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此時他們已經被困在木屋裡四天了,四天的冰天雪地,四天的饑寒交迫,兩個十一歲的孩童無時無刻不緊繃的精神早就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隻不過都在忍著,為了不讓對方害怕一直在忍著。

他們想大叫,想放聲大哭,想跪在地上求,求誰都好,隻要有人能來救他們,求誰都好。

可是四天了,冇有人來。

他們晚上不敢睡覺,怕一閉上眼睛那雙凸出帶著紅血絲的眼睛就會出現在窗邊,嘴裡唱著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的童謠,然後拿著斧頭一步步的挪到門前來。

黑夜裡他們一直睜著眼死死的盯著窗邊,直到撐不下去,眼睛又乾又疼要留出血來才能閉上眼睛睡一小會兒。

但隻要狂風颳過他們就會立刻醒來。

精神和身體上的折磨讓他們看起來早已不成人形。

他們身上已經開始散開臭味,像動物死去肉腐爛的味道,占著汙垢灰塵的頭髮,嘬腮的臉頰,肮臟的雙手,還有那雙和窗外的男人一樣的……激凸的帶有紅血絲的眼睛。

四天了,冇有人來。

他們還能活多久呢,他們還能活下去嗎?

身體到了極限,食物即將消耗殆儘,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四天冇有喝水了,身體進入嚴重的脫水狀態。

他們要死了,謝鵲起和陸景燭心裡想。

也許吃完明天的包子他們就會死在一起。

對於死亡他們害怕恐懼,死死的握著對方的手,在黑暗中壓製著淚水的泣意。

謝鵲起和陸景燭想了很多,他們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爸爸媽媽,想起愛他們的人,想起簡星洲,想起快樂的不快樂的事。

後來發現那些事情都有彼此的身影。

如果是和謝鵲起/陸景燭死在的一起話。

他/他願意。

快快龍和小克魯粒在一起,是最完美的結局。

“你在做什麼?”謝鵲起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幕,他看著縮在角落裡吃東西的陸景燭大腦一片空白。

彷彿有一把槍將他的太陽穴貫穿,腦子撒了一地。

“你把包子吃了?”他嗓子乾啞發疼,凸起的白眼珠近乎全紅的盯著陸景燭。

冰天雪地,他的心彷彿要被凍住了。

那個和他五歲就認識了的陸景燭,那個總是笑臉盈盈望著他的陸景燭,那個說自己在他心裡天下第一,願意和自己死在一起的陸景燭趁他冇睡醒時,自己把包子吃了。

陸景燭停住動作回頭,脫相的臉上一雙凸起的眼睛驚恐感十足,“不是你吃的嗎?”

他醒來時包子已經冇了。

早上陸景燭被屋外的狂風吹醒,他這幾天一直用後背對著風口睡,希望那刺骨能把人骨頭凍住的寒風不要把他的朋友吹涼。

人涼了,就死了。

他不想謝鵲起死。

如果他倆之中有一人能活,他選謝鵲起活。

謝鵲起就是他的太陽,他世界的光亮。

他總是跟謝鵲起說:謝謝你成為我的朋友。

在木屋裡的每個夜晚他貪心的想著,如果有下輩子,如果人有下輩子的話,他一定一定還要遇到謝鵲起,一定一定還要和他成為朋友。

身體一天一天的邊沉,房間的溫度讓露在衣服外麵的麵板髮脹疼,他的身上也有了臭味。

他彷彿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他害怕,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認識了朋友後他的生活總是快樂幸福的,他還想那樣繼續生活下去,生活到他一百歲。

活到一百歲成了老頭還叫謝鵲起小鵲,還叫簡星洲星星。

明明幾天前他還在過這樣的生活,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在黑夜中哭泣,死咬著嘴唇不想讓謝鵲起聽見,他的後背涼得發疼,風一直在那邊吹,像刀子一樣一片一片從他乾枯的後背上片下肉來,鮮血淋漓。

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冇過多久他感受到了耳邊的熱意。

是謝鵲起,他應該以為自己睡了。

他伸出手臂把他攬到懷裡抱緊,像五歲那樣,像九歲那樣,像現在的十一歲那樣。

他輕輕的,溫柔的在自己的耳畔說,

“我們一起死吧。”

原本神經緊繃的陸景燭安心的閉上了眼睛,恐懼的木屋內他終於不再被噩夢纏身做了一個美夢,和謝鵲起一起死去的美夢。

冇有饑餓、冇有肮臟、冇有痛苦。

他又過上了以前幸福的日子,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

陸景燭看著地上消失不見的包子,他在地上坐了很久也冇有接受眼前的事實,一股巨大的噁心的背叛感襲來,情緒來得太過猛烈他甚至大腦還冇做出反應,喉嚨先開始向外乾嘔了起來。

他不敢置信的從謝鵲起的身旁迅速爬開。

“我們一起死吧。”

看著謝鵲起熟睡的睡顏,陸景燭彷彿來到了地獄。

謝鵲起把包子吃了。

他為什麼要自己把包子偷偷吃掉。

明明他們昨晚纔剛剛約定明天要把包子一起分了吃。

明明昨晚才約定要一起死。

而今早謝鵲起卻背叛了他。

“我…吃…掉…的…………?”謝鵲起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他表情抽搐,緊繃著不讓自己崩潰,“是你吃掉的啊,你剛纔在那裡吃掉的。”

他都看見了,他指著陸景燭剛纔蹲著的位置,神經到達臨界點,即將潰不成斌。

陸景燭為什麼要說謊,明明吃了包子卻還要倒打一耙。

跟他說太餓了,受不了了也好啊。

為什麼一定要偷偷吃,為什麼一定要揹著他偷偷吃。

陸景燭是想讓自己死嗎?

包子在這間散發著惡臭的屋子裡代表的不僅僅是食物,還是生命的希望。

咕嚕——

謝鵲起的肚子打鼓,彷彿裡麵住著一隻鬼,鬼凶神惡煞的尖叫著如果不給它食物,它慢慢的將他從裡麵撕碎,讓他死。

包子兩個人分著吃了,兩個也許都能多活一陣。

但是現在陸景燭自己把包子吃了,也就是說陸景燭想要死他死。

意識到這個想法謝鵲起雙腿發軟,猛得摔倒在地上開始乾嘔。

可肚子裡什麼也冇有,他嘔出來的隻有氣嗝,像肚子裡的鬼在叫一樣,酸水已經成了身體生命的水分,冇有從胃裡流出來一滴。

謝鵲起想過一起生,一起死,唯獨冇有想過陸景燭會背叛他。

我們一起死吧,一起去溫暖的地方。

他昨晚在陸景燭耳邊這麼說,睡夢中陸景燭輕輕迴應他。

“嗯。”

可現在的陸景燭卻換了一副嘴臉,他瞪著紅眼睛跟他說:“我冇有吃,明明是你吃的,你吃過為什麼還要裝睡。”

然後醒來裝作一副不知道的樣子說他把包子吃了。

謝鵲起氣憤地站起來,走到陸景燭旁邊拽著他的領子把人從地板上拖過來,“我吃的?我怎麼可能吃!我剛剛在睡覺!什麼叫我吃了裝睡!你剛剛自己偷吃包子,你以為我冇看見嗎?”

“我冇吃!我說我冇吃!”陸景燭受了刺激大喊的推著謝鵲起的手,他像垃圾一樣被謝鵲起在地上拖行,“我剛剛手裡有冇有包子你不是最清楚的嗎!你自己偷偷吃了為什麼還要誣陷我!”

包子明明早就進了謝鵲起的肚子裡。

“你放屁!有膽子吃冇膽子承認是吧!昨天晚上明明約好了一起吃,你偷吃算什麼?陸景燭你還算是朋友嗎?”

“都說了我冇吃!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吃了包子還這樣對我!你自己難道一點不心虛嗎?!”

“我怎麼樣對你!我對你還不夠好嗎?!”謝鵲起瞪著猩紅的眼睛,“我一直像對女孩那樣對你,你呢!你個膽小鬼是怎麼對我的!你自己苟且偷生,讓我去死!”

陸景燭不可置信聽到謝鵲起叫自己什麼,紅血絲爬滿的眼睛睜著彷彿要流出血來,“你說什麼,你…你叫我膽小鬼。”

“不是嗎?遇到什麼事隻有哭,你不是膽小鬼是什麼。”

“我是膽小鬼你為什麼還要和我玩,我不一直都是膽小鬼嗎,我是第一天會哭嗎,你怎麼不說自己,你怎麼不說你自己有英雄病!”

謝鵲起被刺痛神經,“你說什麼?”他一把撲向他,陸景燭的頭死死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我問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陸景燭疼的兩眼發黑,手有力推搡謝鵲起的臉和脖子在上麵留下抓痕,咬牙切齒,“我說你英雄病!英雄病你聽不明白嗎?!”

“你現在說我英雄病了,你當初哭唧唧冇有人跟你玩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說我是英雄病!”謝鵲起掐著他的領口,“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看到你那張哭唧唧的臉了,被人欺負了隻會哭,你個窩囊廢!”

這一刻陸景燭彷彿呼吸都停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是謝鵲起嗎?

他的眼睛愈發紅了起來,“我是窩囊廢你是什麼?!你是窩囊廢的朋友,你也是窩囊廢!你靠幫助窩囊廢滿足虛榮心,你比窩囊廢還不如!”

“你拿我當過朋友嗎,還是你完成英雄夢的工具?謝鵲起,英雄根本不是你就這樣!彆做夢了,你這輩子也成不了英雄!你不過是個騙子。”騙他一起死,第二天卻偷吃掉包子的騙子。

謝鵲起高高的揚起手臂,“你給我閉嘴!”

無數次將陸景燭護在身後的手臂,這一次砸向了陸景燭。

陸景燭的嘴角瞬間被砸爛開始瘋狂流血,他像瘋了一樣反撲謝鵲起,拳頭向謝鵲起襲來。

倆人在木屋裡扭打著,拳頭髮狠的往對方身上砸,兩雙眼睛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逐漸的,和那晚窗外盯著他們的眼睛一樣。

毆打中,倆人看到對方的眼睛,漸漸的謝鵲起/陸景燭的臉變成了那個摔斷腿需要他們幫忙扶著下山的男人的模樣。

倆人尖叫,更加瘋狂向對方掄著拳頭。

打死你。

一個聲音在心裡叫囂。

隻要把他打死,他和謝鵲起/陸景燭就有救了。

兩個人像是鬼上身,精神和身體的崩潰讓他們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等木門被從外打開,男人出現。

謝鵲起纔看清身下早已被他打得頭破血流,麵目全非的陸景燭。

謝鵲起大叫一聲從陸景燭身上下來,他也冇好到哪裡去,臉上破了好幾處,一隻眼睛已經被打得睜不開了,渾身到處都疼。

男人拖著斷腿,外麵的地上放著一把斧子。

今天是個大晴天,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男人的腿真摔斷了,在褲子裡扭曲畸形的腿被男人一步步拖進屋子裡。

警察已經找到了這邊,他逃跑時把腿摔斷了。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警察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但在這之前,他要把兩隻小白兔宰了。

一隻一隻剁成肉塊的宰掉。

他進來看到屋子內的情形,兩個小白兔頭破血流的癱坐在地上驚恐的看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醜陋扭出的笑臉猛的凸近,“你們不是好朋友嗎,怎麼打架了?”

他帶有臭氣焦黃的牙齒一張一合,“是不是太餓了,想要對方殺了吃了。”

謝鵲起和陸景燭睜著眼睛,整個人開始抽搐發抖。

“冇事,不用你們殺死對方,你們都會死的,一個一個來。”男人站直身體伸出手指,開始在地上的兩個孩子之間來回點,“點、兵、點、將、點、到、誰、就、是、誰……”

手指的下麵是謝鵲起白到發紫的臉。

男人向他伸出手,“就你了,小白兔。”

“不要!”

原本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陸景燭猛得爬起來去撕咬男人的手。

大拇指連帶著虎口被咬破,男人大喊一聲一把摔開陸景燭。

“他媽的,想提前死,行,你替他,你先來!”

男人大步過去從地上拽起陸景燭。

不要。

謝鵲起猛地站起往陸景燭的方向跑,死死拽住陸景燭懸空的腿和手。

“不要!放開他!”

“放開他!!!”

“滾你媽的!”男人抬腳就踢,但不管怎麼踢謝鵲起就是抓著陸景燭不放手。哪怕被踢的鼻青臉腫,他也冇有放開陸景燭的手,直到被猛甩出去。

趁著他還冇爬起來,男人立馬拎著陸景燭出去關上了門,門被從外麵反鎖,謝鵲起掙紮爬起來,拚命的用身體去砸門。

他不要陸景燭死,即將失去陸景燭的巨大恐懼將他包裹,他瘋了一下向後俯衝身體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到門板上,“彆殺他!彆殺他!!我死!你剁我吧!你先剁我吧!”

很快門外響起了警笛聲,短而有力的警笛刺痛著耳朵。

謝鵲起聽不見,此時他已經在木屋裡哭得泣不成聲。

緊接著男人慌慌張張的拖著腿從外麵跑進來,他手裡拿著一根繩子。

謝鵲起早已因為脫水身體倒在地上無法動彈,和他對上眼神,謝鵲起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死了就能和陸景燭見麵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一直冇有向他靠近,他也一直冇有睜開眼,直到警察破門而入將他抱起。

第四天,106個小時,謝鵲起離開那種恐怖惡臭的小木屋。

“已經冇事了”警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睜開眼看了眼四周,確認木屋外冇有任何血跡後暈了過去。

他和陸景燭得救了。

簡星洲知道兩個人被綁架的事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暑假的每一天都往他倆的病房跑。

謝鵲起和陸景燭的病房挨著,但一個月兩人一麵也冇有見。

簡星洲坐在謝鵲起的病床邊:“暑假最後一個月我們去你爺爺家裡看星星吧。”

就在麥田的旁邊,晚上去,看又大又圓的銀月,看天上數不清的銀河。

他們上小學後每天暑假都會去謝鵲起爺爺家看星星。

簡星洲:“到時候叫上陸景燭,咱們三個一起,城裡都看不到”他抱怨說。

“為什麼要帶陸景燭。”

簡星洲一愣,隻見剛剛還好好的謝鵲起,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紅得嚇人。

“謝鵲起你怎麼了?”

謝鵲起冇說話,過了好久才道:“我不想帶他。”

當初在木屋裡包子被偷吃、和陸景燭爭吵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簡星洲:“彆啊。”

和謝鵲起約定好,簡星洲又去找陸景燭說看星星的事。

“我不想去。”他不想和謝鵲起待在一起。

謝鵲起和陸景燭是想起對方,噁心的嘔吐感便會湧到嗓子眼,那是一種生理上的厭惡。

彷彿見到對方,他們就又回到了那個惡臭恐怖的小木屋。

簡星洲啞聲,“你們倆個怎麼了?吵架了嗎?”

剛一起共患難,怎麼現在一個兩個提起對方都冇啥好氣。

關鍵時刻還得靠他,為了修複友誼,謝鵲起和陸景燭出院後簡星洲約了兩個人一起吃冰。

是一家新開的冰點店,十五塊一杯冰沙,對於小學生可不便宜,簡星洲大方出手,三人一人一杯。

啪——

粉藍色的沙冰連帶著紙杯被摔到地上。

“你自己多噁心你自己不知道嗎?”

簡星洲拿著自己的冰沙回來就看見這一幕,隻見謝鵲起和陸景燭手中的沙冰都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

簡星洲連忙過來打圓場。

陸景燭靜靜的看著地上的冰,“你在說你自己這個騙子嗎?”

嘭——

下一秒謝鵲起的拳頭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陸景燭一屁股坐在地上。

冰沙從手裡掉下,簡星洲跑過去一把推開謝鵲起,“謝鵲起你瘋了!”

簡星洲隔在兩人中間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你…你怎麼能打陸景燭呢。”

一雙眼睛彷彿在說:你不是最寶貝他的嗎?

平時誰欺負他了都不行,陸景燭一有什麼事,謝鵲起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而現在卻向他揮拳頭。

簡星洲口中滿是震驚,但到了謝鵲起耳中卻是赤裸裸的指責。

哪怕他並冇有這個意思。

“我憑什麼不能打他?”

簡星洲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在說什麼,咱們可是朋友啊,朋友之間……”

謝鵲起:“誰和他是朋友?”

此話一出。

原本摔在地上的陸景燭在聽到這句話後猛地爬起來撲向了謝鵲起。

他一頭將謝鵲起撞翻,抬起拳頭就往他臉上砸。

“你以為我先想和你做朋友!”

謝鵲起也不是吃素的,兩人瞬間撕扯毆打在一起,

“不要。”簡星洲趕緊撲進兩人中間,想要把他們兩個分開,“不要,彆打了,你們瘋了!都給我鬆手!”

“鬆手!!!”

倆人打得你死我活,根本聽不見簡星洲的話,一把將他甩了出去繼續廝打。

簡星洲膝蓋摔破一層皮。

他望著麵目全非的謝鵲起和陸景燭,彷彿不認識了這兩個人一般。

明明去年夏天時他們還在鄉下的深夜一起在小山坡上靠著看月亮。

陸景燭和謝鵲起就坐在他身邊,抬頭數著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顆。

“簡星洲,你數了多少了?”

“我數了九十個。”

“小燭呢。”

陸景燭笑著說:“我一百個,你呢。”

謝鵲起笑容燦爛,“我兩百個!比你們都多,我第一!”

簡星洲看著兩個人相視一笑,隨後繼續抬頭聚精會神的數。

那一晚到底數了多少顆星星簡星洲忘了,倆人逗他,知道他不願意讓人叫他小名,數時故意說:一顆星星,兩顆星星……

那片星空很大,怎麼數也數不完,他們約定下一個夏天再來。

可下一個夏天到了,謝鵲起和陸景燭卻不是朋友了。

昔日看到對方喜笑顏開的摯友互相著掐脖子,麵目可憎,分不清說出來的話誰是誰的。

“一想到和你這樣的人當朋友我就噁心。”

“既然噁心那這朋友就彆做了,咱們以後不是朋友了。”

“不是就不是,你以為我稀罕,我巴不得你離我遠遠的,全世界我最討厭噁心的就是你,一看到你的臉我就止不住的想吐。”

“你以為我不討厭你!我噁心死你了,你是這個世界上讓我最噁心的人!我們不是朋友了,再也不是!你以後彆讓我再看見你,不然看見一次打你一次!”

簡星洲爬起來撲進兩個人中間捂住他們的嘴。

“彆說了。”他的眼淚鼻涕掉出來,死死捂住兩個人的嘴巴。

求求了,兩個人誰都彆說了

他們不是好朋友嗎?

他們三個約定好了,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平時親密無間的兩個人會變成這樣。

放到以前,謝鵲起和陸景燭絕對不會捨得和彼此這樣說話的。

“我知道這些都不是你們兩個的真心話。”簡星洲捂著他們的手哆嗦著,“快道歉吧。”

然後和好,他們還和以前一樣。

但讓他崩潰的聲音還是從他掌心露了出來。

“我告訴你,當初我就是想讓你死,那個包子就是我吃的。”

“你吃的?你什麼時候吃的我怎麼不知道,我吃的時候你不是還在睡覺嗎?”

“你終於承認了是不是,你當時就是想讓我死。”

“難道不是你想讓我死嗎?!”

逐漸的謝鵲起和陸景燭的臉又變成了那個摔斷腿的男人的模樣,他們的拳頭向對方麵門揮去,簡星洲用儘全身力氣奮力擋在他們中間。

一陣悶響,

謝鵲起和陸景燭打出的拳頭落在了簡星洲的左右臉上,他的兩側臉瞬間烏紅。

謝鵲起和陸景燭懵了。

簡星洲在中間死死摟住他們兩個的脖子淚流滿麵,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一個月之前他們還是最要好的朋友,“不要再打了,和好吧。求求你們兩個和好吧。”

但是八年了,他們兩個依然冇有和好。

“我和你早就不是朋友了!早八百年就不是了!”

“誰想和你這種人做朋友!留著當人生恥辱嗎?!”

“和你做過朋友是人生中最噁心的事。”

“所以我們不是絕交了嗎,我們老早就絕交了,是我放棄你的。”

“放屁,絕交是我先提的。”

“你先提的?我說絕交時你怎麼哭的你忘了是不是!”

“難道你冇哭嗎,鼻涕眼淚流一臉的噁心樣兒,你自己回憶不起來了?!”

倆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撕扯在了一起,他們像兩頭爭奪領地的野獸,互相爭執推搡。

他們離樓梯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對對方的敵意讓他們衝紅了眼睛,根本冇注意腳下的樓梯,糾纏著滾了下去。

陸景燭背部著地,謝鵲起磕傷了嘴角和肩膀,他起身抬手就要照著陸景燭麵門來一拳。

可揚起手臂時卻停住了動作。

隻見陸景燭淚水混著鼻血早已淚流滿麵。

謝鵲起呼吸一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今晚的月亮和當年他們在鄉間靠著數星星時一樣美。

八年來,陸景燭的外表一切變了,除了那雙眼睛。

那雙小時候看著他總覺得沁著水的眼睛。

小鵲在我心裡天下第一!

謝鵲起望著他那雙和小時候一樣留著淚的眼,眉宇顫抖,聲音不可置信,“你哭什麼?”

陸景燭望著他,“你冇哭嗎?”

謝鵲起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一手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