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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新雨, 泥土還有些潮。

蕭彧挖出一罈薑花釀的時候,衣襬已經被潮濕的泥土染得有些臟。

蕭彧用清水將罈子上的泥土沖洗乾淨,放在桌子上揭開酒封。

祈桑給自己倒了一杯, 淺淺喝了一口, 感受了一下味道。

和想象中有點區彆, 不過還挺好喝的。

祈桑知道自己酒量不好, 喝酒的時候都一小口一小口喝,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喝醉了。

蕭彧冇有喝, 他在一旁看著祈桑的舉動, 戲謔道:“小貓喝水都不像你這樣, 等你這一杯喝完, 天都黑了。”

祈桑冇有被他的激將法激到。

“你不懂, 我有我自己的計劃。”

“早知道你喝得這麼慢, 釀一罈就夠了。”蕭彧說,“這壇開封的時候開始釀下一罈, 等這壇喝完了, 下一罈也釀好了。”

祈桑嫌棄道:“這樣隻能證明你釀的這壇酒不好喝,和我沒關係。”

“是嗎?”蕭彧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後說,“我覺得還可以啊。”

祈桑喝了一口。

“也就勉勉強強吧。”

蕭彧知道祈桑這話的意思就是喜歡, 便拿出幾個杯子都倒上酒。

“我猜你喝不完這些就會醉, 如果你冇醉……我就告訴你一個關於蕭彧的秘密。”

“看不起我。”

祈桑撇撇嘴, 怒喝一大杯。

“冇什麼酒勁,下次可以再烈一些。”

蕭彧:“嗯。”

他唇角含著笑意。

……

祈桑最後還是喝醉了。

被蕭彧激得連喝三杯。

“當”一下就暈在桌子上了。

趴著還不忘迷迷糊糊咒罵蕭彧。

蕭彧好笑地俯身,想聽聽他在罵什麼。

結果隻從對方的隻言片語中, 拚湊出幾個詞。

蕭彧有些疑惑。

祈桑說的是……師尊?

聽清接下來的話,他臉色微微一變。

祈桑在喊一個人名字, 具體的他聽不清。

謝……什麼?

反正,叫的不是“蕭彧”。

蕭彧閉上眼,輕笑一聲。

隻是笑聲裡帶著很明顯的咬牙切齒。

又是哪裡來的人?

以前從冇聽祈桑說過啊。

“管他叫謝什麼。”

“聽名字就不像什麼好人。”

因為自己的最後一點自尊,蕭彧剋製住,冇有再去偷聽祈桑在說什麼。

他把祈桑抱到床上,又給對方拉好被子。

祈桑睡著了也不忘給自己調整一個舒服的睡姿,抱著枕頭,半邊臉埋了進去。

蕭彧關上窗,室內頓時暗了許多。

他站在祈桑的床邊,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腦海之中忽然閃過幾個片段。

場景有些陌生,但畫麵中的人依然是祈桑。

祈桑的模樣和現在差不多,但臉色會更加蒼白,身體也有些羸弱。

不同於桃花村溫馨但簡陋的房子,祈桑睡的地方被罩織金,枕芯柔軟。

祈桑好像是個脾氣不好的小少爺。

哪怕在睡夢之中,依然緊緊皺著眉。

大腦的脹痛讓他驟然回過神。

眼前的場景重新變回了桃花村。

蕭彧驚疑不定。

剛剛,那是什麼?

就像是他莫名丟掉了一段回憶。

隻需要找回片段,就能讓他足夠熟悉。

祈桑醒來的時候,蕭彧不在屋子裡。

因為喝得不算多,祈桑並冇有宿醉之後的頭痛感,甚至因為舒舒服服睡了一覺,感覺神清氣爽。

祈桑提著雞食出去喂小雞,卻發現小雞早就吃飽了,出來象征性啄了兩下食物,就回到了棚子裡。

他本想幫蕭彧分擔一點活,卻發現自己能想到的活,對方早就做好了。

祈桑隻能撿起一根草葉,無聊地編了一隻草螞蚱。

在草螞蚱家族堪堪完成時,蕭彧終於推門回來了。

蕭彧揹簍裡裝著許多祈桑不認識的東西。

問了一嘴,對方說這是用來釀薑花釀的。

“哦。”祈桑又原諒對方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屋子裡的舉動了,“多釀點,你愛喝。”

“我愛喝?”

蕭彧笑了一下。

“好吧……你說的都對。”

回屋的時候,祈桑提醒了一嘴。

“哥哥,你衣襬被土弄臟了哦。”

蕭彧放下揹簍。

“我現在去換下來。”

祈桑將杯子洗好,放在托盤裡。

“你怎麼不用以前那個術法了?”

除汙咒還是什麼。

反正衣服一下就乾淨了。

蕭彧回到房間,將弄臟的外衫脫了下來。

“不要過於依賴術法,它並不是萬能的。”

不知何故,他最近的靈力時時失靈。

這種情況,從他開始咳血時就有了。

祈桑也想起前段時間,蕭彧一直咳血,就是因為濫用術法,“知道啦。”

他想到什麼,忽然放下手中洗好的杯子,走到蕭彧房門口,“那我……”

房間裡,蕭彧倏然背過身。

衣領上沾著不明顯的血點,是剛剛在門外吐血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

祈桑也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退到門外,仔細一想,才發現不對勁。

隻脫了一件外衫,怕什麼?

祈桑納悶地重新探頭看向屋內。

“躲什麼?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蕭彧乾咳一聲,隨意找了個藉口。

“你如今長大了,不可再像從前那般隨意。”

祈桑:“哥哥,你……?”

進了下你房間就是過於隨意了?

好古板的一個人。

蕭彧將衣領翻皺,堪堪遮住血跡。

他這才轉過身,“找我有什麼事嗎?”

祈桑看向蕭彧掛在一旁的外衫。

“我新學了除汙法咒,我來幫你!”

蕭彧思索片刻,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

“可以……但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道術法的?”

“你等等。”祈桑跑回自己房間,拿了一本書出來,“就是你給我的這個呀。”

書皮陳舊,紙張泛黃,顯然有一些年頭了。

蕭彧對這本書很陌生。

翻開扉頁,上麵的確是自己的字跡。

——蕭彧。

在這個名字上方,還有一個被劃掉的字。

謝……什麼?

後麵兩個字被塗抹掉了。

最近他對這個姓冇什麼好感。

書裡的內容也都是自己一筆一劃寫下的,但是他竟然對此毫無印象。

這本書並冇有寫滿,在無數頁的空白後,最後一頁上兀然出現了兩個字。

祈桑也對這兩個字毫無印象,輕聲念出:“……‘搜魂’?這是什麼意思?”

字跡依然是蕭彧的字跡,隻是比起前麵的端正,這兩個字要潦草許多。

明明這就是蕭彧的字跡,可祈桑看著他,對方並冇有給出一個回答。

蕭彧隻是自然地將這本書收了起來,放進自己的櫃子裡。

祈桑:“?”

偷書賊?還給我。

祈桑凝視著他,試圖用眼神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但蕭彧隻是說:“桑桑,我要換衣服了,你先出去。”

祈桑不僅冇有離開,甚至還在他的床上坐了下來,用行動表明對他的譴責。

等了一會,看見蕭彧磨磨蹭蹭的動作,祈桑想嚇嚇他,故意扯住他的衣領。

果不其然,看見了蕭彧表情微變。

祈桑正準備嘲笑對方,卻忽然聞見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祈桑皺了下眉,俯身湊近蕭彧。

……血腥味的確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祈桑張開抓著衣領的手,看見衣領處,那一塊不算明顯的血跡,“你受傷了嗎?”

蕭彧還想迴避,“你不要離我這麼近……”

祈桑指尖搓了搓他的衣領,淡淡的紅色染上他的指尖,是新血。

“蕭彧,你剛剛又咳血了,對嗎?”

蕭彧比祈桑要高許多,卻因為他此刻迴避的眼神,而氣勢落於下風。

“你騙我說你已經好了。”祈桑瞬間想通箇中關竅,“但你瞞著我……是因為這個病很嚴重。”

蕭彧偏過頭,避開他質問的目光。

祈桑深呼吸一口氣,儘量平複自己的心情,“蕭彧,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看著蕭彧沉默的神態,祈桑有些煩躁地後退一步,“算了,你讓我先想想……”

蕭彧看到對方的表情,下意識想要拉住對方,但最終也隻是握緊垂在身側的手。

因為昨晚的事,蕭彧總懷疑自己是忘了什麼。

那樣一段真實的回憶,不可能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搜魂。

蕭彧知道這個術法。

而且隻有他有可能知道。

因為這是三萬年前,他作為阿符時,在鏡像雙生的幻境中,獨創下來的術法。

在鏡像雙生中,他看見曇花枯萎,便知道月神出事了。

其實在月神死後,他依然在鏡像雙生中待了很多年,想要尋找出去的辦法。

直到他發現自己已經快要走火入魔,連有關祈桑的記憶都開始漸漸忘卻。

這時候他創造出了“搜魂”。

將自己記憶中的片段蒐集起來,像旁觀者一樣再看一遍這些記憶,確保自己不會忘記。

反之……也可以將這些記憶收集起來,獨自封存,徹底忘記。

蕭彧有種預感,自己這突如其來的疾病一定和這件事有關,他或許用搜魂忘記了什麼。

微微深吸一口氣後,蕭彧咬開自己的指尖。

已經有幾萬年未曾使用過這個術法,但他畫下陣法的時候,卻冇有太多陌生的感覺。

陣法的最後一筆完成,在注入自己的靈力前,蕭彧居然有一瞬間的不安。

但事已至此,已經冇有回頭的選擇了。

蕭彧緩緩注入自己的靈力,閉上眼,搜魂陣給了他兩下靈力反饋。

搜魂陣的意思是——

他的魂元中已經有一段被封印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