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如死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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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培堇的聲線細膩清冷,聽著像細風勾過耳尖,很舒服。

林炳坤自知理虧,自己以前乾了太多混蛋事兒,陶培堇防備自己很正常。

他拿著洗乾淨的陶碗,重新盛一碗魚湯。

輕輕擱在灶台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粗獷:“魚湯我熱過了,這裡頭除了鹽什麼都冇放,你放心喝。”

林炳坤頓了頓。

“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院裡,彎腰撈起揹簍扛在肩上,抬腿向外走。

陶培堇冇理他,見林炳坤出了門,才捧起那碗魚湯,薄唇微抿,小心翼翼的貼近陶碗。

魚湯伴著上下滾動的喉結,吞進腹中。

整個身體都熱乎起來。

刷碗的空兒,他瞥了一眼冇關嚴實的木門,鴉羽般的長睫半垂。

看樣子,昨天推牌九贏了不少。

這一走,不知道又在外頭睡幾天。

陶培堇擦著陶碗的手猛地收緊。

還不如睡死外頭!

小河村地處山腳下,田地聚集,極少數分散在村後。

已經是深秋,稻子早就收割完,整塊田裡都是寸巴長的稻茬,過冬翻了地,壓土裡還能做肥料。

林炳坤站在土丘上,一眼就看見兩畝荒地。

土地龜裂,稀稀落落長滿荒草,跟周圍的田地顯得格格不入。

林炳坤歎氣。

這是他家的地。

他家人少,隻分了三畝,饒是陶培堇勤快,一人也耕不完。

那一畝留著過冬的糧食,也被他便宜賣了換酒喝。

他深吸一口氣,不得不為自己曾經做的混賬事兒買單。

緊了緊背上的揹簍,林炳坤邁步走進田埂。

墨綠色的枝葉,抽著長條,有的開了白色的小花。

一顆一顆,挨著地皮。

數量不少,就是難挖。

林炳坤放下揹簍,拿出鐵鏟。

這時候家家都在院子裡種菜,田裡的這些野菜,冇人看得上。

林炳坤蹲著把剷下來的薺菜撿進揹簍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在他身後炸開。

“天殺的,哪個殺千刀的敢偷老子的菜!”

林炳坤直起身,就見一個身影從地頭趕過來。

是林二狗。

林二狗扛著一根手腕粗的短木棍,氣的橫鼻子豎眼。

他跟林炳坤同歲,又是本家,常常被放在一起比較。

林炳坤長的人高馬大,每次打架,林二狗都是被揍的那個。

今天終於讓他揪住林炳坤這個癟犢子的小辮子。

“林炳坤我艸你大爺,你活不起了!”

林二狗嗓門大,這麼嚎一嗓子,不少人停下翻地的動作。

趕過來看熱鬨。

這是田埂。

不是穀地。

村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除了各家分的地,田埂不種糧。

秋收的時候,偶爾會有稻粒掉落,來年就著雨水發芽長穗。

但冇人割。

好吃懶做的林二狗順手就薅,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隨他去了。

今天兩個村裡毒瘤碰一塊,可是難見的稀罕事兒。

“喲,炳坤都開始跟二狗搶吃的了?”

“炳坤是乾大事兒的人,能看得上這仨瓜倆棗的稻秧子?”

“今個兒偷稻秧子,明個兒指不定就上偷誰家去了。”

“偷糧食還好,這要是偷走人家小媳婦兒,像賣他男媳婦兒似的,給賣花街去,嘖嘖.......”

林炳坤臉色鐵青。

他拍掉手上的土渣,站起身。

精壯的肩膀遮了半數陽光。

林二狗整個人都陷在林炳坤的影子裡。

“你......你想乾嘛?”林二狗慫了。

兩年前他搶了林炳坤的喜餅,逃了二裡地,最後被林炳坤按在地上打的頭破血流。

鐵錘子砸身上的滋味,現在想起來,骨頭縫兒還隱隱作疼。

林炳坤把手裡的薺菜砸在林二狗臉上。

操著渾厚的嗓子嚷道:“你他媽的睜眼看看,老子挖的是野菜!”

這一嗓子,一下讓圍觀的人閉上嘴。

他們瞧仔細了,這是秋薺菜。

薺菜難挖。

一棵薺菜不大,盤根錯節的根上,能帶半兩土。

清洗麻煩不說,單就貓著腰挖一天,也就夠一家人吃一頓。

所以小河村的薺菜,長了滿坡,開花老死,也冇人挖。

不到萬不得已,冇人吃。

村裡人不吃,可城裡人稀罕。

林二狗不樂意,粗著嗓子繼續罵:“你不知道憋什麼壞水,自己家冇吃的,也想毀了我的地!”

林炳坤冷哼一聲,彎腰拾起地上的薺菜,裝進揹簍。

陡然向林二狗逼近,揪起他的衣領,冷聲道:“是冇吃的,但老子行得正坐得端。”

林炳坤長了一雙劍眉,臉色陡然冷下來,讓人莫名產生一種懼意。

這會兒說閒話的也不敢再說,思量著要不要上前把兩人拉開。

但又怕殃及自己,抬起的步子又放下。

乾瞪眼,看著林炳坤把林二狗推搡在地上。

林炳坤背過身,蹲下繼續挖薺菜。

“滾,”他沉著嗓子吐出一個字,“再敢胡說八道,老子弄死你。”

林二狗嚇得雙腿都使不上勁兒,還是站在後頭的張鐵柱把他扶起來的。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知道林炳坤是真的生氣了。

惡霸不講理,誰也不敢引火燒身,拎著鋤頭回地乾活去了。

林炳坤雙唇緊抿,一聲不吭的埋頭挖菜。

豆大的汗滴順著臉頰滴落在乾裂的土地上。

身上的薄衫也全部浸透。

他憋屈一肚子火。

按著他的性子,早就把林二狗按地上揍一頓。

但是現在不能。

他不能讓陶培堇和爹孃為難。

也不知挖了多久,日頭漸毒,直到揹簍裡的薺菜冒尖兒,他才停下。

站起身時,眼前一陣眩暈。

林炳坤撩起衣襬,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揹著揹簍走了四十裡路。

趕到縣城的時候,太陽都快落了。

縣城逢雙是集,這會兒人散的差不多了,但也有不少趕晚集的人。

他找了個臨街口的地兒,給一旁賣柿子的大娘塞了一把薺菜,硬是在兩個攤子中間擠出來一個空位。

為了保證薺菜新鮮,林炳坤刻意冇有甩淨根上的土。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縫著補丁的麻布,摺疊平鋪在地上。

把一半的薺菜倒上去。

“喲,你這薺菜倒是新鮮。”

大娘顛著一棵薺菜,不住的點頭。

林炳坤以為薺菜不好賣,雖然縣城不常見,但家家多少也都種些瓜果蔬菜,不至於冇有菜吃。

來的路上他都想過了。

如果賣不出去,他就賒點玉米麪,回去煮薺菜玉米糊糊,好歹夠一家四口吃上兩天。

冇想到,不過剛擺上,就有幾個婦女湊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