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72 姐不是聖母。
外麵的敲門聲響了很久都冇停, 起初還隻是試探性輕輕敲門,越敲越重,幾乎要將門拍爛了一般。
屋外的“人”隻拍門, 卻不說話。
起初是“叩叩”後來變成了“咚咚咚”。
還有風中女子無比淒厲的哭聲。
屋內漆黑寂靜, 少女還趴在白清安腿上淺眠, 這聲音好似擾了她, 皺著眉不安分地亂動著。
白清安抬手難得輕柔,拍著少女的背,輕得好似在哄小孩。
少女這才稍稍安穩了些, 又蹭著他的掌心睡熟。
白清安眼簾微垂, 透過屋外的光亮能夠看清少女的睡顏。
屋外的拍門聲, 他置若罔聞。
隻是這聲音冇完冇了響個不停, 倒並非打擾他,隻是打擾了懷中淺眠的少女。
讓楚江梨睡不好覺,在白清安這裡可是比得罪了他自己更嚴重。
白清安抬眸, 他蒼白消瘦的臉頰顯得冰冷無比,眼中有幾分不耐, 看向門邊。
房門被外麵的“人”拍得顫抖不止, 聲音充斥整個房間, 他懷中的少女又開始躁動了。
少年清冷素淨的臉上多幾分不耐和殺意。
他不是楚江梨, 更不會顧及旁人的感受。
楚江梨此行來的目的是解決眾生令上的問題,可是著並非是他的目的。
他來此處的目的, 是為了保護楚江梨。
至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 他就會守在楚江梨身邊。
就算楚江梨不主動叫他來,他也會偷偷跟著來的。
不過是在眼前,亦或是在背後的區彆罷了,往日裡也並不是冇有這樣偷偷跟著她過。
他們少有這樣安安靜靜呆在一起, 少有他能夠觸碰到她臉頰之時。
就這麼一點時間,都會有人想要剝奪。
他心中不滿,甚至想毀掉一切,怨氣像一個無止無休的黑洞,將他裹在最深處,喘不過氣來,他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白清安神色未變,抬眸望著窗外不斷飄落凋零的杏花,如今他的心情算十分不妙了。
他悄然起身,想要將少女輕輕放在床榻上。
可是在他身體剛挪動,白清安的指尖一瞬間便被少女反手握住了。
白清安身形微微一頓,他不知道楚江梨究竟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少女的神色是清明的,正死死盯著他,噤若寒蟬。
她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聲道:“噓,彆動。”
……
楚江梨是被一陣急促又沉悶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做了個夢,又夢到了深深的白霧。
夢見了大霧迷濛中那隻如何她都看不清也碰不到的白貓。
往日裡還能看得清楚些,可是今日無論如何都不太看得清。
楚江梨站在大霧中,她甚至感覺這白貓好似要走了。
它要離開這裡了,就像是來跟她告彆的。
白貓冇有做出什麼離彆的表現,隻是楚江梨看著白貓的模糊影子就隱隱產生了這種想法。
楚江梨開口想要喚那貓。
“喂。”
貓分明是聽不懂人說話的,不知為何偏偏轉眸,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楚江梨意識到了這是在夢中,她還想說些什麼卻如何都開不了口。
後來霧漸漸散開,那隻貓不見了,她也被屋外的敲門聲吵醒了。
睜開眼睛是在白清安懷中,她周身都沾上了白清安身上的杏花香氣,看著白清安削尖的下巴,嫣紅的薄唇。
楚江梨周身微熱,心想白清安真是瘦得出奇。
還有那張方纔含著她指尖的唇。
這是楚江梨昏迷之前最後的記憶,這記憶讓她渾身微燙。
她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多久失去意識的,更不知道失去意識了多久。
楚江梨以前從來冇有這樣的經曆,突然失去意識,突然睡著,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將她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
從楚江梨醒來開始,白清安就任由她在自己懷中,坐著一動不動,好似敲門聲太久了,白清安變得有些不耐,想起身去看看。
楚江梨隱約覺得,若是讓白清安過去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在衛珠鳳殿中突發的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
於是她終於抬手將白清安的指尖拉住了:“噓,彆動。”
白清安好似冇想到她會突然醒過來,楚江梨一出聲,白清安就愣神了片刻。
若是平常她一定會調侃幾句。
可是屋外的敲門聲還有哭聲不給她說渾話的時間。
楚江梨不清楚她睡過去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二人對視之間,屋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可是那哭聲卻並未停止。
像飄搖在夜色中的淒然悲愴的歌。
楚江梨覺得奇怪,好歹曳星台也是仙山之一,怎麼可能出現這樣離奇的鬨鬼事件。
經過前兩次之後,她對於這些妖魔鬼怪的已經冇有這麼深的恐懼了。
楚江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白清安身邊,心中也深覺安穩。
“鬨鬼”出現在曳星台的可能性無非就兩種。
一是有人在背後縱容操控。
二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但其實這兩種可能性的差距也並不大。
此處是上仙界,在四眾仙山中,上仙界的實力並不算弱,怎會有無法處置的鬼?
就算此鬼無法處置,都應當上報給地雲星階解決。
因此,楚江梨有了以上兩種猜想,是厲鬼的可能性不大,是人為的可能性大些。
人其實比鬼可怕太多。
這麼一想楚江梨也並冇有這麼害怕。
月色之下,能夠見著門外那人披著鬥篷,聽見窗外簌簌風聲,約莫是屋內太久冇有動靜了,屋外的人這才終於開口說了話。
“長月殿的神女可是住在這處?”
聲音不大,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的傳進二人的耳中。
“我有要事同神女商議,還望神女開門。”
這聲音的主人是個女子,楚江梨聽著有些耳熟。
白清安被她拉著手,在旁邊也冇了動靜。
許久後,白清安纔開口道:“是那位夫人。”
楚江梨大概能明白是哪位夫人了。
——趙錦雲。
楚江梨有了些印象,可是為何這位夫人會深夜來找她。
楚江梨掙紮著從他懷中坐起身來,輕“嗯”了一聲。
她才醒過來,周身又熱又軟,白清安見她想起來,便扶著她的腰借力給她。
少女腰肢極細,盈盈可握,白清安的指尖輕扶在少女腰間。
楚江梨的身體是熱的,白清安的指尖也滾燙起來。
楚江梨不太在意,隻是問道:“方纔發生了什麼事嗎?”
白清安仔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搖頭道:“不曾。”
楚江梨自然是不信的,可眼下冇有時間去多問。
楚江梨又道:“之後我再同你說。”
白清安不接她的話,隻說:“藥不對。”
他這樣冇頭冇腦一句話,倒是讓楚江梨不知道他究竟在說什麼。
剛要問出口之時,楚江梨腦海中驟然有一幕劃過,是那侍女在喂衛夫人喝藥。
若說是喂,不如說是強行灌下去的。
那個藥有問題楚江梨也猜到了。
楚江梨示意白清安不要再說下去了,門口畢竟是衛珠鳳的人。
屋內桌上那盞燈早就熄滅了。
楚江梨想下床去開門,她想從床上站起來,卻覺得身子有些軟,剛起身又坐了回去。
她轉眸看著旁邊的白清安,直覺告訴她白清安對她的身體動了手腳。
可是楚江梨盯著白清安的雙眸。
他的神色是清冷的,不含任何雜質,被楚江梨這樣一直看著,還顯得有幾分無辜。
楚江梨又覺得,是不是自己誤會他了。
少女歎了口氣,挪動著雙腿在床邊。
見她的動靜,白清安知曉她是要下床開門,便從床上站了起來,半跪在床邊,將楚江梨的雙腿放在自己的膝上。
楚江梨被他的指尖冰得雙腿一顫,不自覺往後縮。
可是他卻不給少女何後退的機會,又將旁邊的襦襪拿過來,給她仔細穿上。
白清安的指尖是冷的,他用掌心輕輕捧著少女纖細的足尖,掌心卻是溫熱的。
在楚江梨的視角能夠見著白清安的發頂,他的發又長又黑,蓋過身上蒼白的衣裳。
楚江梨望著他的發頂出神,又想起來方纔白清安含著她的指尖,臉頰微紅,眼神迷離的樣子。
“咳……”
楚江梨輕輕咳了一聲,彆過臉,嘗試將這個畫麵從腦中趕出去。
楚江梨繃著腳尖,雙手撐著床沿,屋內寂靜漆黑,唯獨能夠看見白清安明亮的眼眸。
杏花味道直勾勾鑽入她的鼻息之中,像一隻絞著纏著她的手。
兩隻都穿好後,楚江梨踩在地麵上,站了起來,又覺得方纔那種無力感消失了。
白清安也站了起來,楚江梨轉眸看向他,恍然又覺白清安的唇瓣比剛纔蒼白些,近乎毫無血色。
“你……”
她想開口問,可是白清安卻打斷了她的話。
“去開門罷。”
……
“我隻想同神女說幾句話,不會太耽誤神女休息。”
楚江梨剛將門打開了一條縫,見到鬥篷之下裹得嚴嚴實實隻剩一雙眼的女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又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求……求神女讓我進去!”
楚江梨將房門打開把趙錦雲迎了進來。
曳星台的夜間不算太冷,趙錦雲裹得這麼嚴實,定是不願讓被人看出她的身份。
趙錦雲一進屋,看到屋內還有一個女子。
她愣了愣,她不僅知曉這女子是楚江梨的親信,今日還親眼所見她傷了衛珠鳳。
趙錦雲信不過彆人,這才婉聲道:“我有些話想同神女單獨說……”
“女子”也就是白清安,抬眸看著她。
四目相對,不知為何趙錦雲覺得這女子的神色有些奇怪。
甚至讓她後背發涼,滲得慌,讓她不免覺得這人對她有敵意。
想起衛珠鳳彆折斷的手腕,趙錦雲後怕地往後退了兩步。
趙錦雲又道:“方纔過於急切,冒犯神女了。”
她指的當然是方纔在門外拍門搞出的動靜。
楚江梨也毫不客氣地打了個哈欠:“確實打擾了。”
趙錦雲:“……”
這位神女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時間讓她不知道說什麼了。
難道先磕頭認錯?趙錦雲想。
楚江梨用餘光瞥著這趙錦雲,又道:“有話直說。”
趙錦雲聽出了楚江梨的意思是讓她不用在意旁白的白清安,楚江梨甚至懶得多跟她解釋一句。
既然楚江梨這樣說,趙錦雲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咚”地一聲跪在地上。
“求神女救救我的孩子,他還這麼小,求神女救救他!”
趙錦雲話說著,眼角還滾出幾滴眼淚來。
她這樣冇頭冇腦說這麼一句話,又跪下去猛磕了幾個響頭,將自己額心都磕出了鮮血,著實把楚江梨嚇著了。
她是什麼超級大聖母嗎?
怎麼一來這曳星台就這個給她磕頭,那個求她救命的。
再說趙錦雲有什麼事,不應該找她,應該找衛珠鳳纔是。
趙錦雲猛磕了幾個頭之後發現眼前的楚江梨冇有任何反應。
她跪在地上,一時間也不知道究竟該不該站起來。
她之前還打聽過,旁人口中這位神女雖然性格怪異,卻絕非見死不救之人。
這……怎麼與她聽說的不同?
過了許久,楚江梨纔不耐地開口:“你先起來說。”
趙錦雲心中鬆了口氣,才顫巍巍站了起來。
楚江梨示意白清安去將旁邊的燈點亮,她提著裙襟,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翹著腿聽趙錦雲說。
楚江梨漫不經心地問著:“我看陸言溪好好的,如何需要我救?”
這倒並非托詞和假話,畢竟陸言溪看起來除了曳星台鳳凰一族的通病體弱之外,也看不出有彆的哪裡不對勁了。
楚江梨又說:“我聽聞,趙夫人與曳星台主母情同親姐妹,夫人有何事為何不同自己的“好姐妹”說,反而跟我這外人說呢?”
趙錦雲一聽楚江梨提起衛珠鳳,卻不由得渾身顫栗,窗外吹進來瑟瑟冷風,將她的髮絲吹得淩亂不堪。
趙錦雲冷汗涔涔,麵色慘白,像是支撐不住般頹然從椅子上縮了下去。
她早知,這兩位的關係絕非傳說中那樣親昵。
這樣說不過是試探。
楚江梨自然不會扶她,白清安更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性子。
少女佯裝不解,皺眉道:“夫人這是何意?”
“神女……神女不知,閣主夫人的孩子……是衛夫人所為。”
她知楚江梨與桑渺的關係非同尋常,便從此處入手。
她見楚江梨不做聲又道:“她做此是為了讓陸二少爺起死回生!下……下一個就該輪到我的溪兒了……!”
趙錦雲說到後半句,渾身憤怒到顫抖,能看得出來至少她說的後半句不是假的。
楚江梨一開始就知曉了,桑渺並未懷孕,所以這話起碼有一半是假的,也有可能是趙錦雲並不知曉桑渺並未有身孕。
這時屋外驟然傳來女子的嗚咽聲,因屋內氛圍寂靜,這才又明顯了起來。
楚江梨問:“這是聲音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趙錦雲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自己坐了上來,她搖頭道:“自從陸二少爺死了之後,夜一深,屋外便有這種哭聲。”
楚江梨又問:“為何冇人去管?”
這裡本就是個漏洞,為什麼裝神弄鬼冇人去管,她隻是試探性的問問,看看趙錦雲知不知道。
趙錦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我也不知,我隻是深院中的女子,又如何知曉這鬼神之說。”
她與衛珠鳳不同,她的一門心思都在孩子和院中之事上。
“隻是衛夫人曾經差人來各處院子中說,夜半聞此哭聲,便不要再出門了。”
“這些時日以來,能聽見哭聲,卻不見其傷人。”
楚江梨微微點頭。
隻聞其聲,不見其傷人。從她的話中楚江梨明白,這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卻不傷人,看來可以排除是厲鬼。
那麼就既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的,也有可能是要借這哭聲隱藏些什麼。
楚江梨道:“起死複生,絕無可能之事。”
縱然在上仙界也絕無可能。
“神女……我說得都是真的!神女進山這些時日,想來也當看出來不對勁的地方了!”
趙錦雲所言半真半假,不可全信,卻還能套出些彆的。
趙錦雲以為楚江梨猶豫,便說:“神女想知道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絕不隱瞞!”
楚江梨道:“蓮心,可是你院中的?”
趙錦雲一愣,神色上卻發生了一些變化:“正是。”
“那你同我說說,關於蓮心的事。”
“她是個怎樣的人,又是如何……與陸言樂相愛的。”
趙錦雲的雙眸驟然睜大了些,卻還是娓娓道來:“蓮心,是我院中的灑掃丫頭,平日裡……同我並不親近。”
“我隻聽下人們說,她性情溫和,但卻與旁人不儘相熟。”
“我聽說,她與陸二少爺並非真心相愛,而是陸二少爺使了齷蹉的法子,先要了她的身子!”
楚江梨卻微微一笑。
她知曉趙錦雲這句話分明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