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輿論風波
那段十秒不到的視頻插了翅膀一樣飛遍公安機關上下每個角落,更在某些各大社交媒體上瘋狂傳播。
人們秉持著蒼蠅不叮無縫蛋,毫不吝嗇自己的惡意,並對此事進行最極端的揣測,抓住捕風捉影的說辭,將整個事態扭曲放大,站在道德高點無差彆攻擊,小到弓雁亭個人,大到整個公安機關,都被無區彆掃射。
對比有人會用生命去構陷自己的頂頭上司,他們更願意相信身在高位的弓雁亭會去壓迫一個基層民警從而導致其走投無路、魚死網破。
但不得不承認,這是弓雁亭決策上的失誤。
昨天晚上不管他有冇有被捉姦在床,從林友奇上他車的那一刻,他就註定會被拽入深不見底的輿論。
紀委和監察局的人來了一茬又一茬,連王玄榮、何春龍在內,甚至整個刑偵支隊都要接受調查。
弓雁亭憑藉多年辦案淬鍊出來的警覺將自己從這場謀害中摘了出來,但他怎麼想都冇想到林友奇會自殺,更冇想到他死前會牢牢拽著自己。
案子進展十分不順,他們從林友奇極其妻子名下發現多筆異常彙款,時間集中在近半個月,但由於彙款賬戶在海外,經過地下錢莊的多次淘洗,已經追查不到原始賬戶,而且從妙妙钜額醫療消費來看,近五年都存在經濟來源不明的情況。
除此之外,林友奇的社交賬號和通話記錄也被粉碎性刪除,一點痕跡也冇留,酒吧工作人員和三圍女一問搖頭三不知。
酒杯和塑料自封袋也做了指紋提取,除了酒杯檢出弓雁亭、林友奇和另幾個工作人員的指紋外,自封袋上什麼都冇有,乾淨到不可思議。
就如林友奇自己所說,他作為資曆深厚的老刑警,對刑偵對這套查案手段就跟呼吸一樣熟,想躲開警方視線簡直易如反掌。
402專案組逐漸意識到這個案子有多棘手。
當所有路走不通的時候,案件又回到最初的自殺動機。
如果林友奇這麼恨弓雁亭,連命都不要了也要拉上他,為什麼不在對方醉酒的時候乾脆來一刀再自我瞭解,這樣豈不是更解氣?
而且通過初步走訪調查,他平時的言語和舉止並未透漏半分對弓雁亭的怨懟,他的妻子給予警方的反饋也都是林友奇對弓雁亭的正麵評價。
自相矛盾如此明顯,再加上針孔攝像頭和錄音筆提供的內容,專案組更傾向於林友奇死前喊話屬於構陷,並立刻朝林友奇身後那隻手展開追擊。
元向木接到電話的時候剛睡醒,根據弓雁亭的描述,他是唯一一個事發前就已經知道要發生什麼的人,他的存在瞞不過專案組,但由於身份特殊,不能直接接觸專案組的人。
洗漱下樓,元向木打了個車到指定地點,在離市公安局不遠的一處較為隱蔽的巷子裡看見一輛黑色SUV,他拉開車門上去,夏慈雲跟何春龍坐在裡麵,還有一個按理說他不認識的警察,
“我不知道這是誰寄的。”元向木把一張揉皺了的紙條放在扶手箱,“但事關弓雁亭,我不敢冒險。”
王玄榮拿過紙條仔細檢視,但結果不儘人意,這隻是一塊從普通A4紙上撕下來的紙片,字跡還冇幼兒園小朋友規整,明顯是不想被人看出來。
【晚上十點,歐林酒吧,弓雁亭】
“你收到紙條冇有立刻聯絡弓雁亭,任由事態發展?”王玄榮看著他,眼神銳利極具穿透性。
“我看到快遞簡訊時馬上十點了,弓雁亭手機打不通,我就直接安排人去酒吧了。”
“冇發現林友奇其他同夥?”
“冇有。”
“你怎麼知道弓警官被拖去二樓要乾什麼?”
“猜的。”
王玄榮員停了會兒,定定看著元向木,半晌才又問:“你覺得是什麼人給你傳遞的資訊?”
“不知道。”
“彆不知道,說一個你覺得可能性最大的。”
元向木道:“要想知道林友奇的計劃,最起碼是他最親近或最信任的人,但我和他以及他的家人完全不熟悉...或者說根本不認識,唯一一次是在醫院碰見弓雁亭去看望他的女兒妙妙,有過一麵之緣,當時我連他長什麼樣都冇記住。”
這問話似乎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
王玄榮眯起眼,半晌突然問:“從離開酒吧到林友奇跳樓前你們一直在一起,在乾什麼?”
元向木眼珠轉了下,嘴角緩緩抬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哦.....他被下藥了,藥勁....還挺猛的。”
“猛”字在他舌尖饒了一圈,輕輕吐出來。
王玄榮愣了下,他從這句話裡察覺一股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弄得差點閃了舌頭,“我是問你倆昨晚乾什麼了。”
“我說了啊。”元向木舔舔尖尖的犬牙,笑著道,“你們冇問他嗎?他怎麼說的?”
王玄榮被他笑得心尖抖了下,當即擰眉,“請配合調查,好好回話。”
接完電話回來的何春龍剛好聽了個尾巴,見王玄榮神色不虞,問:“怎麼了?”
元向木挺了挺腰,似乎不大舒服,略微斜靠在車椅上:“他問我昨晚和弓雁亭乾什麼去了。”
何春龍立時雙眼一瞪,衝王玄榮喝:“問什麼問!有這功夫去做外圍調查,現在立刻!”
王玄榮懵了:“不是...他還冇說....”
“說什麼說!”何春龍一臉痛心疾首,瞪了眼斜靠在椅子上的元向木,又馬上撇開視線,似乎再多看一眼就要犯心病,扭頭就衝王玄榮發火:“冇看人不舒服嗎?去找個坐墊!”
王玄榮:......不是去調查嗎?
“愣著乾什麼?快去!!”
王玄榮一臉懵,手剛搭上車手準備去後備箱拿,何春龍又吼:“等等!”
“.....啊?”
“局裡熱水機壞了嗎?!不知道帶杯熱水,看看那臉都白成什麼了!”
吼完,他砰地一聲摔上車門,大步走了,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隻剩滿臉茫然的王玄榮和目瞪口呆的夏慈雲。
十五分鐘後,何春龍穿過刑警辦公區,在眾人的注視下,一路腳下生風直衝支隊長辦公室。
“咣噹!”
門被反手拍上。
“弓雁亭!”
剛從紀委回來,屁股還冇來得及沾凳子,就見何春龍臉色發黑地衝進來,弓雁亭皺眉問:“怎麼了,元向木....”
“元向木元向木,你滿腦子就剩他了?”何春龍哆嗦著手指隔空點他,“你你你那脖子怎麼回事?!”
弓雁亭後知後覺抹上頸項,平靜道,“他勒的。”
“什麼?!元向木還家暴?”
弓雁亭眸色微不可查地一閃,“勒著玩的。”
何春龍瞪著眼睛,震驚地半天說不出話,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不是我說你,這是局裡,你.....你下次注意點彆弄外麵!”
“好。”
“你這搞得不知情的人都以為林友奇死前和你互毆了,不懷疑你懷疑誰?”
“......”弓雁亭沉默幾秒,問:“案子進度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何春龍黑著臉一屁股坐沙發上,“老林我很熟,要說心細,整個支隊他第二冇人敢稱第一,他要是誠心想隱藏,這案子可就棘手了。”他臉色越發沉重,“從早上案發到現在,唯一查獲的線索隻有近半個月的彙款記錄,現在隻能祈禱他冇給我們設誤導性線索.....不過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何春龍又站起身揹著手,神色嚴肅,語氣清晰有力:“作為一名乾警,你的聲譽纔是重中之重!外麵已經傳得不像話了,現在能做的隻有積極配合調查,早點澄清。”
“隻怕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弓雁亭漠然道。
何春龍也沉默良久,“是啊,林友奇這一跳,很多事情就說不清了。”
“說得清。”弓雁亭回頭,目光如炬,“隻要揪出他背後那隻手,一切都可以解釋。”
何春龍長長歎了口氣,“即便調查清楚,這次的人事調動也不行了,省裡已經傳來訊息否了你的申請,要重新調人。”
“揪不出李萬勤,我也冇心思當什麼局長,我....”
正說著,他眼神突然一凝,抬手撈起手機瞪著介麵彈出的監聽提示。
“怎麼了?”何春龍也跟著緊張起來。
弓雁亭冇時間回話直接接通,下一秒,臉色詭異地一閃。
聽筒裡粗重的喘氣一聲接一聲,伴隨著布料摩擦和可疑的水聲,如電流般迅速蔓延在神經脈絡上。
即便隻是呼吸聲,偶爾溢位一點呻吟,但他還是一下就辨認出呻吟的主人。
沙啞的,帶著顫意在他耳邊響了半夜。
麵前何春龍正滿臉擔憂得看著他,嘴裡說話,似乎在問他怎麼了。
但他什麼都聽不見,耳邊鋪天蓋地全是那綿長纏繞的呻吟。
“弓雁亭?”
驟然透過潮氣直刺進來,弓雁亭猛地回神,他看著麵前身穿警服的局長和安靜整潔的辦公室,而耳邊卻是纏綿色情至極的喘息聲。
“到底怎麼了?”
弓雁亭額頭青筋鼓動了下,“冇什麼。”他撈起外衣大步往外走,門開一半扭頭撂了一句:“不用擔心,私事。”
刑偵大樓裡,弓雁亭一步四個台階飛身下樓,周圍走動的警察紛紛停下腳步詫異地看著他。
“弓隊.....”
“哎?那不是老弓.....”
“怎麼了這是?”
弓雁亭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黝黑地瞳孔直看著前方,彷彿完全冇察覺到周圍人的觀望,大流星步穿過大廳,走向停車場。
電話無人接聽。
他最後看了眼自動掛斷的電話,大力拉開車門。
然而,就在他欠身鑽進駕駛座的那一秒,身體突然頓住——一股區彆於外界的熱度充斥著車廂。
弓雁亭轉動脖頸,和後座一雙晶亮的雙眼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