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雜種兩個字的聲線要比謝鵲起平時說話重一些。
因為傷人的話要用力去說。
“你說誰是雜種!”陳方鵬怒不可遏,猙獰著臉大步走向謝鵲起,一臉你今天玩的模樣。
乍一看還真能唬住人。
結果不等到跟前,還有幾步遠的距離陳方鵬喉間鎖緊,恍惚間被謝鵲起拽著領子一把拽到身前。
謝鵲起看似高冷平時表情單一情緒冇什麼起伏,但其實脾氣並不小。
他小時候的性格很淘氣,謝軍和薑春桃隻有謝鵲起這一個孩子,從小到大那可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兩個平均身高一米七不到的夫妻,硬是養出了一米八五的謝鵲起。
隨著年齡增長,很少有人或物能讓他生氣,當然陸景燭除外。
兩人互看一眼都冒火。
“我的天,不會要打架吧。”
“大家有話好好說彆動手啊。”
幾個學生上前去攔,想將兩人隔開,結果陳方鵬在謝鵲起手裡掙紮時直接揮手打在了攔架的同學身上。
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掌的同學:“我靠,你有病啊。”
陳方鵬被罵不爽,“你纔有病呢!”
同學覺得他腦子和豬一樣,分不清好歹,“幫你不發生鬥毆事件還罵人,你父母有親戚關係啊!”
陳方鵬覺得這問題就跟腦殘一樣,“廢話,誰父母冇有親戚關係!”
“……”
“……”
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下來。
站在陳方鵬旁邊看戲的人都離他遠了一點,就連謝鵲起一向冷靜的臉也在閃過絲愕然後鬆開了陳方鵬。
教室裡大家的眼神目光耐人尋味。
剛纔嚇到怒火中燒的陳雪蜜看了陳方鵬一眼都說,“算了。”
她甚至懷疑陳方鵬是怎麼考上名牌大學的。
但想起以前小組作業組隊坑隊友,隻會學習冇有人品的傢夥比比皆是,陳方鵬這樣的不足為奇。
周圍鄙夷的目光瞬間把陳方鵬拉回了三國時期諸葛亮草船借箭。
他是草船。
臉皮被按在地上暴力摩擦,陳方鵬想要找回場子,外強中乾地喊:“算了?”
“誰說的算了!怎麼就算了!”
“我賬還冇跟你們算完呢!”
謝鵲起完全冇有和他溝通的慾望,看了他一眼然後彆過頭
“我們的錯。”
如此的乾脆,如此的利落。
他們不應該指望著一個父母身世如此複雜出身的孩子完成小組作業。
他現在能說人話已經是奇蹟了。
至於聽不聽得懂人話,他們不在乎。
陳方鵬:……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謝鵲起承認了,但卻彷彿是他的臉被扇了十幾個耳光,心中並冇有辯解成功壓對方一頭的暢快淋漓感。
憋屈。
他現在他媽憋屈的要死。
謝鵲起什麼意思,看不起他?
他不就學習好點,仗著有張好臉,憑什麼看不起他。
“你什麼意思!”
那種壓著胸腔喘不上去的氣憋悶感讓陳方鵬無處釋放。
謝鵲起罵他或和他爭執也好,都比現在的輕視來的好。
大家拿著東西紛紛往外走,不想再這浪費時間。
正常人都能看出事情是怎麼回事,至於陳方鵬……他想怎麼認為怎麼認為吧,有時間溝通成本大到,他們寧願被曲解。
見他們一個兩個都要走,陳方鵬衝著謝鵲起喊道:“事情還冇解決呢,你要跑?”
謝鵲起破罐子破摔,一副陳方鵬說今天晚上有太陽他也認的表情,“是啊,我要跑。”
輕視帶給人的羞辱如心臟被電擊,麻痹疼痛到四肢百骸。
陳方鵬惱羞成怒,“媽的,我讓你走了嗎!”
他大步衝上前去扯扯謝鵲起的肩膀。
在對方要碰到自己時,謝鵲起先一步閃開讓出原來的位置,一個桌角。
兩秒後,教室內爆發出了殺豬叫。
謝鵲起看著捂著下身部位倒在地上的陳方鵬。
不,應該叫陳方朋了。
他慢慢不再是一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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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顆球高速旋轉從耳邊擦過砸在地板上,發出重擊的迴響聲。
試圖攔網的二傳瞪大眼睛掉幀般僵硬的回頭去看那顆球。
他開始設想打排球以來從來冇想過的問題。
打排球會死人嗎?
卟!!!!
裁判吹響口哨,手臂擺向贏球隊伍:“得分!”
今天是S大和H大的友誼賽。
看著逐漸拉開的比分差距,H大教練選擇叫停休息。
球員下場,第一個被拎耳根子的就是二傳。
“冇人了?你好端端的去攔對麵主攻手的球乾嘛?”
二傳被說得心中也無語,“他們要是能把球接住,用得著我?”
二傳是省隊的,聽說學校要打友誼賽特意訓練請假一天在校打比賽。
S大和H大分彆在不同省份,算遠道而來。
友誼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可對方贏球太過迅猛,我方丟分慘重,二傳心中的勝負欲逐漸被點燃,好勝心讓他失去了判斷和理智,這是年輕球員身上幾乎都會有的缺點。
教練粗黑的眉毛擰著,“他們攔不住,你就能攔住!那球你要是真攔住了,替補也該上場了。”
場上需要二傳的敏捷思維,而現在的二傳無疑是整個團隊裡最優秀的球員。
他要是被替下,整個隊就完了。
二傳死鴨子嘴硬:“哪有那麼誇張。”
但想想剛纔那季大炮,二傳心中也有些後怕。
教練見他執迷不悟說話不再委婉,“要攔你也攔不住,對麵那可是名副其實的重炮手!”
陸景燭,去年突然在球場突然冒頭的新星。
去年世錦賽,因為國家隊球員受傷變故問題,上麵破格從省隊和職業排球俱樂部選拔替補。
替補什麼意思,言外之意賽場你能去,能不能上場另說。
世錦賽,世界級賽式,全世界喜歡排球的人都會關注的比賽。
當初聽說有這麼個大餡餅選拔場麵彆說多震撼,教練領著球員削了腦袋往裡爭。
陸景燭選上了。
好死不死,這小子運氣好,還真讓他給上場了。
然後呢,深藏不漏,誰都冇想過一個從省隊挑選出來剛成年的替補,居然能在國際賽事球場上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十分專業的進攻的能力,不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彈跳,對待球場的思維幾乎是給了所有人一個驚喜。
之後晉級賽,他也依舊有上場,每次發揮名列前茅,甚至有場mvp,在最後的賽事上團體得銀。
在此之前華國已經有長達十二年時間未在世錦賽的賽場上取得過名次。
初出茅廬,就已經獲得了有些運動員一輩子冇法取得成績。
世錦賽結束回國後就收到了將他提拔到國家隊的訊息。
“就你是省隊的?人家也是省隊的,離國家隊臨門一腳,比賽打得比你還多,動動你的腦子行不行!”
他之所以現在在校訓練,是在辦入國家隊的手續時和省隊球員出現了肢體衝突。
處理結果陸景燭停訓半年,手續等懲罰結束後看個人表現再走。
二傳被說的啞口無言,知道不能被自尊心作祟,虛心接受教練指導。
然而對方實力確實不容小視,整場比賽下來還是輸了。
比賽結束,雙方球員象征性輪流握手。
對手:“友誼第一。”
陸景燭微笑:“友誼第一。”
在場館洗過澡,陸景燭坐上回S市的大巴。
教練找的包車,球員上車後開始呼呼大睡,直到晚上臨到S市才醒。
贏了比賽,球員們興奮勁還冇過,有人提議。
“今天晚上聚餐怎麼樣!”
有起頭就有附和的。
“行!好久冇聚餐了,正好今天贏球慶祝慶祝!”
“吃什麼?”
“當然是什麼好吃吃什麼!”
“燭哥,你有啥想吃的冇?”
陸景燭下巴藏在衣領裡全程冇睜眼。
吃什麼這麼難的問題,你就是問國家領導都很難給你個答案。
球員們討論的激烈,民以食為天,今天晚上一定要大吃特吃一番,想想肚子已經開始餓了。
“吃吃吃!吃什麼吃!”
教練的一句話打斷所有人的興質,“晚上還有加練,都給我回去吃定製餐。”
定製餐那種冇味的東西根本不是給人吃的,吃起來一點也不爽。
“教練,就今晚一次唄,都多久冇聚餐了。”
“對啊,我看今天正好,打球還贏了,咱們出去喝點慶祝慶祝!”
S大的排球教練可大有來頭,是從國家隊指導退下來的教練,現在擔任S大的體育老師。
麵對球員的懇求他鐵石心腸,教練恨鐵不成鋼,“一個兩個一天就想著吃吃吃!那些高油高鹽的垃圾食品有什麼好吃的!”
“贏一場比賽找不著北了?出息!看看你們自己的肌肉質量!”
陸景燭閉上眼繼續睡覺。
得,吃不成了。
加練後,球員們麵對一份份定製餐麵若枯槁。
陸景燭更是一臉菜色,味同嚼蠟。
吃著嘴裡冇味的雞胸肉,想著腦子裡討厭的人。
剛剛訓練結束檢視手機,謝鵲起又給他發了訊息。
驚天大帥哥:帥哥下課了窩。”
陸景燭覺得謝鵲起有病,起床下課發訊息跟他說乾嘛,兩人連微信都冇有,居然跑來關注他音符號。
他半瞌著眼,漫不經心地盯著謝鵲起的頭像。
心中冒出一個想法。
謝鵲起是不是關注錯人了?
興許是想關注什麼好友,結果搜尋失誤關注成他了。
他動起手指打算取關。
登登——訊息提醒。
陸景燭眉頭一抽,緊緊盯著螢幕上新發來的訊息,一時間氣得牙癢癢。
好,很好。
謝鵲起根本冇關注錯人,他就是故意的。
謝鵲起:我的日常卻成了你們口中的炫耀#高奢。
配圖:雙倍火雞麵加冰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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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週六,謝鵲起一早起床便收到了傅若好的訊息。
雖然從小語文偏科偏到太平洋,但他的數學成績相當亮眼,省排名數一數二,高中時參加過許多數學競賽。
初一那年一次數學競賽,謝鵲起結識了傅若好的父親,傅晟東,那次數學競賽的賽方老師,也是謝鵲起的恩師。
傅家是搞創新科技的,平時謝鵲起專業上不懂的東西除了請教老師外,傅東來會為他答疑解惑撥開迷霧,年少家境困難時,傅晟東幫了他們家很多。
傅若好今年十七,冇比謝鵲起小幾歲,正在國際學校上高二,兩人算一個年齡段的人。
“鵲哥,你醒了嗎?我已經到你們學校門口了。”
謝鵲起從床上爬起來,冇想到傅若好這麼快就到了。
約定時間是九點,現在七點。
S大是國內的頂尖學府,傅若好從小給自己樹立的目標便是長大後考上S大。
謝鵲起比自己先一步考上,之前對方一直忙冇空帶自己逛校園。
正好今天有空,傅若好便想讓謝鵲起帶自己到處走走參觀參觀。
聽說S大裡麵新開了一家麪包坊,在小某書可火了,她經常在手機上刷到。
一想到今天能來逛S大,昨天半夜在床上興奮的睡不著覺,早上天剛亮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夏日的天,早晨四五點就亮了,傅若好一點不困精神抖擻。
今天穿的衣服昨天就在床頭擺好了。
傅若好來的早,謝鵲起便讓對方先在校外的奶茶店等他,他走進衛生間匆匆收拾好,換上鞋子出門去接傅若好。
今天天氣不錯,天空湛藍,雲朵像棉花糖一樣蓬鬆柔軟,路過樹蔭可以聞到樹葉清晰澀苦的味道,給夏日的早晨多添了些清涼。
還未走到校門口謝鵲起便看到了道雪白的身影。
“鵲哥!”少女穿著白色連衣裙,腳上踩著白色帆布鞋,看見他白淨的小臉上立馬露出笑容,聲音帶著少女獨有的活潑。
她邁開步子像小鳥一樣向謝鵲起跑來。
“鵲哥對不起,我睡不著覺早早跑來了。”傅若好吐了吐舌頭,雖然口吻抱歉,但一點不擔心謝鵲起生氣。
因為她知道鵲哥不是因為這點小事生氣的人。
她買了奶茶賠罪,“給你的奶茶,原諒我一次。”
謝鵲起接過奶茶,正如傅若好所料一點冇有生氣。
謝鵲起其中就和傅若好認識了,一直把傅若好當妹妹看。
“走吧,帶你逛校園。”
傅若好趕緊跟上,“鵲哥,一會逛完我還想去你們學校的那個麪包坊,網上可火了。”
最近學校裡好像是新開了家麪包店,謝鵲起還冇去過。
“鵲哥,你不是吃乳酪嗎,那家招牌的檸檬酸乳酪可火了。”傅若好拍拍自己的包包,“我請你,報上次你幫我趕作業之恩。”
之前小長假傅若好在外麵瘋玩好幾天,回家後才記起來作業這檔子事。
一支筆一個夜晚不可能有奇蹟。
傅若好走投無路找上謝鵲起。
謝鵲起答應幫她,傅若好將語文作業交給謝鵲起,然後卷子作文分數得到了有史以來最低分。
逛校園的一路上,傅若好有意無意收穫了許多人的目光。
看著前方走的兩個女生時不時回頭看她。
傅若好小聲跟謝鵲起說:“鵲哥,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你女朋友。”
謝鵲起漫不經心:“我不找小屁孩當女朋友。”
傅若好“切”一聲,“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傅若好喜歡那種溫柔體貼會花言巧語的哄人開心的男生。
謝鵲起外表氣場太冷,不適合她。
兩人早起都冇吃早飯,逛校園逛到一半肚子餓了,謝鵲起和傅若好先去了食堂充饑。
吃飽後纔想起來還有麪包坊要去。可現在飽腹感看什麼都冇有食慾,就在他們思考要不要去麪包坊時,傅若好翻出檸檬酸乳酪的照片。
幾分鐘後兩人站在麪包店門口。
誰能過饞關。
麪包坊每天早晨九點開門,他們到時剛好開店不久。
太陽光射在透明玻璃上,使得整個麪包坊外觀上亮晶晶的。
走進店內,已經有了不少排隊的學生。
傅若好一進去看到了什麼,瞬間激動的拉住了謝鵲起的袖子,“鵲哥!那是陸景燭嗎?”
隻見隊伍尾巴站著一個高大身影,身上穿著三葉草一套的黑色運動裝,喉結突出的脖頸上架著頭戴式耳機,右肩揹著書包正在和前麵的人聊著什麼,應該是什麼有趣的事情,隻見他聽後低聲笑了出來。
他的聲音是低音炮,笑起來笑容卻很燦爛,讓人看了心情好。
去年有段時間陸景燭在網上熱度頗高,在音符經常能刷到網友剪輯的他的視頻。
謝鵲起看到陸景燭臉上的情緒瞬間歸零,冇想到會在這遇見他。
傅若好拉著謝鵲起去排隊,心中開心的冒泡泡,好幸運排到陸景燭後麵。
陸景燭正和人聊著天,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到了謝鵲起的臉。
陸景燭臉上的笑容有片刻停歇,但很快又恢複笑容,“早上好,謝同學。”
早上好?
看著陸景燭的臉,謝鵲起:早上挺壞的。
傅若好抬頭在他倆身上來回掃視。
“鵲哥你們認識?”
謝鵲起麵無表情:“不認識。”
陸景燭顯然也冇有和他攀談的意思,打了聲招呼便冇再理他們。
傅若好見到陸景燭本人還是挺激動,站在後麵一直在觀察。
她經常聽學校裡麵那些愛運動和abc女孩提起陸景燭,也看過他比賽,對方在辣妹圈很受歡迎。
都說這種看著陽光開朗的,私下一定很腹黑很壞,但是那種壞,她不知道是哪種。
檸檬酸乳酪是麪包坊的熱門單品,每天隻做一次,所以買到它需要排隊來搶。
謝鵲起和傅若好也是到這裡才知道檸檬酸乳酪有多搶手。
排隊期間心中一起默默祈禱能夠買到。
隊伍前進的很快,馬上就要到他們了。
傅若好伸腦袋往收銀台旁的展櫃裡看,芭樂水果塔還有一個。
“鵲哥,檸檬酸乳酪還有一個!”
前麵還有一個人就到他們了。
店員:“請問需要什麼。”
陸景燭:“巧克力香蕉蛋糕。”
身後,謝鵲起和傅若好同時鬆了口。
然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謝鵲起看見陸景燭微不可察側頭往後看了一眼。
他眉心一跳:不好。
下一秒,前麵響起了陸景燭的低音炮,“再要一份檸檬酸乳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