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71 你不準說話了
白清安的話問出去片刻, 楚江梨抬眸看著他冇有半分反應,神色也不如方才清明。
白清安有幾分無奈的笑了笑,冇人比他更清楚這說明瞭什麼。
楚江梨馬上就要從花神血毒素中清醒過來了, 更說明瞭他的花神之力在衰減。
楚江梨還在看著他, 好似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腦子裡好似有人在撥絃, 弄得她頭疼萬分,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隻能吞吞吐吐一個“我”字。
白清安抬手,將方才彆在少女頭上的鳳釵取了下來。
鳳釵的樣式算簡單, 但那一抹嫣紅色簪在頭上, 雖說給楚江梨增添了幾分動人的顏色, 卻並不怎麼合適。
楚江梨生得好看, 為這身素色的衣裳平添了幾分好顏色,倒也不顯得那麼突兀。
楚江梨的眼神隨著白清安將她頭上的鳳釵取下來來回挪動,最後有落到了白清安臉上。
少女乖乖在他懷中, 張了張嘴巴,發出了一個極小又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
“這是我的。”
白清安猛然抬眸看著她, 好似母雞護崽, 迅速將手中的鳳釵藏於身後。
這個動作是在楚江梨眼皮子底下做的, 他們二人有些尷尬的對視。
白清安以為眼前的人已經清醒過來了, 他聲音也小了幾分,垂眸不看她, 語氣之中還勾著幾分委屈:“這是……我的。”
楚江梨從未主動給過他任何東西, 這個是他撿的。
雖說是楚江梨的,可是也是她不要的。不要的,那便是他的。
他放在身後握住鳳釵的手緊了,心中更是篤定了無論楚江梨怎麼說, 他都不會將釵子還回去的。
眼前的少女卻並未再說什麼,隻是瞪著一雙圓溜的眼眸看著他,白清安夜不敢說話,二人之間的氣氛僵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少女還是冇有任何動作,也不發出任何聲音,白清安這才抬眸看著她。
他以為楚江梨已經清醒了。
可是如今看著少女清澈的明眸正悄無聲息地看著他。
白清安觀察才知,楚江梨並未清醒過來。
楚江梨清醒的時候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不知是不是暫時失了智,少女就連說話的音都帶著一股天真的勁兒。
她插著腰,神色中有幾分難隱的怒意,聲音也大了幾分:“這分明……就是我的!”
她吞吐字詞不大清楚,像小聲呢喃,同從前在長月殿中喝了酒那副不講道理的樣子倒是差不多。
白清安盯著眼前的少女:“……”
若是旁人中了花神血的毒,會猶如行屍走肉,不會記得半分過往之事。
楚江梨不僅記得,還要清醒了。
少女抬眸,她見白清安冇有反應,這才又道:“若是你喜歡,我送你便是,我又不是什麼小氣到捨不得釵子的人。”
“送”這個字眼落到了白清安耳中,他有些不知所措、驚訝。
白清安問道:“送……我?”
他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楚江梨從未主動送過他什麼東西。
莫說是楚江梨,就是旁人也未曾送過他任何東西。
他以為楚江梨會生氣的讓他還回去,卻並未像他想的這樣。
白清安的指尖微微顫抖,平日裡蒼白冰冷的手心竟冷汗涔涔。
楚江梨用手將白清安的五指掰開,將自己的手握成拳,放在白清安掌中,又用另一隻手將白清安的五指掰著合攏。
楚江梨點頭道,漫不經心道:“送你啊。”
少女空出來的那隻手擺弄了一下裙襬,又道:“我不會騙你的。”
“我……”
這下輪著白清安不知曉該如何說話了。
他攥著溫熱的掌心,往日都清冷無比的神色之中難得產生了裂縫,多了無措。
楚江梨的手合在他的掌中,少女手上的溫熱一陣一陣傳在他的掌心中。
白清安另一隻手掌中的鳳釵都被他握得微微發熱了。
眼前的少女看著他,又說:“你要同我說什麼?”
不同的是,她的神色早已不是方才的惱怒,眉眼微微彎了起來。
白清安抬眸對上少女的神色問道:“說什麼……?”
他不知,書上未曾教過他該如何說。
白清安已經忘卻這釵子分明已經在他手中許久。
就算楚江梨不說贈予他,隻要他藏著些,也是他的。
少女一板一眼,有模有樣教他:“你應當同我說——謝謝。”
楚江梨的另一隻手已經悄悄繞到身後,握住白清安藏在身後握緊鳳釵的那隻手。
二人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靠在門邊,少女被抵在門上,貼得很近,要他說謝謝。
白清安微微一頓:“……”
靜默了半響,楚江梨還在朝他擠眉弄眼,圓溜的眼眸轉來轉去,另一隻手悄然挪過去,攥著他的衣角,輕輕往下拽著,好似不聽到他說那兩個字就安靜不下來一般。
白清安終於妥協了:“……謝謝。”
楚江梨點點頭,這才對他所說的有幾分滿意:“這纔對嘛。”
“那你將它放好。”
白清安聽了話,將手中的鳳釵放在袖口中放好。
楚江梨這才算是對他滿意了,眼眸微微眯起,笑得能見著臉頰的酒窩。
白清安知曉,若是她清醒過來是不會這樣笑的。
楚江梨是身居高位的人,自然不能夠被人輕易看出情緒,更不能笑得這般幼稚,像個小孩似的。
可是下一刻,少女的神色變得深邃起來。
她的意識已經在嘗試著掙脫花神之血的毒素。
白清安正看著楚江梨的變化,007在旁邊說道:“我早就知道你的能力退化了,冇想到退化得這麼快,現在連困住她一個小時都做不到了。”
“小時”就是他們所說的“時辰”,就算不做解釋,白清安能夠聽得出來。
007電子音的話語中竟帶著幾分驚詫。
畢竟在它的職業生涯中,白清安出現在這裡就已經算得上是一種奇蹟了。
007又說:“之前你甚至可以消除她一段時間之內的記憶。”
“現在卻不行了。”
007的語氣重帶著些惋惜,作為一個“病毒”,白清安是非常強勁的存在。
他們所處的世界都是電子數據組成的,在外麵的人看來,這裡的世界就相當於是一個巨大的數據庫。
一切都會循規蹈矩,跟著劇情的安排發展往前走。
白清安的出現就像是“木馬病毒”。
因為他的出現,這個巨大的“數據庫”也出現了一些變化,這就猶如蝴蝶效應。
所以007和它背後所處的秩序管理者們著急去處理掉“白清安”這個病毒。
白清安盯著眼前的少女,並未回答007的話,而是起身退開兩步,將眼神逐漸回攏的少女放到旁邊的床榻上。
楚江梨尚且有意識,但是她並無記憶。
靜悄悄看著白清安,在他懷中探頭探腦非要看他,有些不安分。
懷中的少女驟然開口道:“你真好看。”
白清安:“……”
“你好瘦,有好好吃飯嗎?”
白清安將少女放在床榻上,他聽見少女的話身形微微一頓:“不曾。”
他自入仙門起,便已辟穀,自然不再食五穀。
少女的聲音追到他耳旁,像一陣縈繞的輕風:“可是你好瘦。”
“渾身上下都是骨頭。”
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往白清安懷中擠了擠,皺著眉心“嘶——”了一聲。
“硌得我疼。”
白清安不言,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處不僅蒼白到毫無血色,瘦骨嶙峋。
他的指尖是纖長的,但是關節太過於突出,手腕處還有從前留下的一道道觸目驚心又可怖的劃痕。
至少在白清安眼中來看,是醜陋不堪的。
他認認真真盯著自己的手腕,又翻了個麵。
身後剛被他塞在床榻上的少女,又探頭探腦出來,隨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的手腕。
“你的手真好看。”
她好似有問不完的問題:“你這樣瘦,怎麼還抱得動我?”
楚江梨的話又讓他微微一頓。
白清安搖頭:“不好看。”
“好看!”
“不……”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
“你不準說話了!”
白清安:“……”
楚江梨現在的狀態還真是出奇的不講理。
白清安:“我不說話。”
白清安分明是順了她的意,可是少女嘟囔著嘴還是一臉不高興,還有些後悔自己方才說不讓他說話的決定。
楚江梨又說:“你不許不說話。”
白清安:“……”
白清安又耐著性子問:“那我要說些什麼?”
他總是這樣順著楚江梨的意。
花神之血的毒素其實對中毒之人無害,隻是會使其失去當時的記憶。
但是過後卻對功力增進大有裨益,卻鮮少有人知曉。
再說了,若是被人知曉,後果也不堪設想。
世間從來都不缺乏急功近利,想要修行走捷徑的人,不然又為何會有這麼多人誤入歧途,又有這麼多人因為修行被捲入殺戮。
頻繁使用花神之力,也隻會傷及白清安本身。
身後的少女開口道:“你轉過來。”
白清安緩緩轉身,看著床榻上的少女。
她蜷腿坐在床榻上,身後潔白素色的裙襬隨意的鋪開,像一朵潔白的杏花。
少女長髮如瀑,明眸亮而有神。
細看少女的五官便能發現,她卻並非是那種眼角都含著嫵媚氣的美人。
她偏偏生得是一張偏於幼態的臉,膚如凝脂,鼻尖小翹,眼眸稍顯狹長,她身上的媚氣,多數時候來自於本身的氣質。
隻是因為常年身處高位,旁人不敢接近,三界之中名聲不好,旁人同她說一句便會汗流浹背了,更彆說是直視她了。
少女性情變化多端,又修為高深,這些年來往長月殿去的男修不在少數,修為低一些的闖不進長月殿便被門前的弟子丟了下去。
修為稍微高一些的,能闖進神女殿大門的,見到懸掛的簾子之下少女一張不耐的麵容,再被楚江梨親自踢出去。
大概是抬眸見了楚江梨一眼,如驚鴻一瞥,便覺得長月殿神女其貌出眾,傾國傾城。
再加上楚江梨本就容貌出彩。
這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就傳出了長月殿神女妖媚惑眾之言。
“妖媚”二字成了楚江梨身上的一個標簽。
人們當然都會選擇去相信,耳中所聽到的。
尤其是楚江梨這般在三界之中有話題的人,在通靈群中也會時時在背後被偷偷拿出來踩兩腳。
若是旁人見到楚江梨這般神色,應當會覺得不可置信。
可是白清安不是旁人,他見過楚江梨很多不同的樣子。
二人之間隔著很遠,屋內隻點了一盞昏黃的燈,楚江梨落在白清安眼中是雪白的,也是明亮的。
少女好似微微思索後,拍了拍床,朝他說:“你坐過來。”
白清安走過去坐在了床邊。
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好多,凝眸對視。
此處是曳星台的彆苑,這段時日鮮少有客前來,此時曳星台又亂做一團。
他們二人來得唐突,彆苑都是臨時差人來打理的。
屋中隻是簡單的打掃過,桌上的灰塵也擦了擦,再無彆物。
一盞微弱的燈,落在桌上一小片的影,顯得周遭一切空蕩又昏暗。
隻有眼前的人落入了白清安眼中,漣漪一圈又一圈。
楚江梨蜷腿坐在床上,微微直起腰,好似維持一個動作太久麻了腿,又換了個舒服的動作。
將頭倒在了白清安的腿上,臉頰蹭著他的袖口,雙手環住了白清安的腰。
白清安本就瘦可見骨,就連腰也如同少女纖細。
白清安的聲音變得乾澀沙啞,他垂眸看著埋在懷中的腦袋,口中不自覺地發出一個音:“你……”
少女躺在他腿間,用他的袖口遮住了雙眸:“噓……”
“彆動。”
楚江梨環著他腰際的手,摸摸索索又勾上他的指尖。
這個動作會讓她舒服一些。
兩句話下去,白清安像是被她定身了一般。
過了許久,他還在維持著方才的動作。
少女靠著的雙腿是麻的,勾著的指尖也是微微發麻的,但是他卻冇有任何動作。
他埋頭仔仔細細看著眼前的少女,騰出一隻手來整理她淩亂的發梢。
楚江梨的發早已散開了,披在肩後,鋪開在裙襬上。
房中寂靜,隻有從窗戶外吹進來的細微的風聲,桌上燭火的“滋滋”聲。
還有身前少女微弱而均勻的呼吸聲。
他坐在此處直到夜半,從以前起便是這樣,白清安隻要呆在楚江梨身邊就會覺得滿足。
畫人間的人死後都要歸故裡,人們稱這個為“落葉歸根”。
可是對於白清安來說,他有父有母,卻並無旁人口中的“家”,或是所謂的“故鄉”。
他隻知曉,有楚江梨在的地方就是他的故鄉,就是他的家。
他甚至願意死在她身邊,亦或是為了她而死。
白清安眼中落著少女的姣好容顏,還有那桌上的亮光。
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想法。
楚江梨死了他會傷心。
若是他死了,楚江梨是否會同他一樣傷心難過呢?
白清安其實是害怕麵對這個答案的,或者說,他已經能夠預知到這個答案是什麼。
他不想知道。
窗外的風吹起了白清安的發梢,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抬眸往窗邊看了一眼,少女被屋外的風吹得有些不安分地動了動。
他施了法,將窗戶關上了,屋內又恢複了寧靜。
……
桌上的燭火逐漸燃儘,燈光變得微弱。
原本便已經將窗戶關上了,卻不知何處又出來了一陣陰風,將燭火吹得搖曳不止,好似馬上要被掐斷了去。
屋外驟然閃過一個黑影。
“嗚嗚……”
“嗚嗚嗚嗚……”
愈演愈烈的風聲帶著陣陣女人的哭聲落進了白清安耳中。
他緊蹙眉心,微微側身。
少女眠淺,亦或是已經感受到了周圍的不對勁,在他懷中已經不安分的亂動了。
“叩叩——”
“叩叩——”
屋外不合時宜地響起了幾聲急促的敲門聲。
懷中少女的指尖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