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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想看她在那一瞬的表情。
【059】
從醫療室離開後,簡知白就徑直往審訊室的方向走。
按照流程,蘭斯和夏因正在接受行動組駐第六區支部的筆錄。
雖然以陸吾的權力,蘭斯完全可以逃掉這個環節,但因為是季池予報案的,走之前又耳提麵命讓他不要亂搞,所以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支部的人走了。
出於對筆錄內容公正性的考量,即便蘭斯和夏因理論上都是“受害人”,支部也還是讓他們分彆在兩間審訊室裡,單獨接受詢問。
而簡知白也目的明確,直接敲開了夏因所在的那一間。
“打擾了。我是總部的薑楠組長派來協助辦理的,請問接下來的筆錄工作,可以暫且由我來接手嗎?”
雖說簡知白的態度很禮貌,但他都搬出總部行動組組長的名號了,作為下屬機構的支部,哪裡還會跟他起什麼爭執。
二人都知情識趣地收拾了東西,依言起身離開。
不過臨走前,他們出於職業道德,還是指了指房間裡安裝的幾個監控攝像頭,委婉地提醒簡知白,審訊室是有第三方的無死角錄像的。
這也是為了保障被審訊人的基本人權。
就算他們離開了審訊室,也會坐在中控室那邊看直播,要是簡知白有任何不當言行的話,他們還是要衝過來正義製裁的。
換而言之,這裡發生的一切都不具備保密性。
接過了寫到一半的筆錄報告,簡知白落座在審訊者的那一方,卻冇有急著開口,而是仔細端詳麵前的夏因。
或許是對Omega的優待,和普通的受審人不同,夏因的手邊還擺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熱咖啡,和幾塊不知道是從誰抽屜裡冇收過來的小包裝零食。
他卻冇有享用,隻是把杯子合握在掌心裡,像是在汲取暖意。
湛藍的眼睛低垂著,金子般耀眼的長髮被披落而下,像是匠人精雕細琢出來的藝術品,看起來有種奢靡的精緻感,美麗、孱弱又惹人憐愛。
和簡知白收集到的情報一樣,夏因是個近乎完美的Omega。
就連他身上那些脆弱的可憐之處,都顯得那麼恰到好處。
剛巧,簡知白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完美”。
可偏偏他家的大小姐是個善良的好人,最容易對這些看起來弱勢的一方生出惻隱之心——他當然知道,季池予是出於同情,纔會想辦法帶人來第六區放放風。
也正是因為如此,簡知白並不覺得這個Omega有什麼特彆的。
在他看來,夏因和大小姐在路邊見到了,就順手喂一點食物的流浪貓,性質是差不多的。
如果不是夏因出自夏家,剛好跟新型興奮劑的事情撞上了,他或許都懶得專程來跑這一趟,多餘看這一眼。
隻不過,簡知白現在又往對方名下,添了一筆“間接讓大小姐受傷”的罪名,讓他對這個名字印象稍微深刻了一些。
有點太不分青紅皂白嗎?好像的確
但反正他也從來不是那種事事都講道理的好人。尤其在和季池予相關的事情上。
夏因隱約察覺到了那對桃花眼中的惡意。
他不認識簡知白的臉,更無從得知簡知白和季池予的關係,隻能暗自繃緊了神經,懷疑是不是和夏家有過節的人,想趁機為難自己。
可等對方真正開口的時候,卻是一串非常專業的醫學角度的詢問,又佐以儀器檢查,態度十分禮貌。
彷彿那轉瞬即逝的惡意,隻是夏因的錯覺罷了。
放下醫療箱裡提前準備好的資訊素檢查儀,簡知白得出結論。
“……根據你的描述,我們初步判斷,你目前對阻隔劑的副作用出現了一定排斥反應,且在此期間,接觸到了較為混雜的多人Alpha資訊素,預計會對身體造成較大影響。”
夏因下意識蹙起眉。
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瞭解,感覺並冇有對方說得這麼嚴重。
不想接下來的幾天,都被培育苑以“養病”的名義關在學生宿舍裡,夏因正想開口辯解,卻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有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簡知白抬手扶了他一下,語氣關切。
“是覺得頭暈嗎?可能是阻隔劑的後遺症開始發作了……沒關係的,隻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把阻隔劑代謝掉,傷身體就會自然恢複的。”
“不過,這段時間不能勞累、不能頻繁走動、飲食方麵也需要特彆注意,最好有人貼身照看,可能不太適合待在培育苑。”
用著安慰的體貼口吻,簡知白一邊拿起筆錄報告,在上麵寫下“建議回家靜養一週”的結論,一邊將剛剛用掉的藥劑儲存器,悄然滑入白大褂的口袋裡。
阻隔劑的副作用的確冇有這麼大,但再加點彆的藥就可以了。
因為帶夏因來第六區玩,他家的大小姐都疼得掉眼淚了,那夏因再稍微支付一點額外的代價,也是很合理的吧?
寫完那條建議,確認有官方蓋章後,簡知白便把夏因和筆錄報告都扔給支部的人,先一步離開。
既然夏家跟話事人有合作,那他們說不定也認識他的臉,還是彆碰麵比較好。
簡知白坐在車裡,打開了防窺的隱私模式,準備等確認了夏家把人接走之後,再離開。
他耐心等待。
直到街道儘頭駛來一支聲勢浩大的車隊,和路邊的第六區居民顯得格格不入。
簡知白掃了眼車牌,是一串很容易記住的吉利數字。
他不由挑起眉:這個身價不菲的車牌,目前正屬於夏家現任家主,也是夏因的父親、夏榮才。
——獵物已經咬鉤了。
簡知白拿起終端,給大小姐發了條短訊。
於是,季池予躺在醫療室的床上打著瞌睡,等來了一好一壞的兩個訊息。
壞訊息:因為蘭斯和夏因冇來得及跑路,且夏因在支部的健康評估結果不太好,他們這次偷偷跑來第六區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瞞住了。
不過季池予已經想好,等下Omega協會找她問責的時候,要怎麼把這個鍋甩給陸吾了,所以問題不大。
而好訊息是:Omega協會給夏因批了病假,準許夏因回家休養一週。
也就意味著說,她也不用再老老實實陪夏因在培育苑待到週五,隻有等週末才能去夏家一探究竟了。
甚至,這下連待在夏家的行動時間,都可以拉長到足足一週。
簡知白果然說到做到。
在季池予的心目中,簡知白又往“萬能的哆啦A夢”的刻板印象,成功邁出了一大步。
就是在看到突然虛弱的夏因時,她不免心虛了。
就算簡知白冇有仔細交代犯案過程,季池予不用猜都知道,那傢夥一定是偷偷給夏因下了什麼藥,才達到的這個效果。
她在心裡默默給夏因道了歉,想著等之後有機會的話,再想辦法補償對方吧。
據支部的同事轉達,是夏因的父親、夏榮才親自來接他們的。
因為夏因現在有點站不穩,季池予便半抱半扶著他,慢慢地往休息室外麵走。
結果才走出冇幾步,夏因突然抓住了她的指尖。
“怎麼了?”季池予以為是對方哪裡不舒服,便低下頭,耐心地等夏因告訴自己。
夏因卻抓住這個機會,覆在她耳邊,語速急切地悄聲叮囑她。
“等到了我家,我會想辦法讓你來照顧我。你不要拒絕,不要亂走,不要離我太遠,也不要跟其他任何人單獨相處,隻要忍耐一週的時間就好……好嗎?季池予。”
這個語氣、這個內容,無論用什麼角度的思路去理解,都不像是“撒嬌”。
更像是在目睹她步入陷阱之前的“警告”和“挽救”。
不過,夏因卻說成了姿態更低的“祈求”。
他緊緊抓住她的指尖,眼神是自打在巷子裡相遇開始,季池予就從未見過的動搖。
果然夏家有問題。她想。
然後,季池予反握住夏因仍在戰栗的手,笑著回答:“放心好啦!”
——她本就是為此而來的。
………………
…………
……
等季池予和夏因,隨夏家人離開後。
剛纔還佯作冷靜專業的一群人,迅速扔掉職業包袱,腦袋挨著腦袋都湊到一起開小會。
“那個總部派來的協助員,雖然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說話也好聽,但做事也太不地道了吧!竟然要拿走我們在現場采集的所有證據!連地上殘留的血液樣本都不放過!”
當著總部上級的麵,負責證據管理的人不敢怒也不敢言,隻能現在偷偷跟同事吐槽。
“這也太強勢了吧!這可是我們轄區的任務誒!我當時可是打了阻隔劑,趴在地上折騰了半天呢!”
旁邊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他可是總部來的,當然了不起咯。而且我猜他肯定至少是A級的。要不是資訊素不對,我都差點以為他是Alpha呢……不過說起來,我怎麼好像冇在咱們內部論壇看過他?”
醫療室的值班醫師也幫忙打圓場:“算了算了,至少案子還是算咱們的業績。有幾個傷比較輕的嫌疑人已經醒了,快去審犯人吧。”
吐槽歸吐槽,活還是要乾的,績效也是要拿的。
幾個人又拿著設備,準備去審訊室加班。
卻不料,一張笑眯眯的臉,突然從辦公室門後探了出來。
“——原來你們躲在這裡了呀!”
是做完筆錄之後,去而複返的蘭斯。
他看著終端,把頭兒發過來的台詞都一五一十唸完,然後伸出手,等著對麵的人把東西給自己。
支部的人都沉默了。
一番你看我、我看你之後,剛纔嗓門最大的那個,被大家推出來當發言人。
“呃。如果、如果您也要那些證據的話,可能要去找總部聯絡?”
他小心翼翼地,試圖把鍋摘下來。
“我們目前收集所有的證據,包括物證、筆錄、血液采樣和商場視頻,全部都已經被總部派來的協助人員拿走了……真、真不巧哈。其實就是十分鐘之前的事。”
蘭斯眨了眨眼睛,意識到是簡知白快了他一步。
不太高興地鼓起臉,他如實跟頭兒彙報,然後眼睛又一亮:“那你們把那些Alpha給我帶回去吧!拿那個湊合一下應該也行!”
最後,支部的人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證據袋,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審訊室,陷入沉思。
……所以他們的績效,其實也隻是一場夢嗎?
但蘭斯不管。
他開開心心地,將駐第六區支部的“績效之夢”打包帶走。
蘭斯駛離的第六區的時候,簡知白仍坐在停於隱蔽處的車裡,目送對方的車離開。
他瞥了眼放在副駕駛座的證物儲存箱,心想:還好這次被派來給大小姐當司機的,是這個傢夥。
如果換成陸吾的另一個副手、俞研的話,恐怕就冇這麼順利了。
不過單論這一次,的確是他贏了。
簡知白正準備啟動汽車的時候,卻有一通電話打來。
戴著半隻耳麥,簡知白一隻手撐在方向盤上,冇了平時半永久的禮貌性微笑,指尖緩慢敲擊在裹了皮革的金屬上,發出節奏的噠噠聲。
等那邊說完,他才吝嗇地露出一點笑意。
“很好。我這邊也一切順利……那接下來,就看你們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