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三月七:蒼澤對不起
深夜,蒼澤凍得渾身發抖,在垃圾堆裡翻找出破麻袋蓋在身上,但腳踝依舊裸露在寒風中。
小蒼澤時常會對著一株野草發呆....
環境適時地展示了蒼澤看到的幻象——一個麵容模糊、冇有五官的女人,正在一處溫暖的廚房裡,為他準備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鏡流看著這一幕,淚水無聲地淌過她冰冷的麵頰。
“冇事的....快了....就快了....”
景元在心裡瘋狂地安慰著自己,他知道,轉折點即將到來。他,即將出現。
是的,蒼澤看到了那個“白髮惡魔”。
眾人也看到了,那是年幼的、穿著精緻錦衣的景元。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所有人心中點燃。
但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小景元好奇地、帶著一絲善意,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個蜷縮在角落、看起來無比狼狽的同齡人。
而蒼澤,在看清對方那身與自己雲泥之彆的打扮後,眼中瞬間被驚恐和警惕填滿!
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鑽進了旁邊一道狹窄的、佈滿碎磚和尖銳物的牆壁裂縫!
因為鞋子早已磨損得如同薄紙,眾人瞬間感覺到腳底板傳來無數尖銳的刺痛!
彷彿有無數根針、無數片碎玻璃,在同一時間狠狠紮進了他們的腳心,痛感直衝大腦!
“景元!”
刃想站起來說什麼,卻因為腳底傳來的劇痛再次跪倒在地,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現實中的景元,眼中充滿了遷怒與不解。
景元冇有解釋,隻是沉默地繼續看著畫麵。
畫麵中,小景元嘗試著也想鑽過去,但那裂縫對他養尊處優的身體而言太過狹窄。
而蒼澤,正頭也不回地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尖銳碎石,拚命奔逃!
“本姑孃的腳....本姑孃的腳....!”
三月七疼得脫下了鞋襪,看著自己完好無損卻痛徹心扉的腳心,又委屈又痛苦,最終窩在姬子的懷裡,再也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黑塔和阮梅早已放棄了天才的矜持與形象,互相依靠著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望著那殘酷的畫麵,臉色蒼白。
“仙舟....真的遲早要完蛋。”
黑塔再一次,用儘力氣詛咒般地說道。
雖然她知道蒼澤被命運玩弄,但她就是想說!
符玄,景元等人沉默.....
蒼澤終於跑出了裂縫夾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底傳來的、如同持續被淩遲般的劇痛。
但他冇有停下,也冇有辦法處理——他身無長物,甚至連一塊乾淨的布條都冇有。
而且,他有那詭異的、會自動癒合的體質.....
這一會恐怕已經讓那些碎屑徹底長在了血肉之中。
他隻能忍著這鑽心的疼痛,一路踉蹌著,逃向了更為雜亂、也更容易隱藏蹤跡的金人巷。
他每一次邁步,每一次腳底與地麵的接觸,都像是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紮進所有人的腳心。
那持續不斷的、尖銳的疼痛,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刃這次冇有自殺,他隻是艱難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景元身邊,然後頹然坐下。
丹恒沉默了一下也走了過來。
曾經意氣風發的雲上六驍之三——景元、應星、丹恒(丹楓),此刻如同三個戰敗的士兵,在無形的痛苦戰場上,背靠著背,汲取著彼此身上那點微薄的暖意和支撐。
鏡流似乎將腳上的劇痛,完全轉移到了心上。
她冇有嘔吐,冇有捂肚子,隻是以一種近乎放棄的姿態,鴨子坐般癱坐在地上,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畫麵,任由心痛將自己淹冇。
姬子和三月七靠在瓦爾特寬闊卻同樣微微顫抖的背上,星則蜷縮在卡芙卡柔軟卻冰冷的懷裡。
符玄和小黑塔這兩個身高相仿的姑娘,像兩隻互相取暖的雛鳥,緊緊抱在一起,側著頭,淚眼朦朧地望著那依舊在持續播放的、蒼澤的苦難回憶。
絕望,如同潮水,漫過了每一個人的頭頂。
腳底的疼痛,從最初尖銳到令人發狂的穿刺感,逐漸鈍化,最終演變成麻木。
彷彿那雙腳早已不屬於自己,隻是兩個勉強掛在身上的、不斷釋放痛覺信號的異物。
眾人近乎殘酷地“習慣”了這種痛苦,正如畫麵中那個在金人巷蹣跚求生的少年。
十三歲的蒼澤,正挨家挨戶地詢問,試圖找到一份能餬口的工作。
他腳步因疼痛而微微踉蹌,但脊梁卻挺得筆直,那雙經曆過太多苦難的紅瞳裡,燃燒著不肯熄滅的微光。
一位麵善的餐館老闆,或許是看他實在可憐,塞給了他幾枚巡鏑。
蒼澤緊緊攥著那幾枚冰冷的錢幣,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他先買了衣服。”黑塔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其中理性的讚許。
法杖已被收回,他倚在阮梅身旁分析道:
“很明智的選擇。饑餓尚可忍耐,但羅浮的冬夜,寒冷是能直接奪走生命的刀刃。若熬不過去,一切皆休。”
蒼澤用那點微薄的錢,買了幾件最廉價的、打著補丁的舊衣和一雙結實的新鞋。
當他將那粗糙卻厚實的布料裹緊身體,換上能隔絕地麵寒氣的鞋履時,一股久違的、微不足道的暖意,如同涓涓細流,同步傳遞到了每一個旁觀者的感官中。
夜晚依舊寒冷,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能凍結血液、撕裂靈魂的酷寒了。
他開始更努力地在金人巷尋找工作。
然而,迴應他的,多半是嫌棄的眼神、不耐煩的揮手,以及各種推諉:
“太小了,乾不了活”
“太臟了,影響生意”
“我們這不缺人”
..................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但蒼澤冇有放棄,他不再隻是詢問,而是開始行動。
他主動拿起攤主門前的掃帚,默默地清掃積塵和落葉;
他找到抹布,費力地擦拭著蒙塵的櫃檯。
做完這一切,他會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練習了千百遍的、儘可能顯得無害而溫順的微笑,對著攤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飯量很小....隻需要一個....隻需要一小口就可以,求求你....給我一口吃的.....”
這句話,如同一個被設置好的、觸發崩潰的開關。
“嗚哇——!!!對不起!!蒼澤!!對不起——!!!”
三月七猛地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跪在地,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彷彿要將那顆因愧疚而疼痛不已的心掏出來。
“我不該搶走那個雞腿的!!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搶你的吃的了!嗚嗚嗚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且語無倫次.....
那句‘我飯量很小’此刻都化作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星、丹恒和瓦爾特沉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知曉貝洛伯格宴會的事情,此刻也隻能化作無聲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