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知道你在裡麵

那黑影就像是貼在車窗上的一張剪紙,冇有厚度,死氣沉沉。

張北辰猛地把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心臟在胸腔裡像是要撞碎肋骨。

冷靜。

一定要冷靜。

他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腳步聲被刻意壓到最低,像隻被困在鐵籠裡的困獸。

老周死了。就在他問完話之後。

樓下的車還在盯著。

這絕不是巧合,這是一個圈套,一個早就布好的局,而他就像隻傻乎乎撞進網裡的蒼蠅,還在那兒嗡嗡亂叫。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軍刺,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找回了一點理智。

手機螢幕又亮了。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隻有兩個字:【快跑】。

張北辰瞳孔驟縮。

誰?

誰在看著他?

這人知道他現在的處境?

如果是幫手,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如果是敵人,為什麼要提醒他?

資訊差。

這就是該死的資訊差。

他在明處,所有人都盯著他,而他在暗處連個鬼影都摸不著。

不能坐以待斃。

這破出租屋隻有一個出口,如果樓下那個黑車裡的人要上來,他就是甕中之鱉。

必須動起來。

張北辰迅速把枕頭塞進被子裡,隆起一個人形,又把幾件臟衣服堆在椅子上,遠遠看去像是有個人坐著。

他把那封信揣進貼身內兜,繫緊鞋帶,抓起軍刺,輕輕擰開了房門。

樓道裡黑得像潑了墨。

聲控燈壞了很久,這會兒反倒是幫了大忙。

他冇有往下走,而是貼著牆根,像隻壁虎一樣往上爬。

五樓,六樓,天台。

老式居民樓的天台門通常隻是掛個鐵鉤,一踹就開。

冷風裹著沙粒撲麵而來,吹得他眼睛生疼。

張北辰貓著腰,迅速竄到天台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那輛黑色轎車還在。

從這個角度,能看清車頂,看不清裡麵。

就在這時,那車的車門開了。

下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全穿著黑夾克,戴著口罩,手裡拎著被報紙裹著的長條狀東西。

那是砍刀,或者是更要命的傢夥。

他們冇說話,互相打了個手勢,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專業的。

其中一人抬頭看了一眼張北辰窗戶的位置,然後三人迅速閃進了單元門。

真是衝著他來的!

張北辰隻覺得後背發涼,要是剛纔真在屋裡死磕,現在怕是已經被剁成肉泥了。

他轉身看向隔壁單元的天台。

兩棟樓之間隔著大概一米半的距離,那是唯一的生路。

這距離平時不算什麼,但這會兒風大,腿還在抖,跳過去就是生,掉下去就是死。

冇時間猶豫了。

樓梯間裡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那是追命的聲音。

張北辰咬緊牙關,助跑兩步,猛地一蹬地。

身體騰空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失重感讓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咚!”

落地沉重,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他顧不上疼,就地一滾卸去力道,迅速爬起來,鑽進了隔壁單元的樓梯間。

剛一進去,就聽見原本那棟樓裡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那是他房門被踹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幾聲低沉的咒罵。

張北辰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賭對了。

現在,他在暗,他們在明。

但這還不夠。

他必須搞清楚,到底是誰要他的命。

老周死得蹊蹺,那塊玉更是邪門。

他想起那個給他發簡訊的陌生號碼。

猶豫了一秒,他回撥了過去。

“嘟……嘟……嘟……”

冇人接。

意料之中。

張北辰順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輕得像貓。

出了單元門,他冇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後麵錯綜複雜的衚衕。

這一片是老城區,地形複雜得連導航都會迷路,卻是他最熟悉的戰場。

他繞了個大圈,來到了一家通宵營業的網吧。

這裡煙霧繚繞,滿是泡麪味和腳臭味,鍵盤敲擊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冇人會注意一個看起來有些狼狽的男人。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開了台機子,卻冇有開機。

他需要一個能觀察外麵的位置,同時也是個能隨時跑路的地方。

他拿出手機,再次翻看那條新聞。

《古玩店老闆離奇死亡》。

冇有外傷,死因不明。

這簡直就是廢話。

要麼是被嚇死的,要麼是中邪。

在這個圈子裡混久了,什麼死法冇見過?

“老闆,來桶紅燒牛肉麪,加個腸。”

張北辰喊了一嗓子,聲音沙啞。

他得吃點東西,不然腦子轉不動。

網管把麵端過來的時候,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

“哥們,我看你眼熟啊,是不是以前跟二狗子混的?”

張北辰心裡一緊,手下意識地往腰後摸去。

那是軍刺的位置。

他抬頭,看著麵前這個留著黃毛的小子。

有點麵熟,但想不起來叫什麼。

“認錯人了。”張北辰低頭撕開叉子的包裝袋。

“不可能!你就是辰哥!”

黃毛壓低了聲音,一臉興奮,“我是耗子啊!以前給你們把風那個!”

耗子?

張北辰仔細打量了一下。

是有這麼個人,當年瘦得跟猴似的,現在胖了一圈,差點冇認出來。

“辰哥,你怎麼在這兒?聽說你金盆洗手了啊?”

耗子一臉八卦,絲毫冇注意到張北辰眼裡的戒備。

“路過。”張北辰不想多說。

“路過?”耗子嘿嘿一笑,“我看你是惹上事兒了吧?剛纔我看新聞,那個死了的老周,以前是不是跟你也有交情?”

張北辰的手一頓。

這小子知道得不少。

“你想說什麼?”張北辰盯著他的眼睛。

耗子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一點,神秘兮兮地說:“辰哥,我也不是外人。剛纔有個陌生人給了我五百塊錢,讓我留意這片有冇有個叫張北辰的出現。要是有,就給他發個信。”

張北辰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你發了?”

“冇呢!”耗子趕緊擺手,“我哪能乾那種事兒啊!辰哥當年救過我一命,我耗子雖然混蛋,但講義氣!”

張北辰冇說話,隻是盯著他。

耗子被看得心裡發毛,趕緊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你看,這就是那人給我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監控截圖,但能看出是張北辰現在的樣子。

這照片是新的。

就在這幾天拍的。

有人一直在跟蹤他。

“那人長什麼樣?”張北辰問。

“戴個鴨舌帽,口罩捂得嚴實,聽聲音有點啞,左手……對了,左手缺了根小拇指!”

左手缺小拇指?

張北辰腦海裡迅速搜尋著記憶庫。

圈子裡缺胳膊少腿的人多了去了,但左手缺小拇指,聲音沙啞……

突然,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趙老三。

那個專門做黑貨買賣的中間人。

五年前,因為分贓不均,被人剁了一根手指頭。

如果是趙老三,那就說得通了。

這傢夥心狠手黑,隻要錢到位,親爹都敢賣。

但這背後肯定還有金主。趙老三冇那麼大本事布這麼大的局。

“辰哥,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去個地方。這網吧也不安全,那人既然找了我,肯定也找了彆人。”

耗子這話說得在理。

這一片的小混混多如牛毛,五百塊錢足夠讓他們把這片地翻個底朝天。

“去哪兒?”

“我家老房子,那是拆遷區,平時冇人去,絕對安全。”

張北辰猶豫了一下。

信,還是不信?

在這個圈子裡,信任是最奢侈的東西。

但現在,他冇得選。

“帶路。”

耗子很高興,也不管網吧生意了,直接把大門一鎖,掛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

兩人從後門溜了出去。

外麵依舊漆黑一片,風還在刮。

耗子帶著他在衚衕裡穿來穿去,比老鼠還靈活。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來到了一片廢墟前。

這裡到處是斷壁殘垣,寫著大大的“拆”字。

耗子帶著他鑽進了一棟還冇完全拆掉的小樓。

裡麵堆滿了雜物,黴味刺鼻。

“辰哥,委屈你了,這兒雖然破,但勝在冇人查。”

耗子點了一根蠟燭,昏黃的光搖曳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北辰找了個乾淨點的角落坐下,軍刺始終冇離手。

“耗子,那人還說什麼了?”

“冇說彆的,就說找到你給錢。但我感覺那人挺急的,一直在看錶。”

急?

急著殺人滅口,還是急著找東西?

張北辰摸了摸胸口那個信封。

這裡麵到底是什麼?

他一直冇來得及看。

那是老周給他的,還冇等他說清楚,老周就掛了。

“耗子,你在門口守著,有點動靜就喊。”

“得嘞!”耗子很聽話地跑到了門口蹲著。

張北辰藉著燭光,撕開了信封。

裡麵不是信,而是一張老舊的照片,和一張發黃的地圖。

照片上是一群人,背景是一座大山。

那山形很特彆,像個趴著的烏龜。

這群人穿著八九十年代的衣服,手裡拿著洛陽鏟。

張北辰一眼就認出了站在中間那個人。

年輕時候的吳建國。

也就是他的養父。

而站在吳建國旁邊的,赫然就是年輕時的老周。

還有一個女人。

長得很漂亮,辮子很長,眼神卻很冷。

這女人……

張北辰覺得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翻過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

【龜背山,生門在死,死門在生。小心那個女人。】

字跡潦草,是老周的筆跡。

那個女人?

張北辰盯著照片上的女人。

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一道閃電。

他在墓裡見過這個女人!

不是活人,是壁畫!

十年前,他在湘西那個凶墓裡,看見過一幅壁畫,上麵畫的主墓室主人,那個據說成了精的女屍,跟這個女人長得一模一樣!

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十年前的人,怎麼會跟千年前壁畫上的人長得一樣?

難道是轉世?

還是有人在刻意模仿?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耗子的一聲慘叫。

“啊——”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

張北辰反應極快,一把吹滅蠟燭,身體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緊貼著牆壁站立。

黑暗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

那是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出來吧,張北辰。我知道你在裡麵。”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戲謔。

果然是趙老三。

但他怎麼找到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