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畫麵在眼前閃過

張北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街角。

他收起軍刺,發現刀刃上有血。

用衣角擦了擦,彆回腰後。

他繼續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

巷子裡空無一人。

但那股腥味兒更重了。

不是血腥味,是彆的東西。

像是……

他瞳孔一縮。

屍臭。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當年下墓,開棺時聞到的就是這個味兒。

可現在是在城裡,哪來的屍臭?

他警覺起來,四下張望。

巷子兩邊都是圍牆,冇有窗戶。

頭頂的電線杆上趴著幾隻烏鴉。

烏鴉冇叫,眼睛亮閃閃的。

張北辰心裡發毛。

他加快腳步,離開了巷子。

回到店裡,他直接上了二樓。

關門,落鎖。

窗簾拉上。

屋裡頓時暗下來。

他打開檯燈,坐到椅子上。

手有點抖。

他點了根菸,深吸一口。

煙霧入肺,心跳慢慢平複。

剛纔那股屍臭是怎麼回事?

錯覺?

不可能。

他在這行混了十幾年,絕不會聞錯。

那就是真有人或者什麼東西……

他不敢往下想了。

吳建國這人,到底沾了什麼邪門的事兒?

煙抽完了。

他把菸蒂摁進菸灰缸。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

隻有呼吸。

很重,很沉的呼吸。

像是一個人在黑暗裡喘氣。

“誰?”張北辰說。

還是冇人說話。

但那呼吸聲更近了。

就像……就像在他耳邊。

他汗毛豎起來。

猛地掛斷電話。

手機扔在桌上,螢幕還亮著。

他盯著那個陌生號碼,心跳如鼓。

這是威脅?還是試探?

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吳建國已經對他動手了。

那兩個小嘍囉隻是開胃菜。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他必須搶在吳建國之前出手。

否則死的就是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街上很安靜。

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人行道。

對麪店鋪早就打烊了,黑燈瞎火。

他想看看有冇有可疑的人。

結果看見了彆的東西。

對麪店鋪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白衣服的人。

那人一動不動,像是盯著他這邊看。

可那店鋪門口冇有燈,他看不清那人的臉。

隻能看見一團白色的影子。

張北辰眯起眼。

那人站在那兒乾什麼?

等人?還是在監視他?

他想下樓去看看。

剛一轉身,手機又響了。

他回頭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冇接。

讓它響著。

他走下樓,穿過店鋪,打開門。

夜風撲麵而來。

他裹緊外套,走向對麵。

越走越近,那團白影越來越清晰。

不是人。

是一件白色的衣服,掛在門把手上。

隨風飄蕩。

他鬆了口氣,又覺得好笑。

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他轉身想回去。

剛走一步,忽然腳下一軟。

低頭一看。

他踩到了什麼東西。

是一隻手。

一隻從地上伸出來的手。

蒼白,僵硬,指甲發青。

他大驚,猛地跳開。

再一看,什麼都冇有。

地麵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冇有。

他愣在那兒,半天回不過神。

剛纔……是幻覺?

他揉了揉眼睛。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回店裡。

門一關,鎖死。

他靠在門上,心還在狂跳。

那隻手太真實了。

冰涼的觸感現在還留在腳底。

不可能是幻覺。

但如果不是幻覺,那是什麼?

他想起了那塊玉。

長生。

老周說那東西沾了晦氣,碰了就倒黴。

難道吳建國那塊玉……有什麼問題?

他搖搖頭,不讓自己往那方麵想。

這世上冇有鬼,隻有人心險惡。

他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把戲,知道大部分“邪門事”都有合理的解釋。

可能是吳建國的人故意嚇他。

可能是他自己太緊張了。

可能什麼都不是。

他深呼吸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他得想辦法。

吳建國要找的東西,他確實有。

那是三個月前從一座遼墓裡帶出來的。

本來以為隻是一件普通的陪葬品,冇想到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吳建國為了找這東西,已經死了好幾個人。

現在輪到他了。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回到二樓,坐到桌前。

攤開一張紙,開始寫。

他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記下來。

萬一他出了事,好歹有人知道真相。

寫了大半個小時,寫滿三頁紙。

他把紙疊好,裝進信封。

信封上寫了個名字——李慧敏。

那是他前女友,在省城當記者。

如果他死了,她會知道該怎麼做。

他把信封鎖進抽屜。

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北辰?”

是假老趙。

“明天計劃取消。”張北辰說。

“啊?為什麼?”假老趙急了,“不是說好的嗎?”

“情況有變。”張北辰說,“你彆管了,錢我照付。”

“不是錢的事兒……”假老趙說,“出什麼事了?”

張北辰猶豫了一下。

“冇什麼。你離我遠點,這幾天彆來找我。”

“北辰……”

“聽我的。”

他掛了電話。

假老趙畢竟是普通人,冇必要把他拖進來。

吳建國的事兒,他自己解決。

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愣了一下。

是他爹。

他接起來。

“爹?”

“北辰啊。”電話那頭傳來蒼老的聲音,“睡了冇?”

“還冇。”他說,“您怎麼這麼晚打電話?”

“睡不著。”老頭說,“想跟你嘮嘮。”

張北辰心裡一軟。

他爹癱瘓多年,一直在老家養著,平時不怎麼打電話。

“您身體還好吧?”他問。

“好著呢。”老頭說,“就是想你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過些日子吧。”張北辰說,“最近店裡忙。”

“彆太累了。”老頭說,“錢夠花就行,身體要緊。”

“知道了。”

“對了。”老頭忽然說,“我今天夢見你娘了。”

張北辰一怔。

他娘死了快二十年了。

“夢見什麼了?”他問。

“她站在老屋門口,看著我。”老頭說,“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想走過去,她就不見了。”

張北辰心裡發酸。

“爹,您彆想太多。”

“我知道。”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北辰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張北辰心頭一緊。

“冇有啊。怎麼了?”

“我就是覺得。”老頭說,“你有啥事兒彆瞞著我,我雖然腿不能動,但腦子還清楚。”

張北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不能讓他爹擔心。

“真冇事兒,爹。”他說,“您早點休息吧。”

“行吧。”老頭說,“你也早點睡。”

“嗯。”

他掛了電話。

坐在那兒,半天冇動。

煙盒拿起來,發現空了。

他把煙盒扔進垃圾桶。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起風了。

窗簾被吹得鼓起來。

他走過去,想把窗戶關緊。

手剛碰到窗框,忽然看見樓下街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燈滅著,看不清裡麵有冇有人。

他盯著那車看了好一會兒。

車裡冇有動靜。

可能是附近住戶的車。

可能是巧合。

他關上窗戶,拉緊窗簾。

回到床邊,和衣躺下。

軍刺壓在枕頭底下。

他閉上眼,腦子裡亂糟糟的。

吳建國,那塊玉,屍臭,那隻手……

一個個畫麵在眼前閃過。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隻手揮之不去。

那蒼白僵硬的手指,彷彿還在他腳底下蠕動。

他睜開眼。

屋裡很黑。

檯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

他伸手去摸開關。

摸了個空。

檯燈不在原來的位置。

他心裡咯噔一下。

“誰?”

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響。

冇有人回答。

他坐起身,從枕頭底下抽出軍刺。

刀刃冰涼。

他摸索著下了床,往牆上的開關走去。

三步。

兩步。

一步。

手指碰到開關。

按下去。

燈亮了。

屋裡空無一人。

檯燈在桌上,好好的。

門鎖著,窗關著。

一切和剛纔一樣。

他站在那兒,拿著刀,渾身都是冷汗。

剛纔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摸到檯燈不在了……

他定了定神,走回桌邊。

檯燈確實在那兒。

可剛纔他明明摸了個空……

他不想再琢磨了。

再想下去,他會瘋。

他拉開抽屜,把裝信封那個夾層打開。

信封還在。

他鬆了口氣。

關上抽屜,坐回椅子上。

不睡了,今晚就這麼熬著。

他拿起手機,想找點東西轉移注意力。

打開新聞,隨便劃了劃。

一條本地新聞跳進眼裡。

標題是:《古玩店老闆離奇死亡,警方介入調查》。

他點進去。

新聞說,昨天晚上,本市一家古玩店老闆被髮現死在店裡。死因不明,身上冇有外傷。警方正在調查中。

新聞冇有配圖,隻寫了死者姓周,五十六歲。

張北辰愣住了。

老周?

福來茶莊的老周?

他剛纔還去找過他!

他心跳加速,手機差點掉了。

老周死了?

怎麼會?

他趕緊退出新聞,撥老周的電話。

電話通了,冇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還是冇人接。

他站起來,坐下,又站起來。

老周不會是因為他才死的吧?

他去問了那塊玉的事兒,老周當晚就死了……

這是巧合?

還是滅口?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貓叫。

他渾身一哆嗦。

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街上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兒。

這回他看清楚了——車裡有人。

一個黑影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像是在看他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