第145章:退無可退、避不能避

燕然說到這裡伸出手去,一左一右在胡阿右和蘇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利益隻能讓他們聚集在我周圍,恐懼才能讓他們捨生忘死地執行命令!”

“我讓他們練習隊列,不是為了整齊好看,而是為了讓他們養成和大家隨時保持一致的習慣。”

“一旦這樣的習慣深入內心,在戰陣上,他們中的某個人想要獨自脫離隊伍逃跑,就會艱難萬分。”

“就在今天,我讓所有的軍士,看到了違揹我意願的後果。這樣的恐懼在他們心中產生以後,他們就和之前不一樣了。”

“記住了,恐懼是最強大的動力。”

燕然微笑地說道:“因為恐懼貧窮,有人誤入歧途打家劫舍,因為恐懼失敗,將士會豁出性命,捨生忘死的往敵人軍陣裡衝。”

“有人恐懼家國被毀,有人恐懼良心難安……所有勇敢的行為都源於此,知恥而後勇,就是這個意思!”

“然後第三條……那個陳青藤,你當我不知道,他有可能是罪犯,也有可能不是?”

“我之所以這麼玩命地追他,不是為了證實他有罪或無罪。”

說著話,燕然在沈姑娘那雙桃花眼上暫停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

“他既然惹了我,與我結仇,還無緣無故的非要把我踩在腳底下,他還好死不死出現在這個案子裡。”

“所以他是不是凶犯都沒關係,他非是不可,他不承認自己是凶犯,我就打到他承認為止!”

聽到這裡時,大家全都愣住了!

這裡邊胡阿佑還好一些,因為他自認為把自己的一條命,完全賣給了主人。

蘇信也冇什麼關係,這小子為了報仇無所不用其極,總愛穿的一身素白,魂魄裡卻是一團漆黑。

當初燕然吸引了瀝血佛的目光,讓蘇信射出了那一箭,燕然把機關的繩索放在蘇信手裡,讓他親手報仇!

燕然用竹管、用睡蓮梗、三番兩次把蘇信從死亡中挽救回來……

用蘇信的話說,他都看見了一百多鄉親在奈何橋那邊接他了,卻被燕然重新帶回了陽世!

所以燕然即便要殺儘天下人,蘇信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

唯獨沈姑娘,卻是第一次知道,燕然居然是這樣的人……

她以為燕然屢次破獲奇案,是為了將真相大白於天下,可是他卻在執行著自己內心深處的公平!

“你怎麼能這麼做?”沈姑娘一聽之下,臉帶薄怒地說道:“凶犯就是凶犯,真相就是真相!”

“你怎麼能顛倒黑白,善惡不分?”

一時之間,姑娘急得眼圈都紅了!

“……我怎麼不能?你要真相是吧?”燕然聞言,毫不留情地說道:

“在抱雲閣上,紫霄姑娘發出信號,是因為有人要把重要的東西出賣給金國人。”

“她唱的那首支紫霄曲慷慨壯烈,動手的時候更是義無反顧。”

“驚鴻舞之後,被殺死的那個韓不立,那個傢夥用猛藥弄得青樓裡的姑娘大出血,這事換成是我,我一樣讓他死得慘不堪言!”

“龍牙礬針射殺的是金國護衛,淬毒柳葉刀殺得是金國密使,那個青袍人把陳青藤四個家丁切成了碎塊……”

“你們今天親眼看到了那些家丁是什麼東西!那些家丁跟著他們的衙內搶男霸女,都是一群什麼樣的爛人!”

燕然的臉上帶著森森冷意說道:“我不知道紫霄他們是一群什麼人。”

“但我隻要在查案的時候,發現他們殺人殺得有道理,並非窮凶極惡之徒…那個陳青藤就必須是此案的凶犯,誰也救不了他,我說的!”

“我知道我心裡的善惡,可能跟你們的不一樣……”

燕然有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指了指頭頂上的天空:

“可是我隻要在這大宋的天穹之下活一天,就得照著我自己的善惡行事……不好意思!”

“就像今天,我要是不從蔡府裡弄出護衛,把那幫小衙內痛揍一頓,還讓他們有苦說不出,你們讓我怎麼辦?”

“假如我委曲求全苦苦哀求,當街跪在地上給他們磕幾個,再從他們褲襠底下鑽過去……我能免得了這頓打?”

“你們幾個都能想到,我會想不到,我一刀鞘打在那個陳善頭上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可是委曲求全有什麼用?我就算放了陳青藤,那個衙內他能饒得了我嗎?”

“觀音姐姐……”

說到這裡時,大家正在心中激盪,燕然卻把目光投向了沈姑娘。

隻見燕然說道:“我出自侯府,你是國師的後人,咱們兩人都被這世間溫柔相待,已經強過太多人了。”

“可即便如此,咱們依然遭遇到這麼多不公之事。依然有這麼多人試圖騎在你我頭上欺壓侮辱……可是那些升鬥小民呢?”

“強搶龐七郎娘子的潑皮,剛纔還想淩辱賣唱女的那些衙內。一言不合就要帶走錢瑤的陳青藤,為了銀子殺掉一整村人的王廉王慶!”

“這些人該怎麼對待,我心裡早就想好了,可是你要怎麼辦你想好了嗎?”

“你是要冇良心的真相,還是要真正的公平?”

“你……”

沈姑娘一時語塞,她冇想到,燕然竟然將內心深處的想法向自己和盤托出,而且立刻就想要在自己這裡得到答覆。

姑娘嫉惡如仇,一直都在公門裡懲奸除惡,可今天她卻發現,自己心中對真相的堅持,竟被燕然說得一錢不值!

此時一行人已經來到樞密副使的門前,燕然、蘇信和胡阿佑停了下來。

可沈姑娘卻低頭不語,居然就這樣一步步向前走去……離燕然他們越來越遠!

……

此時的陳家府邸門前,幾個家丁門房正在眉飛色舞地聊著剛剛發現的新鮮事……

“你剛纔是冇看見,陳善大管家回來的時候,那叫一個慘!”

“我看他耳朵讓人打得哇哇淌血,一條腿都折了。”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大膽子,連咱們陳府的大管家都敢打?”

“他在裡邊兒回事兒的時候,我可聽說了,是一個叫燕然的小官兒打的……”

正說到這裡時,幾個家丁就看到門前,走過來幾個麵色冷峻的年輕人。

“求見樞密使陳大人,勞煩門上通稟。”

“請問官諱如何稱呼?”

“在下武德司司丞,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