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亡之橋

午夜十二點。

四行倉庫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外麵是一片漆黑。

隻有遠處租界的燈光,像是在另一個世界閃爍。

那座連接著生與死的橋——新垃圾橋,就橫亙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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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麵上空蕩蕩的,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但在那黑暗的儘頭,在橋的兩側廢墟裡,隱藏著無數雙嗜血的眼睛。

日軍早就料到國軍會撤退。

幾挺重機槍,早已構築好了交叉火力網。

探照燈像是死神的眼睛,在橋麵上掃來掃去。

「衝!」

楊瑞符低吼一聲。

第一個衝出了大門。

他懷裡緊緊抱著小柚子,用一件厚厚的軍大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噠噠噠噠噠!」

就在他們衝上橋的一瞬間。

日軍的探照燈猛地亮起。

刺眼的白光把橋麵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機槍響了。

那不是點射。

那是狂暴的掃射。

子彈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橫著推了過來。

「啊!」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戰士,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血霧在探照燈的光柱下爆開,像是一朵朵淒艷的紅花。

他們甚至來不及哼一聲,就一頭栽倒在橋麵上。

後麵的人冇有停。

也不能停。

隻要一停,就會被機槍掃倒。

「衝過去!衝過去!」

戰士們怒吼著,一邊開槍還擊,一邊貓著腰狂奔。

但是這橋太長了。

這幾百米的路,此刻就像是通往地獄的奈何橋。

不斷有人倒下。

像割麥子一樣。

有的被打斷了腿,還在地上爬。

有的腸子流出來了,還在往前挪。

「掩護!掩護!」

倉庫樓頂,留守的機槍連開火了。

豆子趴在滿是積水的樓頂上,手裡的老套筒已經打得發燙。

他瞄準遠處的一個探照燈。

「砰!」

燈滅了。

「好樣的!」旁邊的大鬍子喊了一聲。

但是下一秒。

「轟!」

一顆日軍的迫擊炮彈落在了樓頂。

氣浪把豆子掀翻了個跟頭。

他爬起來,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重新趴回射擊位。

他看著下麵橋上那個快速移動的小黃點。

那是小柚子。

「跑啊!快跑啊!」

豆子在心裡吶喊。

橋上。

楊瑞符已經掛彩了。

一顆子彈擦過他的肩膀,帶走了一塊肉。

但他顧不上疼。

他死死護著懷裡的小柚子,在彈雨中左躲右閃。

小柚子被顛得七葷八素。

她聽著耳邊「嗖嗖」的聲音,看著前麵倒下的叔叔們。

她害怕極了。

「叔叔……好多血……」

「別看!閉上眼睛!」楊瑞符大吼。

就在這時。

一串子彈打在了楊瑞符的腿上。

「噗噗!」

楊瑞符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柚子從他的懷裡滾了出去。

她在濕滑的橋麵上滾了好幾圈,直到撞到一具屍體才停下來。

「哇——」

小柚子嚇哭了。

她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死人。

那件亮黃色的小黃鴨雨衣,在探照燈下顯得那麼刺眼,那麼無助。

「那個小孩!」

日軍的機槍手發現了目標。

雖然因為係統的「絕對守護」,他的潛意識裡不想打這個孩子。

但是那挺重機槍是固定射界的。

隻要掃過去,不管是誰,都得死。

槍口緩緩轉動。

死神的鐮刀,對準了小柚子。

「娃娃!」

從後麵衝上來的豆子,看到了這一幕。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頂衝下來了。

也許是因為那個探照燈滅了,也許是因為他不放心。

看到小柚子暴露在槍口下。

豆子瘋了。

他扔掉了那支冇有子彈的老套筒。

像是一頭獵豹,爆發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噠噠噠噠噠!」

機槍響了。

就在子彈即將把小柚子撕碎的一瞬間。

一個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一把抱住小柚子,把她壓在身下。

「噗!噗!噗!」

那是子彈鑽進肉裡的聲音。

沉悶。

令人牙酸。

小柚子隻感覺身上一沉。

一股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瞬間噴在了她的臉上,噴在了她的小黃鴨雨衣上。

那是血。

滾燙的血。

「呃……」

豆子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那是三顆重機槍子彈。

一顆打穿了肺葉,一顆打碎了鎖骨,一顆……打在了心臟旁邊。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死了。

但是豆子冇有。

這股子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倔勁兒,讓他硬是撐住了一口氣。

他用膝蓋頂著地麵。

那雙因為失血而變得慘白的手,死死地撐在小柚子的兩側。

像是一座山。

一座不會倒塌的山。

給小柚子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冇有子彈的天空。

「哥……哥哥?」

小柚子透過滿是鮮血的護目鏡,看著上麵的豆子。

豆子的嘴裡在往外湧血。

大口大口的。

堵都堵不住。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了。

但是看到身下的小柚子完好無損,他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絲笑意。

「娃……娃娃……」

「冇……冇事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風中的落葉。

「哥哥痛痛……」小柚子想要伸手去捂豆子的傷口。

但是傷口太多了。

血流得太快了。

把小黃鴨雨衣原本鮮亮的黃色,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不……不痛……」

豆子搖搖頭。

他感覺身體越來越冷。

眼前越來越黑。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回不去了。

那片金黃的麥田,那個冇過門的媳婦,那碗娘做的手擀麵……

都看不到了。

但是。

娃娃得回去。

娃娃得活著。

「走……」

豆子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

那隻滿是鮮血的手,猛地推在小柚子的後背上。

「跑!!!」

「跑過去……就是家……」

「別回頭!!!」

這一推,用儘了他十六年的生命力。

小柚子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幾步。

她回過頭。

看到豆子跪在橋麵上。

像是一尊雕塑。

他的胸口是一個巨大的血洞。

但他依然張開雙臂。

用那個殘破的身軀,擋住了後麵的子彈。

擋住了後麵追上來的鬼子。

直播間裡。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冇有彈幕。

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緊接著。

是山崩海嘯般的哭聲。

「豆子!!!」

「啊啊啊啊!為什麼要這樣!」

「他才十六歲啊!他還是個孩子啊!」

「跑過去就是家……可是你呢?你的家呢?」

「那件雨衣……小黃鴨變成血鴨子了……」

林鋒看著螢幕。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鮮血順著手掌滴落。

「好兄弟……」

「好樣的小兄弟……」

「我林鋒發誓,一定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