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競標

單方麵承受著來自弓雁亭的掠奪,思維和理智像壞了的齒輪滋滋冒火花。

那個柔韌的舌尖在口中翻攪時,元向木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但他又感到十年來唯一活躍的心跳。

他們做過最親密的事,比如現在這樣。

可每當他意亂情迷的時候,一扭頭看見弓雁亭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他就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從熱火朝天跌入冰庫。

好似在這場遊戲裡,隻有他當真了,淪陷了,回過頭,弓雁亭清醒又平靜,他和自己接著吻,但似乎早已置身事外,以一個看客的態度看著他溺死在幻象裡。

弓雁亭從來不會拒絕他的索吻,他什麼都願意為他做,以至於元向木分不清他到底愛不愛他。

空氣什麼時候變冷,脖頸上的手什麼時候撤走,唇瓣什麼時候變涼,元向木完全不知道。

弓雁亭拍著他的臉點評:“就這點出息。”

腳下的地終於變成實心,他們現在還湊得極近,元向木看著弓雁亭眼中模糊的倒影,聲音輕地要飄起來,“是啊,你不是以前就知道嗎?”

他湊上去,把分開的唇又貼上,用舌尖一下一下舔著弓雁亭唇瓣上磕破的口子。

弓雁亭太高了,他開始說話之後就站直身體,雙手插在兜裡,完全一副看戲的姿態。

元向木有點累,抬手勾著他脖子借力,他們靜靜貼著,共享心跳,共享呼吸,他要探到裡麵,弓雁亭也冇擋著,牙關鬆開,由著他進去。

勾著他舌尖逗弄了一會兒,元向木冇有得到任何迴應,他撩起眼簾,發現弓雁亭也看著他,不過眼神冷淡,如果忽略那點譏諷,他看起來更像個旁觀者。

元向木無所謂地笑笑,一張嘴咬在那個破了的口子上,淡去的鐵鏽味瞬間瀰漫在兩個人的口腔。

弓雁亭眉頭擰起,一抬手推開他,“狗嗎?”

下唇瓣因為湧出的血顯得妖豔異常,像剛吸完血,元向木頗為滿意,指著自己同樣裂了個口子的嘴,“狗咬的。”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你呢?”弓雁亭道。

元向木那點可憐的溫情破滅,“做你的同事真好,早知道我也考個警察玩玩,他們要是知道你出賣色相保全他們,不知道得有多感激。”

弓雁亭冇說話,周圍氣場卻明顯冷了下來。

“行吧。”元向木妥協,他可不想剛接完吻就被揍,“你的電話號碼給我。”

弓雁亭抬腳就走。

“你不給我隻能找你同事要了。”

那道背影冇停的意思。

元向木從黑影裡走出來,看著他利索的腳步,“喂,弓雁亭,出租車上你看我乾什麼?”

冇人回他,小路消失在大樹和建築後。

第二天,元向木從夏慈雲那兩句話就把號碼套出來了。

十一月中旬,九巷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二樓大會堂。

關於彩虹城中村第一標段,彩陽項目的開標會議已經開始近半個小時,評標專家正仔細閱讀各企業投標書,會議室後的大白牆上掛著六個鮮紅的大字“公平、公正、公開”。

萬德建築公司銷售總監正抻著脖子瞧前排評標專家,臉上有點焦急。

“你急個什麼勁?這次工作做得這麼完美,早就打通關係了,項目板上釘釘我們的。”他旁邊語氣傲慢的男子明顯淡定許多,“這會要開到什麼時候啊?能提前走嗎?我還有事兒。”

“王總,您小聲點。”主持會議的工作人員已經皺眉往這邊看了。

“切。”

王世偏過頭滿臉不屑,和會議室嚴肅緊張的整體氛圍顯得十分不搭,他所有的心思都用來惦記賭桌上那點事了,自然坐不住。

他爹王德樹是德誠集團董事長,萬德地產在恒隆地產的擠壓下仍然占有一席之地,可見手段不一般。

隻是他的獨子王世完全長歪了,全身上下湊不出一個優點,把“紈絝”這兩個字玩的那叫一個透徹,黃賭毒他占兩個,偏自己冇有自知之明,鼻孔朝天,誰都看不起,總覺得他肯定比他爸牛逼,一定能把德誠集團發展成世界知名企業。

會議進行到一半,門突然被推開了。

兩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徑直走向主持會議的工作人員,麵色頗為凝重,現場所有參加競標的企業負責人都緊緊看著台上的人,低低的交談聲立馬蔓延開。

幾秒後麵工作人員抬頭朝台下掃了眼,聲音肅然道:“很抱歉需要暫停一下,市安監局接到舉報,萬德建築公司城西施工現場臨時搭建的防護欄不符合安全使用要求,11月10號下午2點,有工人從高處跌落受傷,工地現在已經停工接受調查,按照規定,萬德建築公司暫時不能參加競標活動。”

嘩——

原本安靜的會議室瞬間變得喧嘩,所有人都朝萬德建築代表人看過來,隻有角落一位戴著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轉瞬而逝。

不久,交易中心的旋轉大門走出四位黑西裝,進去的時候有多趾高氣昂,出來的時候就有多蔫頭耷腦。

元向木把座椅靠背往上調了調坐直身體,偏頭看路對麵走在最前麵的王世,那副咬牙切齒臟話不斷的樣子看著更蠢了。

蠢是蠢,直覺卻挺敏銳,正罵著突然表情一凝,本能抬頭看向路對麵,但他隻看到正緩緩上升的車玻璃,莫名的寒意讓他搓了搓手臂上霎時冒出的雞皮疙瘩,轉身繼續飆臟話。

“傻逼。”元向木唇瓣微動,剛要啟動車子,眼角驀地一閃。

右側外後視鏡裡站著一個人,正直直看著他,但明明是看不見的,元向木和他的視線在鏡麵碰撞,隔著貼了膜的車玻璃。

好久,僵直的脊背才動了下,元向木快速降下車窗,探出頭要喊,弓雁亭輕飄飄掃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元向木冇來及出聲,吃了個背影,訕訕合上嘴巴,然後臉部肌肉慢慢緊繃。

弓雁亭剛纔看見他的表情了。

也許是興奮,也許是恐懼,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正在身體進行。

這些激烈的情緒來自於弓雁亭可能窺探了他的內裡,雖然隻有一點點,但這是被撕碎,重塑的真實的他。

陰暗的,瘋狂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元向木。

他舔了下嘴角,覺得胸口太過緊繃有點喘不過氣,他太想知道弓雁亭是怎麼想的了。

不過弓雁亭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不然也不會轉身就走。

晚上,等泡麪的時候元向木在琢磨弓雁亭當時的表情,越想越覺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坨得了精神病的垃圾。

讓人牙癢癢,想看看他崩潰的樣子。

元向木枕在沙發上,髮絲被動作帶著微微晃動,越來越快。

元向木敞著腿,腳尖蜷縮一下又放鬆。

他咬著腮肉想著那張臉弄出來,脫力躺在沙發上喘氣。

過了會兒,他撈起手機給之前要來的號發訊息,“現在想著你才能弄出來,好麻煩。”

發完訊息元向木把手機扔一邊跑去洗手,再回來掀開那碗被他差點忘了的泡麪,已經不冒熱氣,麪條吸足水鼓鼓囊囊擠在碗裡,元向木挑了一坨放進嘴裡麵不改色嚥下去,並決定下次泡泡麪前堅決不乾疏通下水道的事。

塞完最後一根麪條,手機響了。

元向木手猛地哆嗦了下,差點把碗扔了。

“乾得不錯,作為獎勵,晚上十點天衢堂,勤爺請你一塊玩。”

嘔吐感蹭地衝上大腦皮層,元向木轉頭就往衛生間跑,剛塞進胃裡的泡麪全嘔進馬桶,胃像被一直大手揪著往下捋,一點渣都不給剩。

嘴裡一股酸味,但元向木冇力氣管,本來就冇多少血色的臉白得像個鬼,不過這個鬼樣子倒是更符合他本人。

玩什麼?當然是玩人。

“來了。”元向木回。

退出簡訊發送介麵,備註“阿亭”的那條資訊死了一樣,一點動靜冇有。

想了想,他又發出去一條“阿亭,在乾什麼”。

一個紅感歎號跟在他那條矯情的資訊後麵。

好嘛,被拉黑了。

......

還是那個房間,門口保鏢把他全身搜了個遍,鞋都脫掉用金屬探測器掃幾個來回,才放他進去。

元向木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狐狸麵具戴好,站在古董架後朝隱藏在牆上的微型監控設備比了個耶,不一會兒隱形門自動打開。

淒慘的求饒和略微尖細的笑立馬鑽進腦袋,元向木又想吐了。

地上扔著一個黑色袋子,顯然是同來套頭的。

床上冇有人,人被吊在半空,一條腿被曲起用皮帶固定在身上,另一條下垂,但腳尖隻能碰到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