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歲朝春禧
大年初一的晨光,總是比往日來得更慵懶些。
昨夜守歲鬨得太晚,養心殿的地龍又燒得極旺,姝懿整個人縮在明黃色的錦被裡,隻露出一截如藕段般雪白的手臂,指尖還勾著褚臨的一縷髮絲。
褚臨早已醒了。
他素來覺淺,即便休沐不用上朝,多年養成的起居規矩亦讓他準時醒來。
他側身撐著頭,目光在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上流連。
小姑娘睡相併不老實,一條腿大喇喇地壓在他的腰腹上,呼吸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水光,不知夢到了哪道禦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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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氣包。」
褚臨低笑一聲,指腹輕輕刮過她挺翹的鼻尖。
姝懿皺了皺眉,哼唧著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含糊不清地嘟囔:「嬪妾不吃……太膩了……」
「日上三竿了,還不起?」褚臨冇打算放過她,手掌探入被角,精準地捏住了她腰間的軟肉,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
「唔……」
姝懿被擾了清夢,不滿地睜開眼,眸子裡還蒙著一層迷離的水霧。
待看清眼前那張放大的俊臉,她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今日是大年初一。
她順勢滾進褚臨懷裡,像隻冇骨頭的貓兒,臉頰在他寢衣上蹭了蹭,聲音軟糯沙啞:「陛下,嬪妾困……」
「困也得起。」褚臨嘴上嚴厲,動作卻極其自然地將她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今日要祭祖,雖不用你去,但還得受六宮朝拜。你是宸嬪,位同副後,想讓那群命婦看你的笑話?」
聽到「受朝拜」三個字,姝懿瞬間清醒了一半。
她如今是宮裡位分最高的嬪妃,這種大日子,確實不能怠慢。
她苦著臉,任由褚臨像擺弄布娃娃一樣把她扶正。
「伸手。」
褚臨取過床頭早已備好的嶄新吉服。
那是尚衣局趕製的正紅織金雲錦襖裙,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看著就暖和。
姝懿乖乖伸出手臂,看著九五之尊的帝王熟練地為她繫上盤扣,整理衣襟。
他修長的手指穿梭在繁複的衣帶間,動作行雲流水,竟比伺候她的宮女還要利索幾分。
「陛下越來越像尚宮局的嬤嬤了。」姝懿忍不住調侃,眉眼彎彎。
褚臨動作一頓,抬手在她腦門上輕彈了一記:「冇大冇小。朕把你當小公主伺候,你倒編排起朕來了。」
穿戴整齊,又喚了春桃進來梳妝。
待一切收拾妥當,姝懿看著鏡中的自己——紅衣似火,襯得肌膚勝雪,眉間花鈿艷麗奪目,既有少女的嬌俏,又不失嬪妃的貴氣。
褚臨站在身後,滿意地頷首,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厚實的紅封,遞到她麵前。
「拿著。」
姝懿眼睛一亮,雙手接過。
那紅封沉甸甸的,摸著不像是金銀裸子,倒像是幾張摺疊整齊的紙張。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捏了捏。
「打開看看。」褚臨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笑意。
姝懿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東西。
那是幾張蓋著鮮紅官印的地契,還有一塊溫潤剔透的玉牌。
她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堪輿圖,但京郊湯山、皇莊、三百畝這幾個字還是認得的。
「溫泉莊子?」姝懿驚撥出聲,猛地抬頭看向褚臨,「陛下把湯山的行宮賞給嬪妾了?」
大雍皇室在京郊湯山有一處極好的溫泉行宮,引的是天然地熱活水,冬日裡溫暖如春,那是歷代帝王療養之地,從未聽說過賞賜給後妃的先例。
「不是行宮,是行宮旁邊的一處私莊。」褚臨放下茶盞,招手示意她過來,「朕讓人重新修繕過,引了行宮的泉眼過去。那莊子裡種了不少果樹,還挖了魚塘。你不是最怕冷麼?往後冬日若是嫌宮裡悶,朕便帶你去那住幾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地契上,語氣平淡得彷彿隻是送了一盒胭脂:「地契上寫的是你的名字。這是你的私產,即便日後……這也是你的退路。」
姝懿心頭猛地一顫。
她雖貪吃愛玩,卻並非真的傻。
宮裡的賞賜,多是金銀珠寶,那是恩寵,隨時可以收回。
但這地契,是實打實的家業。
褚臨這是在給她鋪路,給她一份哪怕離了皇宮也能富貴一生的底氣。
「陛下……」姝懿鼻尖一酸,撲進他懷裡,將臉埋在他頸窩處,聲音悶悶的,「嬪妾不要退路,嬪妾隻要陛下。」
褚臨身軀微僵,隨即抬手擁住她,大掌在她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撫著,聲音低沉醇厚:「傻話。朕給你的,你就拿著。朕富有四海,養個嬌氣包還養得起。」
他冇說出口的是,前朝風雲詭譎,太後雖倒,餘孽未清。
他要給她萬全的保障,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絕不允許她流落街頭受苦。
「好了,別把妝哭花了。」褚臨捧起她的臉,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濕意,「早膳備了你愛吃的八寶甜酪和蟹粉酥,再不吃就涼了。」
一聽到吃的,姝懿吸了吸鼻子,立刻從傷感中抽離出來:「要吃!嬪妾餓了!」
褚臨失笑,牽起她的手往外間走去。
外間圓桌上,早膳已擺得滿滿噹噹。
熱氣騰騰的蒸籠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窗外瑞雪初霽,陽光灑在紅牆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姝懿坐在桌邊,咬了一口酥脆掉渣的蟹粉酥,滿足地眯起眼。
褚臨坐在她身側,並不動筷,隻是拿著帕子,時不時為她擦拭嘴角的碎屑,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陛下也吃。」姝懿夾起一個水晶蝦餃遞到他嘴邊。
褚臨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咀嚼。
「好吃嗎?」
「尚可。」
「騙人,明明很好吃。」
殿內暖意融融,笑語晏晏。
這是大雍元光五年的第一日。
冇有刀光劍影,冇有爾虞我詐,隻有尋常夫妻般的瑣碎與溫情。
褚臨看著眼前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小姑娘,心中那塊因常年算計而冰冷堅硬的地方,終於徹底軟化成了一灘春水。
他想,這便是他要守護的歲月靜好。
哪怕為此要殺儘天下奸佞,他也甘之如飴。
「對了,」褚臨忽然想起什麼,漫不經心地開口,「過幾日便是上元節,朕聽說外頭的燈會熱鬨得很。」
姝懿叼著勺子,動作一頓,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亮晶晶地盯著他:「陛下是說……」
「想去嗎?」褚臨挑眉。
「想!」姝懿把勺子一扔,直接撲到了他身上,也不管手上的油漬會不會蹭到龍袍,「陛下最好了!嬪妾要吃糖葫蘆!要看雜耍!還要放河燈!」
褚臨穩穩接住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滿是縱容。
「好,都依你。」
***
與此同時,京城百裡之外的官道上。
一隊輕騎正踏雪疾馳。
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勁裝,眉眼間與褚臨有三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風流不羈的邪氣。
他勒住韁繩,望著遠處巍峨的京城輪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終於回來了。」
男子從懷中摸出一枚陳舊的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麵的紋路,低聲自語:「皇兄,太後那個老妖婆倒了,這京城……怕是要更熱鬨了。」
風雪捲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京城的這池春水,終究是要被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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