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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桑彈了下商璽的額頭。

“嚇到你了嗎?覺得我太狠心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慌, 商璽低頭,十分刻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殿下,您不要總是和我開玩笑……我很容易當真的。”

祈桑手指摸了一下身側的牆壁, 上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你可以猜猜, 我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商璽悶不吭聲地垂頭走在前麵。

祈桑拍了拍他的背, 覺得有些新奇。

“我以為你和盛翎的關係很不好, 冇想到你看起來,還挺在乎他的?”

商璽腳步不停, 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很明顯情緒低落。

“我不是在乎他, 我隻是知道, 他對您是很重要的人, 如果您已經到不得不殺了他的地步, 說明您的身上揹負了很大的壓力。”

祈桑順口就接話。

“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商璽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差點冇繃住。

他左手握拳抵著嘴唇, 紅著臉偏頭乾咳一聲:“……您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這句話聲音有些低, 祈桑似乎冇聽見。

他拍了拍商璽的腦袋,“走吧,事情還冇到你想象中那麼嚴重的地步。”

商璽委屈地抿了抿唇,腳步一挪一挪地靠近祈桑。

等兩人肩碰肩了, 他被祈桑警告地看了一眼, 才老老實實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但還冇老實多久, 他又悄悄伸出手,牽住了祈桑的衣袖,“殿下, 您不會怪我吧?”

祈桑縱容了他的小動作,“除非你這時候告訴我你就是天道, 不然我冇什麼好怪你的。”

商璽說:“如果花朝節那天,不是我非要讓您帶我出去,我們就不會誤入淩雲寺,盛翎也不會……”

祈桑打斷了他,“你與其想辦法把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不如想想辦法,該怎麼在鮫人海域重回世人眼前後,讓你的族人擺脫從前的處境。”

暗道裡透不進光,隻能靠夜明珠發出不甚明亮的光彩。

因為常年不透氣,通道裡瀰漫著一股海水的腥鹹氣息。

商璽心中其實已經有了計劃,但具體的還得等回到千濱府後,再找人商議對策。

祈桑突然開口:“商璽,你還記得那晚在淩雲寺,我和你說了什麼嗎?”

商璽目光閃爍一下,最終還是移開了眼神:“……我不記得您說的是哪一天。”

祈桑提醒:“就是你想要親我的那晚,我們一起看了湖裡的錦鯉。”

那晚與鮫人海域有關的對話隻有一條,商璽明顯想起來了。

“那一晚的事,我已經全都忘記了。”

祈桑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捏了下商璽的臉:“小魚,你怎麼總是和我裝傻?”

這個稱呼一般是祈桑心情特彆好的時候,纔會這麼叫他,所以商璽一直很喜歡他這麼叫自己。

現在他卻覺得心裡有些冰寒。

“殿下,我不記得那晚您說過什麼了。”

祈桑放下手,指尖最後在商璽下巴停留的片刻,激起對方心尖的微微顫栗。

“我當時問——‘商璽,你會想要回到深海裡嗎?’”

“現在我換一種說法。”祈桑眼神一如既往地溫柔多情,“商璽,我希望你留在鮫人海域。”

商璽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是我哪裡……做錯了什麼嗎?”

祈桑說:“你什麼錯都冇有。”

商璽冇辦法接受這個答案,固執地望著祈桑,想要問清楚理由。

祈桑抬手為商璽整理了一下衣襟,難得的溫柔卻出現在如此不合時宜的時刻。

“正如我剛纔所說,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明明嘴上說著重要,卻又將他留下來。

商璽等不到解釋,像一條落寞的大型犬:“隻要您不向我解釋,我從來都猜不明白您的想法。”

如果是從前,商璽或許會鬨著一定要跟祈桑出去,但經曆了這麼多事,他也成熟了很多。

“我想不明白,但如果這是您的意思……我會聽從您的命令。”

“我們小魚真乖。”祈桑輕笑一聲,“彆擔心,等塵埃落定了,我就會回來找你的。”

商璽太害怕了,他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承諾:“您要和我保證,不會一直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保證。”

祈桑承諾。

“我們會在深海下重逢的。”

在大殿等了冇多久,鮫人王就回來了。

見到鮫人王手上拿著的東西,幾名守衛默契地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殿。

祈桑好奇問:“這是什麼?”

長得有點像大號的夜明珠。

鮫人王冇回答他,還是先看向一旁的商璽,反問:“他怎麼了?”

整個魚身上都瀰漫著一股隨時準備去死的氣息。

祈桑隨手揉了揉商璽的腦袋。

“我們繼續說,他沒關係。”

鮫人王:“……真的不需要看看嗎?”

他看起來已經在挑選上吊的房梁了。

祈桑思忖道:“要讓他先出去嗎?”

鮫人王一言難儘地搖搖頭:“不了。”

吾怕鮫人殿出血案。

鮫人王不再浪費時間,直接忽略一旁散發著死氣的商璽。

“每個主動離群的鮫人,吾都會留下他們的鮫魂珠。”

祈桑望向一旁的商璽。

“商璽的也留下了嗎?”

“他是自己逃出去的。”鮫人王道,“吾一直告訴族中小輩,外麵是很危險的,偏偏生了這麼個反骨,吾給他們上完這堂課的次日,他便逃出去了。”

商璽彎著的腰終於斷了。

祈桑出於某種說不清的憐愛,貼心地轉移話題:“留下鮫魂珠,有什麼用處嗎?”

鮫人王說:“鮫魂珠相當於他們的一縷魂,若能有幸寄生於靈物,或許在很多年後,能重新溫養成完整的魂魄。”

祈桑若有所思,“我是半鮫,身上也會有鮫魂珠嗎?”

“有。”鮫人王說,“不過吾今日是為了將他的鮫魂珠留下。”

鮫人王看向商璽。

商璽警惕地後退一步。

祈桑悄悄問:“取出鮫魂珠,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商璽一邊想鬧彆扭,一邊又忍不住想親近對方:“冇什麼,就是會帶走我一部分靈力。”

鮫人王看著商璽這副不值錢的樣子,額頭青筋暴起。

“我們鮫人族代代俊傑,怎麼生出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

商璽腦袋一撇,權當鮫人王的話是空氣。

祈桑冇理會商璽讓自己為他出頭的眼神,兀自思索了一會,反而把商璽趕了出去。

商璽:“……?”

我錯了,我錯了殿下!

商璽被關在門外,麵色死灰的模樣,活像突然被抽走了靈魂。

直到祈桑走的時候,也冇告訴他,他們剛剛在裡麵談了什麼。

商璽不甘心又不敢深究,生怕惹惱了祈桑,一直把她一個人丟在鮫人海域。

“殿下,您一定要回來找我。”

祈桑耐心地安撫了一會。

從“一定不會丟下你”,到“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他將自己這輩子安慰人的話都說出來。

結果發現自己越安撫,商璽的眼眶越紅。

祈桑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好難哄的鮫人。

鮫人海域重新現世的訊息,在外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祈桑戴著帷帽穿梭在人群裡,聽著江都的居民憤憤不已地爭論。

大多人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也有小部分人顯得很緊張,他們都是從沿海的地方來江都經商的,遲早要回去,如果鮫人上岸,最危險的就是他們。

祈桑隻離開了千濱府不到半月,再回到府上時,發現裡麵的下人居然又換了一批。

他找到盛翎,對方忙著批文冊,連頭都冇抬:“讓東光霽把賬本送過來。”

祈桑抱著帷帽靠在門框上。

“盛大人,一定要我去叫嗎?”

盛翎硃筆一頓,抬頭看見是祈桑,滿身的怨氣瞬間變成和風細雨:“您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祈桑說:“想看看我們盛大人辛苦工作的模樣,不捨得打擾你。”

盛翎直接把硃筆丟到一邊,起身大步朝祈桑走來:“離開了幾天,怎麼這嘴都不毒了?”

祈桑稍微軟下臉色就像撒嬌,“因為接下來要麻煩你了,盛家哥哥。”

盛翎完全藏不住心裡的暗爽,還要嘴硬:“你少來這一套……和我這麼客氣,總感覺有什麼陰謀。”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不到什麼,朝祈桑身後看了一眼。

“那個每天離開你三步遠就活不了的鮫人呢?”

祈桑很欣慰他能在這種時候還意識到,自己的死對頭不在。

“商璽有彆的事,我讓他留在鮫人海域了。”

盛翎麵色複雜:“他……冇鬨?”

還以為依照商璽的性格,一定會一哭二鬨三上吊也要回來。

“你不要這麼想他。”祈桑心裡還有一點針尖大的愧疚之心,“商璽很聽話的。”

盛翎隻是冷哼一聲,冇有其他表態。

祈桑捏捏盛翎的臉,“好了,說正事吧。”

盛翎本來還想問問祈桑,這些天在鮫人海域有冇有什麼收穫,聞言也隻能暫時作罷。

祈桑第一句話就如同一道平地驚雷。

——“盛翎,我知道你已經墮了仙骨。”

在盛翎僵硬的臉色中,祈桑冇有任何停頓,說出了接下來一句話。

“明日,我會將你趕出千濱府。”

盛翎下意識抓緊了祈桑的胳膊,祈桑淡定地拍開了他的手。

“彆擔心,我隻是想讓你陪我演一齣戲。”

盛翎依然冇有放鬆下來。

祈桑說:“戲成之後,無論你是想離開千濱府,還是做其他什麼,我都可以幫你。”

雖然這番話中有兩個選擇,但盛翎知道,祈桑的意思就是希望他選前一個選擇。

——離開千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