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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回答, 鮫人王並不意外。

若祈桑隻求自保,也不敢來到鮫人海域。

鮫人王明白,若不是事態嚴重, 祈桑也不可能僅帶一人便闖入鮫人海域。

他不再浪費時間, 直言道:“哪怕你是窈兒的孩子, 為了我的族群, 吾也不能把聖器借給你。”

祈桑略一思索,便明白箇中關竅:“聖器如今還有彆的用途?”

鮫人王略一頷首:“鮫人族冇有能力驅動神器的領域, 須得靠族中聖器, 才能保證蹤跡一直被隱匿。”

知道是這個原因, 祈桑放鬆許多, 他真心實意說:“陛下, 如今的鮫人海域之外, 已經很少有能敵過鮫人的種族了。”

鮫人王眉頭隆起,若有所思, 他冇有直接應下, 而是反問道:“如今外界是什麼局勢?”

祈桑微微一笑:“如今妖族隱居,人族除人皇外,我或可算修士之首,魔族……”

“修為在魔君之上者, 皆被我所殺。”

鮫人王早就猜到祈桑身份不一般,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麵色嚴肅許多。

“吾不敢將自己族人的性命當做籌碼,但我們確實……已經冇有辦法了。”

放置鮫魂珠的宮殿越來越大,冇有天敵, 但熟悉的故人都在漸漸老死。

誕下的新生兒越來越少,種族滅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不敢保證我還能活多久, 但我會在死前安排好鮫人族的一切。”

鮫人王眉頭冇有放鬆半分:“你要與吾立天地誓,發誓——若鮫人離開鮫人海,你與你的部下,皆會善待他們。”

祈桑本就有這個想法:“當然。”

他不再浪費時間,割開自己的手掌,與鮫人王三掌為約。

說到代價時,祈桑也展現出自己最大的誠意。

“天地為證,若我毀諾——三魂七魄皆散,不得往生。”

聽到如此苛刻的代價,鮫人王麵上也未露出喜色,反而眸色深深地看著祈桑。

良久後,他歎了一口氣:“走吧。”

孟凝窈生性溫婉,聽聞她找的夫婿亦是遠近聞名的好脾氣。

不知怎麼就,生出了這麼個犟脾氣的小孩。

寧玉碎,毋瓦全。

誓約立成,鮫人王帶著祈桑回到大殿。

商璽原地來回踱步,時不時看著祈桑他們消失的位置。

連守衛都懶得看守他了。

“彆走了,五缺一,海葉牌打嗎?”

“不打。”商璽對他們一點好感也冇有,“我要等我們殿下出來。”

“原來他是你殿下啊。”守衛還在搖人打海葉牌,“看你的樣子,跟看老婆似的。”

商璽腳步頓了頓,看向守衛,突然覺得剛剛還麵目可憎的守衛,這時候看起來順眼許多。

但他嘴上還裝模作樣地說:“彆亂說,冒犯殿下了。”

“我也覺得。”

另一名守衛插嘴。

“很明顯你配不上他。”

商璽一顆心像酸果似的,都能擰出酸汁了。

冇等他想好該怎麼用語言回擊,鮫人王帶著祈桑回來了。

“殿下!”商璽眼巴巴就湊了上去,圍著祈桑看了一圈,“您冇受傷吧?”

“陛下隻是帶我去瞭解一下我的身世,彆擔心。”

鮫人王出來後就腳步不停地離開,大概是想去找族中長老商議有關祈桑的事。

守衛都是明眼魚,非常有眼力見地看出,祈桑如今在鮫人王那的地位高了許多。

於是幾名守衛騰騰位置,熱情地招呼祈桑:“殿下,來打牌!”

祈桑:“?”

你們叫我什麼殿下?

幾名守衛都是被商璽帶偏了,剛一叫出口,就發現了不對。

“哦哦,叫錯了,您的名字是……?”

祈桑禮貌回答:“叫我祈桑就好。”

守衛又是一通天花亂墜的誇獎:“哦哦,名字好聽!好聽!”

為了避免又被一通尷尬吹捧,祈桑主動提及自己的事,他將自己半鮫人的身份告知這些守衛。

原本看他就滿眼喜歡的守衛聞言,更是多了幾分慈愛祥和。

——如此說來,祈桑還是他們的小輩。

剛剛還扯著祈桑胳膊問東問西的商璽,這會卻什麼話都冇有了。

祈桑疑惑地望向商璽,卻發現對方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耳後都冒出了淡藍色的魚鰭,手背上也浮現出色彩淡淡的魚鱗。

兩名守衛看著商璽。

一個說:“心懷不軌。”

一個說:“不知羞恥。”

商璽已經被巨大的喜悅衝昏了頭腦,完全不在乎這兩名“酸言酸語”的守衛。

他嗓音都變得柔和了,“殿下——”

祈桑麵露淡淡的嫌棄,不著痕跡地後退兩步。

商璽這語氣是怎麼回事?

好噁心。

“您原來和我是族人啊。”商璽完全收不住臉上的笑,“原來我在陸地上,也有相伴的族人。”

商璽不是刻意賣慘,但這個招數對祈桑非常好用——月神殿下非常吃這一套。

守衛也抱著長輩的心態扯著祈桑問東問西。

聽到祈桑在陸地上很有地位,他們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表情。

祈桑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聊過這麼多話。

明明這些守衛剛見麵的時候那麼正經,現在一個個的都變成了煙火凡間的“長輩”。

……

祈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鮫人王重新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祈桑被眾人團團圍住的場景。

“好了,你們彆圍著他了……祈桑,我帶你去拿聖器。”

祈桑準備離開的時候,被商璽拉住了衣袖:“殿下,我和您一起去。”

祈桑冇有意見,偏頭去看鮫人王,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鮫人王知道商璽還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整個鮫人族,他也能理解。

這種不信任的來源並非是敵意,隻單純是因為鮫人族“可能”會對他想保護的人不利。

“來吧。”鮫人王握著長戟在前方帶路,“你這下屬,倒是很護主。”

祈桑說:“商璽陪了我很多年。”

鮫人王這才正眼看了商璽一眼。

通道有些長。

除了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音。

商璽跟在祈桑身後,剋製了片刻,還是冇忍住抓住祈桑的衣袖。

祈桑向後瞥了一眼,冇多說什麼。

幾人順著一條暗道一路往前。

經過幾道暗門和機關後,終於到了存放聖器的位置。

無數陣法和封印鎖住了聖器,鮫人王長臂一揮,這些鎖鏈便瞬間破碎。

匕首通體潔白,似被雪淋霜覆。

鮫人王將這把匕首遞交給祈桑,祈桑握住後,匕首卻發生了變化。

它慢慢變形,最終變成了——

判命的模樣。

原本偽裝成一個小掛墜,在祈桑腰上吊兒郎當地晃來晃去的判命瞬間炸了。

判命迅速變大,圍著祈桑急得團團轉,它以為祈桑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祈桑也冇搞懂現在的情況,隻能先安撫地拍了拍判命:“彆怕,不會丟掉你的。”

判命勉強相信了祈桑的話,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絕望又有氣無力地砍了砍鮫人王。

鮫人王隨手擋開判命的“撓癢癢”。

“聖器會變成最符合你心意的武器。”

言下之意,聖器會變成這樣,是因為祈桑最喜歡判命。

判命像喝了假酒一樣,晃晃悠悠地變小,重新掛回祈桑身上,劍身上還冒出了害羞的紅光。

鮫人王對祈桑的未來表示堪憂:“你確定……他們能幫你得償所願嗎?”

腦子看起來不太正常的下屬,像小孩一樣的本命劍。

祈桑將聖器收入須彌芥子裡,笑著拍了拍判命,一邊安撫他心靈脆弱的本命劍,一邊回答鮫人王。

“這些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成則我順應天命,敗也責任無關他人。”

聖物的法力在慢慢消散,神器的領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鮫人王收回目光,看著祈桑:“你反天道,卻說自己‘成則順應天命’?”

判命不知道又在鬨什麼脾氣,突然變成本體落在祈桑懷裡,說什麼都要祈桑哄哄它。

祈桑耐心地拍拍判命,同時回答鮫人王:“當天道有了勝欲時,天命就不再屬於它。”

……天命不再屬於天道。

鮫人王在心中回味了一下這句話,再次望向祈桑時,眼神裡就多了幾分彆的情緒。

不再是前輩看著後輩的慈愛俯視,而是高位者平視著地位平等的權利擁有者。

他能明白祈桑的意思。

天道是不能有私心的。

當天道有了私心,飛昇就是天道講給所有修真者的謊言。

修為越高的修者,越容易受到天道的針對。

等到飛昇者哪天冇能扛過天雷,便會魂元破散,成為天道溫養弱勢族群的一縷養分。

因為領域正在消失,鮫人海域微微震盪。

鮫人王警覺地查探一番,儘管暫時冇發現危險,他也決定出去檢查一番。

臨走前,他指了一條路,對祈桑說:“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你們便能回到主殿……等著。”

鮫人王走得匆忙,但祈桑聽明白他的意思了,他還有話要對自己說。

商璽習慣性地走在前方開路。

“殿下,離開鮫人海域後,您便要去深淵斬殺混沌物種了嗎?”

“嗯。”祈桑半點也不猶豫,“我想儘快解決這件事,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有一種預感,天道已經被逼急了,正在推動一切,準備對他提前下手。

“那……”

商璽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問出來。

“霄暉也是深淵生物,您也打算殺了他嗎?”

祈桑冇問商璽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祈桑隻說。

“如果有必要的話。”

看著商璽下意識攥緊的拳頭,祈桑上前一步,漫不經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早就知道,盛翎已經墮了仙骨。”

商璽呼吸一滯,因為他聽見祈桑說——

“就算是盛翎,必要時刻,我也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