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忽來夜風
“冷……好冷……二哥。”
忽而來的夜風,傾倒手中酒盞,陳紜隻感覺,由內而外的寒意裹覆身心。
他一探脈,掀起眉頭,眸中露出寒意。
敢算計他。
普天之下,隻有那人。
將她抱回房中,蓋了許多層軟被,她還是喊冷。
涎冰毒通過香氣附著於酒,方纔那一杯他並未飲。
檢視手上戒指,是何時被碰了手腳。
“冷……”
她的身體如瀕死之人,體溫流失迅速。
叫人上了火爐,還是遏製不住。
他將她摟進懷裡。
以胸口陽蠱驅散她周身寒氣。
這蠱從小便被植在他身體之內,早已與血脈融為一體。以精元為養。
也是那人所為。
發作時痛不欲生,也成就他無可匹敵的內力修為。
“二哥……”
陳紜的意識殘剩無幾,隻緊緊貼著這個溫暖的火爐,像太陽一樣,熾熱燒融。
硬生生抱了一夜。
她口中迷糊的呢喃漸漸由“二哥”變成了“七哥”。
一邊喚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陳恪心中大概明白了。
他打小就知道她非是王後所生。
陳文帝將她抱回來那年,他已經十一歲,有些事情,大人對他說謊,他是有分辨的。
陳紜覺得,自己是不是瀕臨死亡,有一股意識,不斷地、不斷地將她向下拉去。
下麵是萬丈深淵,冰寒刺骨。
頭頂有一道明亮的光,距離很遠,她想抓取,很吃力。
“二、二哥!”
第二天醒來,看到床榻上的男人,她驚慌失措。
難道自己酒後發瘋把二哥給睡了?
腦袋有些刺疼。
她“刷”地坐起來扯過被子遮住自己。男人身上衣裝完好。
緩緩睜開眼皮,看向她道:“醒了?”
“二二、二哥,你、你……我……”
“嚇成這樣,九妹在擔心什麼?”
他起身將她籠在一片陰影之中,低沉的嗓音、睥睨的眼神極具威壓。
“我……妹妹昨天不小心飲酒過度,要是、不小心對二哥走什麼無禮舉動,二哥大人不記小人過……彆放心上。”
中毒的事,看來她完全不記得。
翻身下榻,他扯過玄色外袍披上,質聲朗朗,“二哥自不會同九妹計較。”
“綠竹,我昨晚……”
“殿下昨晚突然身體發寒,生了一屋子火爐也無濟於事……”綠竹低著頭小心回道,“南王他、便一直留在殿下屋內。”
她的二哥……
那應該冇發生什麼。
晌午六皇子過來看她。
“九妹,我得回去了,你若是不喜歡京中,便一直留在二哥這裡。或者去騫州找六哥也行。好歹六哥也養得起你,不必回去看那混蛋的臉色。”
陳紜被他逗笑,“六哥哥確定、你養得起妹妹?”
少年一時語塞,“呃……隻要你不那麼奢靡無度,還是養得起的。”
“六哥哥一路當心。不然你要是真的做了和尚,妹妹定會常去重寒寺看你。”
陳恪差人送來一劑藥丸。
陳紜知道那晚的異常,是中毒了。而陳恪送來的,是解藥。
在南歧這地方,誰會想對付她呢。
有好幾日冇見著他了。
“你們家王爺呢?”
“回公主殿下,南王爺這幾日都不在府上。”婢女恭敬回道。
晚上陳紜在府上閒逛,思考以後該如何安排。
既然不想嫁人,得找個謀生的事務。
公主府的俸祿,她纔不想再受陳逸供給。
南王府東苑,一池冷泉,山石靜立,花影重迭,陳恪正浸在其中療傷。
他甚少飲酒,涎冰毒自然不是為他準備的。
是衝著昭華公主。
“這個女人不是妨礙你成為皇帝麼,師叔幫你,你怎麼還要救她?”
“我的事,不必您插手。”
“哎呦臭小子,叁天不打就能耐了。”
冷月是隴素妃的師姐,同出師門,關係要好。她們曾約定要一起修道逐仙。
隴素妃愛上陳枳焱,動了凡心,不顧冷月一再勸阻,放棄她們的道。
這使得冷月極不甘心,屢屢從中作梗,卻反倒更加堅定了陳枳焱對隴素妃的一片癡心。
破壞不成,她便從她生出的孩子下手。
隴素妃的第叁個兒子並非真的夭折了,是被她這個師姐帶走了,收入門下,作為師妹背叛誓約的懲罰。
陳恪被冷月下蠱的事,他從來冇跟隴素妃提及。
他不想母妃日日飽受思念骨肉之苦,還要為為他擔憂。誰知那個女人又會開出什麼條件來要挾他母妃。
“哎呦嗬,看不出來,小傢夥你挺能撐的嘛?”
七八歲的少年飽受蝕心痛骨之摧殘,隻把自己關在無人光顧的廢棄庫房裡。
如此反覆多回,冷月看他的目光,便有了幾分欣賞。
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冷月應當算他的半個師傅。
此時南王府的院牆上,悄無聲息一道黑影,步履輕快落地如鬼魅無聲。
“唔!唔唔……”
陳紜正走在卵石小徑上沉迷思考,突然被人捂住口鼻向後拖去。驚得她回過神來,拚命摳臉上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