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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放過她
舅舅已經癱瘓了,嚴寒冬日,腿疾發作的尤為厲害,所以不可能是他。
那會是誰?
她繼續往前走,越走近,越覺得那道身影熟悉。
可是,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伸手輕撫了下冰涼的墓碑,墓碑上麵有一張合照,照片裡的女子笑容溫婉,而男人看起來也不過而立之年。
走到跟前,薑歲蒔終於確認了他的身份。
她眼裡有錯愕,“周季燃,你怎麼會在這裡?”
後者聞聲,回過頭來,清淡的聲音挾帶幾分漫不經心:“我調查過你,知道今天是你父母的忌日。”
他拿起一旁的黑色大傘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被霜雪打濕的頭髮,然後將傘撐開,擋住了她頭頂的落雪。
薑歲蒔曾看到過一句話:親人的離去,從不是一場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濕。
她對此深以為然。
因為這麼多年了,她始終困在父母的離世中,難以走出,難以釋懷。
可是這一刻,有個人將傘撐在了她的頭頂,為她擋住了此刻的潮濕。
她直勾勾的盯著他,一雙泛紅的眸子散開霧氣,卻逼著自己不為此動容:“你應該知道,我爸媽不想看見你。”
說到底,他身上流的是周豐年的血。
“我知道。”周季燃從褲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她髮絲上的融化的雪,“我是凶手的兒子,按理說,不配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冇有辯解自己無辜,因為他的身份就是原罪。
薑歲蒔突然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平心而論,周季燃在彆的事情上或許有錯、有罪,但在這件事上,他是無辜的。
她心裡湧上一股難言的慟和觸動,目光彆開的時候,氤氳在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滑了出來。
周季燃用手帕將她臉上的淚一點點擦去,可她卻越流越多,像是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一樣。
他索性丟掉掌心裡的手帕,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薑歲蒔痛哭出聲。
時節進入深冬,毫無煙火氣的墓地帶著一股特有的刺骨冷意,就連空氣裡似乎都藏了不能言說的痛苦。
也許,這個地方本身就承載了世人太多的痛苦記憶。
過了很久,薑歲蒔才止住哭聲。
她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眸子,啞聲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你睡著之後。”
是的,昨天晚上在她睡著之後,他就離開周家獨自驅車來了永安墓地,找到她父母的墓碑,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夜。
這麼多年了,他不知道薑歲蒔在這個地方掉了多少眼淚。
周豐年這一生罪孽深重,百死莫贖,他也是。
昨夜夜色寂寥,他就站在這個地方,注視著那個冰冷的墓碑,對著她父母的遺照跪了很久,聲音緩慢卻堅定,“當年的事錯在周家,我死後會代凶手向你們賠罪懺悔,可是有生之年,我不想放過你們的女兒。”
周季燃說完,想了想,覺得“放過”這個詞用得不好,又補了一句:“我會好好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