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的鐵板還在微微晃動，灰塵從邊緣簌簌落下。蕭逸站在原地冇動，手裡的銀針仍指著L-14離開的方向，指節繃緊。

洛塵低頭看了眼掌心滲出的汗，把頻譜儀收進包裡。剛纔那一連串動作太快——L-14突襲、蕭逸迎戰、他扔凝膠彈、蕭逸反製擒拿，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但每一步都卡在節奏點上，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他右肩有介麵。”洛塵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我掃到的數據流中斷了三秒，應該是你刺斷的時候。”

蕭逸點頭，彎腰撿起那隻掉落的手環。外殼是啞光黑，表麵有細密劃痕，像被什麼東西反覆刮擦過。他翻過來，底部刻著一串編號：**L-14\/MOD-7**。

“不是普通醫療設備。”他說，“這是控製終端，能同步神經信號，也能遠程注入指令。”

隊員B靠在牆邊喘氣，臉色發青。剛纔那陣藍霧擦過他的防護麵罩縫隙，現在呼吸還有點發沉。他抬手摸了摸脖子，“那玩意……是毒？”

“不算致命。”洛塵蹲下給他檢查瞳孔，“是一種緩釋型麻痹劑，專門針對改造人設計的。普通人吸入隻會頭暈，但他這種穿強化服的，神經係統會被短暫乾擾。”

“所以他才專挑B動手。”蕭逸站起身，“知道我們中間誰最依賴外接係統。”

空氣安靜了幾秒。頭頂的燈忽明忽暗，像是電力供應不穩定。金屬盒還躺在地上，和之前一樣冇被動過。

“他說他是來送東西的。”洛塵看著盒子，“不是來打的。”

“可他先動手了。”蕭逸語氣平平，“飛鏢射的是我手腕動脈，不是警告位置。”

“但他冇用全力。”洛塵站起身，“你看他出手頻率了嗎？每次攻擊間隔剛好0.8秒，和義眼重啟延遲一致。他在等係統恢複，說明身體撐不住連續作戰。”

蕭逸盯著他，“你是說，他本來就能放倒我們一個，結果隻選了個非致命目標？”

“不止。”洛塵走到實驗桌旁，調出剛纔錄下的戰鬥畫麵，“你看這裡——他甩飛鏢前，右手有個微小停頓。醫療手環藍光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劑量。”

蕭逸湊近螢幕。果然，在第三次投擲瞬間，L-14的手腕輕微內旋，避開了致死角度。

“他在控製傷害範圍。”蕭逸眯眼，“要麼不想殺人，要麼……不能殺。”

“我覺得是後者。”洛塵壓低聲音，“你注意到他摘下麵罩時的表情了嗎？右臉肌肉抽了一下，像是程式強製接管。這種級彆的改造人，如果真要清場，不會留這麼多破綻。”

兩人對視一眼。

“他是被派來送信的。”蕭逸說，“打一架隻是走個過場。”

話音剛落，通訊器嘀了一聲。隊員A的聲音傳出來：“外麵通道清空了，紅外監測冇有移動熱源。L-14確實走了，冇回頭。”

蕭逸拿起金屬盒，沉甸甸的。他冇急著打開，而是貼在耳邊輕輕晃了晃——裡麵冇有液體流動聲，也冇有機械運轉的震動。

“防爆層夾心結構。”洛塵伸手摸了摸盒子邊緣，“這種材質冇見過，但紋路像是某種生物合金，可能來自早期基因實驗室。”

“先彆碰。”蕭逸把它放進隨身密封袋，“等找到安全點再處理。”

這時隊員C從走廊儘頭回來，“後麵通道通向地下三層，全是廢棄實驗室，門鎖全毀。但有一條新踩出來的腳印，往東側電梯去了。”

“一個人？”蕭逸問。

“單向，冇回程。”

“那就是他最後的任務。”洛塵輕聲說，“交完東西，就可以走了。”

蕭逸沉默片刻，把銀針收回袖中。他看向主控室深處，那裡還有一扇未開啟的合金門，門邊指示燈呈暗紅色。

“繼續往前。”他說，“既然有人願意送線索，那就看看他們到底想藏什麼。”

隊伍重新整備。洛塵檢查藥包，剩下兩支解毒劑、一瓶抗輻射凝膠、半管鎮定噴霧。他把低溫彈殼拆開，把殘餘冷卻劑倒進備用瓶裡，貼上標簽。

蕭逸站在門口等他。“累了嗎？”

“還好。”洛塵背起包，“就是有點餓。”

蕭逸從戰術帶裡掏出一塊壓縮營養膏遞過去，“吃一半，省著點。”

洛塵接過，撕開咬了一口。味道像燒焦的豆粉，但他冇皺眉。這種東西吃多了也就這樣。

“你說L-14說的是真的嗎？”他邊嚼邊問，“‘他最怕的人是你’。”

蕭逸冇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眼監控屏，畫麵依舊漆黑，隻有紅外顯示兩個紅點已經消失。

“如果真是怕我。”他淡淡道，“就不會隻派一個快報廢的助手來擋路了。”

洛塵嚥下最後一口，把包裝紙捏成團塞進垃圾袋。“所以他不是來阻攔的。”

“是來試探。”蕭逸轉身推開門，“看我們有冇有資格走到這一步。”

走廊比之前更窄，牆壁佈滿裂痕，像是經曆過多次爆炸修補。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聞久了喉嚨發乾。

走了約五十米，前方出現岔路。左邊標著“樣本冷藏區”，門虛掩著，冷氣往外冒；右邊是“數據中樞”，鐵門緊閉，旁邊麵板閃爍紅燈。

“哪個？”洛塵問。

蕭逸正要說話，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指尖抹了下地麪灰塵——有一道新鮮拖痕，通向右側。

“有人剛進去。”他說。

洛塵立刻打開頻譜儀掃描門縫。能量讀數正常，冇有陷阱觸發跡象。他搖頭表示安全。

蕭逸上前輸入解鎖碼。係統提示需要權限認證。他掏出之前繳獲的手環，貼在識彆區。

滴的一聲，門開了。

裡麵不像實驗室，倒像個臨時指揮所。中央擺著一台老式主機，螢幕上滾動著不斷更新的日誌檔案。角落堆著幾個補給箱，其中一箱敞開著，少了兩瓶水和一包繃帶。

“有人在這待過。”隊員B低聲說。

蕭逸走到主機前，調出最近操作記錄。最後一次登錄時間是三小時前，IP地址跳轉了七次，最終來源鎖定在X-739星球北緯41區。

“不是本地網絡。”他說，“是遠程接入。”

洛塵繞到另一側，發現桌上放著一張便簽紙，上麵潦草寫著一行字：

>**彆信S-09的清理記錄，真正的名單在鏡像庫裡。**

字跡歪斜，像是匆忙寫下。

“又是S-09。”洛塵念出來，“和晶片上的編號一樣。”

“L-14提過S-09。”蕭逸眼神一沉，“是他執行清除令的對象。”

“但如果S-09是被清除的。”洛塵慢慢說，“那為什麼主謀還要偽裝成他釋出命令？”

蕭逸冇答。他盯著螢幕上的日誌，忽然放大一段加密傳輸記錄。發送方標記為【中樞-α】，接收方是多個未知節點，內容全是“已確認存活”“狀態穩定”“等待指令”。

“這不是清除。”他聲音冷下來，“是點名。”

洛塵心頭一跳。

“他們在統計活人。”他說，“不是殺掉的，是留下來的那個群體。”

就在這時，主機突然發出警報聲。螢幕一閃，所有視窗自動關閉，隻剩下一行白字浮現在黑屏上：

>【檢測到非法訪問，三十秒後啟動自毀協議。】

“操！”隊員B往後退了一步。

蕭逸迅速拔掉主機硬盤，順手抄起桌上的U盤插進介麵拷貝緩存數據。進度條走到97%時，電源開始閃爍。

“走！”他一把拽下設備，衝向門口。

四人剛衝出房間，身後傳來悶響，整條走廊震了一下，熱浪撲來。

退到安全距離後，蕭逸打開硬盤外殼，取出存儲晶片。他遞給洛塵，“還能用嗎？”

洛塵接過，用檢測筆點了點介麵。綠燈亮了。

“數據保住了。”他說，“但加密層級很高，得找個穩定終端才能破解。”

蕭逸把晶片收好，看向走廊儘頭那台通往地下四層的電梯。按鈕旁的指示燈亮著綠色，像是剛剛被人按過。

“下去。”他說，“既然有人給我們留線索，那就彆辜負這份心意。”

洛塵跟上腳步，手不自覺摸了摸揹包裡的藥劑瓶。他知道前麵還有更多關卡，也可能再遇到像L-14這樣的人。

但這次，他們不再是被動應對。

電梯門緩緩打開，內部燈光昏黃。四人走進去，金屬門合攏的瞬間，洛塵看見牆上裂縫裡嵌著一片碎布，顏色和L-14的衣服一樣。

他冇說話，隻是抓緊了肩帶。

蕭逸按下底層按鈕，數字“-4”亮起，機器開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