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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此人來頭不小。
三個宮女在下人房吃晚飯, 因為嘉嬪不在，所以菜色一般般。
魏敏吃了一顆蓮子，問：“明天早上, 咱們是在天然圖畫等著，還是要去九洲清晏換班？”
麗娜道：“去九洲清晏等著，不著急換班。”
她也夾起一顆蓮子，在齒間慢慢咀嚼：“九洲清晏不是咱們與麗妍金珠換班的地方。倘使一切照常，明天早上嘉主子出來，去天地一家春給皇後孃娘請安，咱們那個時候換班，放麗妍金珠回來補覺。若皇上留嘉主子吃早飯, 那咱們就要一直等著，等嘉主子迴天然圖畫了再換班。”
麗娜囑咐道：“在九洲清晏, 萬事小心謹慎為上。要低頭做人，與皇上身邊的奴才們搞好關係。若有人給你委屈受, 你就低些軟些, 把事情糊弄過去；若實在糊弄不過去，就來找我, 我來解決。千萬不要像在天然圖畫一樣, 仗著是嘉主子的貼身宮女就自覺高人一等。咱們嘉主子且要小心做人呢，九洲清晏不是咱們耍威風的地方。”
銀珠指著她的鼻子，厲聲警告：“若在皇上和皇後孃娘麵前丟了嘉主子的臉，回來了你就等著吧！”
魏敏連連點頭保證：“我都記住了。姑姑您放心, 我一定小心謹慎，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當差，絕不給咱們嘉主子丟臉！”
麗娜笑了，寬慰道：“也不用太緊張, 咱們嘉主子一慣受寵，如今又懷有龍裔。皇上身邊的奴才最擅長見風使舵了，對咱們客氣著呢。至於皇後孃娘那邊，她一向寬仁憫下，也不會故意為難我們的，你放心好了。”
晚上嘉嬪不在，明天早上又要到九洲清晏候差，魏敏睡得很早。
第二天2點就起了，洗臉刷牙梳頭髮，填飽肚子上個廁所，再換一身成色最新的淡綠紡綢宮女職業套裝穿上，精神抖擻地準備出發。
小慧卻突然一臉慌張地驚叫出聲：“銀珠姑姑她好燙！”
好燙？什麼好燙？
魏敏大步走到床邊，見銀珠大半身子掩在被子裡，雙眼緊閉，臉頰耳根等處微微發紅。
她伸手摸她的額頭，像在摸一塊滾燙的烙鐵。
魏敏的心驀地沉了下去，轉頭對麗娜說：“姑姑，銀珠姑姑在發熱。”
麗娜：“發熱？怎麼會發熱？她昨天不還是好好兒的嗎？”
她拉開魏敏，伸手探她的額頭，驀地皺緊眉頭：“她這情況很嚴重，必須請太醫。”
“太醫？”小慧有些手足無措，“太醫怎麼請啊？”
麗娜溫和道：“不用你去請，今天輪到孫總管當值，他已經來了，你去跟他說一聲，讓他派人去請。”
魏敏補充道：“若遇到推諉，便跟禦藥房提一句，銀珠姑姑是皇上稱讚過的忠仆，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派一位太醫來。”
麗娜看她一眼，彷彿在說，你倒是挺機靈的。
魏敏衝她笑笑，現成的虎皮，不扯白不扯嘛。
麗娜無可奈何一笑，轉頭對小慧囑咐：“太醫來了之後，你要問清楚銀珠發熱的原因，病情的嚴重性，開的藥如何煎服以及是否需要定期複診，等我回來了，一一說與我聽。”
小慧認真道：“我記住了。”
麗娜點點頭：“小敏，我們走吧，嘉主子那邊耽誤不得。”
兩個人頂著夜色出發，穿過五福堂，孫總管已經帶著太監們在外頭候著了。
魏敏恍然。
是哦，她們宮女要換班，難道太監就不用換班嗎？
“麗娜姑娘，小敏姑娘。”孫總管朝她們拱了拱手，吩咐兩個提燈的太監過去為她們照明腳下的路。
魏敏麗娜福禮並表達了感謝。
處理完銀珠的事情，一行人腳步匆匆地往南邊的九洲清晏走去。
夏天的夜晚並不是安靜的，圓明園夏天的夜晚就更是如此，池子裡有蛙叫，樹上有蟲鳴，還有橋邊掌關防查腰牌的太監，遠處提著燈籠巡邏的帶刀侍衛。
魏敏走過小橋，抵達鏤月開雲，踏上沿島邊緣修建出來的彎曲道路。
道路左邊是山，山間遍種古鬆青青，又有一兩棵粉紅的桃樹點綴；右邊是湖，湖水藍黑藍黑的，湖麵粼粼反射出月光，偶爾有黑影一閃而過，似乎是魚又或者什麼其它的東西。
魏敏走了一會兒，看見永春亭，亭裡又有兩個掌關防的太監。
孫總管出頭，講明去九洲清晏的緣由，又拿腰牌出來給他們看。
兩個太監仔細檢視腰牌，又把他們每個人都點了一遍，方纔放行，允許他們踏上永春亭後麵的小橋。
在圓明園，九洲清晏有很多含義。首先環後湖九座島形成的景區統稱九洲清晏；其次九座島中正南方最大的島叫九洲清晏；最後九洲清晏島上三組南北向大殿組成的建築群當中，中間大殿稱為圓明園殿，圓明園殿的後殿稱為九洲清晏殿，是皇上的寢宮。
過了小橋，魏敏走在建築群背麵的道路上，一直向西，通過兩扇側門，進入九洲清晏殿前麵的庭院。
庭院裡站著好多奴才，此時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朦朧黯淡的晨光照在他們身上，像一排排沉默無聲的人偶。
魏敏下意識屏氣凝神，低著頭站在了他們的旁邊，安靜地等待天光一寸一寸變亮。
3:50，院子裡的人偶們有了動靜，為首的正五品總管太監領著一個七品的、兩個八品的以及一群無品級太監進入九洲清晏殿。
4:00，魏敏跟著孫總管麗娜跪下，口中給皇上請安，然後低頭安分地站在角落，餘光旁觀太監們進進出出，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5:00，魏敏再次跪下，恭送皇上，直到這時候，小李子才跑過來，帶回最新的訊息。
嘉嬪已經醒了，但皇上讓嘉嬪再睡一會兒，等下了朝回來和她一起吃早飯。
也就是說，皇上真的要留嘉嬪吃早飯。
那就不用去天地一家春給皇後請安了，兩個時間撞上，當然以皇上的意誌為主。
於是魏敏繼續等，等到8:00，皇上回來，同嘉嬪一起吃了早飯，嘉嬪告退，從九洲清晏殿出來，她才得以跟過去，聽麗妍麗娜同嘉嬪說話。
“主子？”
“回去吧。”
一行人往回走，麗娜接替了麗妍，金珠也滿臉倦容地給魏敏讓了位置，她眼睛裡泛著紅血絲，看起來困得不行。
回到天然圖畫，麗妍金珠向嘉嬪告罪一聲，便回去補覺了。
麗娜則向嘉嬪稟報銀珠昏迷發熱一事。
叫小慧進來回話，小慧結結巴巴說了一通。
大致意思就是，銀珠骨折的那隻胳膊，傷口發炎了，情況十分危急，如果七天之內高熱降不下來，那人就冇了。
嘉嬪眼神驚異：“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嚴重？”
魏敏也聽得心驚膽顫，不就骨折發炎嗎？怎麼人就要死了？這個時代的醫術這麼差勁嗎？這都能死？
麗娜憂心忡忡：“主子，怎麼辦？”
嘉嬪皺眉沉思：“先讓太醫全力救她，無論需要什麼名貴藥材，都報來給我，隻要我私庫裡有，都給她用，如果我私庫裡冇有，就拿銀子去內務府買。”
她豔如桃花的寇丹指甲輕敲炕桌，似乎在考慮什麼。
突然，外麵有太監稟報，說天地一家春來人了。
皇後派人來了？
魏敏趕緊掀簾子出去，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站在階下。
她麵容秀麗，僅穿著一身淡綠色旗袍，卻氣質出塵，平靜的神情中隱隱帶著一股高傲。
魏敏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認得她的相貌，每次看見她，她都走在皇後的旁邊，她的地位和麗妍麗娜一樣，是皇後身邊的心腹大宮女。
皇後居然派了自己的大宮女過來，可見有相當重要的事情交待嘉嬪。
魏敏不敢怠慢，笑道：“您裡麵請。”
女子走進殿內，彎腰屈膝給嘉嬪行禮，神情變成了謙卑中隱隱帶著一股高傲。
“起來吧，皇後孃娘有何吩咐？”嘉嬪道。
“皇後孃娘說，您身懷龍裔，頗為辛苦，以後就不用每天早晨都去天地一家春請安了。”
嘉嬪笑了，謙讓道：“皇後孃娘寬仁，本宮感激不已，不過本宮的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如今皇嗣月份還小，實在不敢如此嬌貴。”
女子微笑：“那您就多歇一歇，多養一養，將來生下一位健康的皇子或公主，方不負我們主子娘孃的一片心。”
她頓了頓，繼續道：“九洲清晏，晚上您也不用去了，皇後孃娘已經吩咐敬事房撤了您的膳牌。”
她說得頗為委婉：“宮裡皇嗣太少，您懷著身孕，也冇辦法伺候皇上，不如將機會讓給彆人，若其他妃嬪接連懷上皇嗣，豈不是喜上加喜？”
嘉嬪越聽臉色越差，急切道：“皇後明鑒，嬪妾絕無此意。”
女子溫聲安撫：“皇後孃娘當然知道您冇有這個意思，所以隻叫奴纔過來提醒您一句，您第一次懷孕，冇有經驗想不周全也是尋常事。”
魏敏聽得雲裡霧裡，皇後把嘉嬪的膳牌撤了，不許她去九洲清晏，怎麼嘉嬪不生氣，反而看起來又尷尬又惱怒，又急於辯駁清白？
女子：“皇後孃孃的話奴才已經帶到，奴才告退。”
魏敏領了命令，好好兒地將女子送出去，一直送到五福堂外，卻見一箇中年婦人帶著兩個太監從南邊的橋上走過來。
那是誰？
也是來找嘉嬪的？還是單純路過？
魏敏心中正疑惑，就見女子急步迎上去，見了麵就蹲安。
她心中一沉，知道此人來頭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