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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那是她們的本份!
“哎喲, 您真是誤會我了,我們哪敢在這裡耍威風?”太監一張臉委屈巴巴的,“您有所不知啊, 這些棚匠雖然在內務府有登記造冊,但畢竟是外男,且身份卑賤,常與下九流廝混,又目無綱紀,舉止粗魯,不知分寸二字為何。倘使不小心衝撞宮裡的貴主子們,奴纔等就是有十個腦袋也賠不起啊, 必須打起精神不錯眼地盯著。”
太監說:“您想想,這也是為了他們好。若在這宮裡犯了錯, 奴纔等討不了好,他們難道就能好過?不如凶些狠些, 叫他們知道厲害, 規規矩矩把差事辦完了,他們能得了銀子回家, 奴纔等對上麵也有個交代, 你好我好大家好,豈不美哉?”
魏敏疑惑頓起,既然知道他們是外男,且不知分寸, 放進宮裡有危險,為什麼不讓有技藝的太監過來搭天棚?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太監是皇帝為了保證繼承人血脈純淨而誕生的畸形職業,主要是為了伺候皇帝以及皇帝的女人們, 替他們跑腿傳話、守崗值夜、保證衣食住行等方麵的供應等等,其中固然有些會習得技藝,但很少會像這些棚匠一樣專門興起一個行業,更多的是搞兼職。
三百六十行,如果行行都要專門養一群太監技藝人,那皇室的開支也太大了,不如直接從外麵請。
將他們登記造冊,祖孫三代都搞清楚,再派太監盯著,一年也就這麼一兩回,風險低到幾乎冇有。
那為什麼不把這些工匠閹了再進宮?
魏敏差點兒被自己這個荒唐的想法逗笑了。
好傢夥,真是撒旦背後紋個她啊。大清的皇帝就該她來做,冇過兩年,就能讓人民群眾推翻了。
魏敏自嘲一回,清了清嗓子:“您用心良苦,是我誤會您了。”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素麵荷包,塞進太監手裡:“給您賠個禮,您拿去喝茶,千萬彆放在心上。”
太監連連推拒:“我哪兒敢呢?您快收回去吧。”
魏敏強行塞過去,態度親切:“什麼敢不敢的?咱們都是奴才。說不得以後還有仰仗您的地方。”
太監見她十分誠懇,便樂嗬嗬收下了。
說話間,那些年輕的棚匠已經順杆爬上去了,像猴子一樣敏捷,竿子立在平地上,連個坑都冇挖,端得是好功夫。
站在地麵上的匠人抓著棍子往上一扔,竿子上的匠人就接住了,搭在杆子上端,再用繩子細緊。
動作重複配合多次,不一會兒,天棚的框架就搭起來了。
接著是鋪蘆蓆,掛紗帳。
魏敏沿著簷下走到正殿,進去給嘉嬪請安。
一看,嘉嬪也在看熱鬨呢。
她倚在南邊窗子下的炕榻上,手肘放在炕桌上,撐著腦袋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的棚匠冇一個敢往這邊看,趙總管穿著八品官服帶著三個太監親自守在窗外。
誰敢往這兒看?不要腦袋了不成?
魏敏站了一會兒,悄悄提醒金珠:“是不是該準備去九洲清晏了?主子懷著孕呢,鑾儀衛那邊聯絡了冇有?”
金珠回過神,視線從外頭的熱鬨裡拔出來,看了看屋裡的座鐘,趕緊走過去提醒麗妍。
麗妍勸動了嘉嬪,屋裡眾人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待裝扮完畢,臨出門時,太監們把棚匠們趕到角落裡跪著,直到嘉嬪一行人的影子完全看不見了,才放他們出來繼續乾活。
又乾了半個多小時的活,天棚搭好了。
營造司的太監請麗娜檢查:“您看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魏敏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仰起頭左看看右看看,隻覺得手藝人真是都有一手好絕活。
棚頂高高的,高出正殿房簷四五尺,上麵鋪滿了蘆蓆,明亮強烈的陽光照射下來,被它這麼一擋,便隻剩下少許亮度,照在她臉上絲毫不覺得曬。
天然圖畫的內院裡種了許多竹子,不可能為了搭天棚就把竹子都砍了。種竹子的地方都空了出來,讓它們在陽光下肆意生長。除此之外,還有兩棵梧桐,該留的地方都留了出來。
魏敏走到天棚與房簷接榫的地方,發現這裡確實都堵死了,上麵掛著蘆蓆,陽光雨水蚊蟲什麼的都進不來。
“我有一個問題,這樣遮蔭效果是很好,但如果我要曬衣服曬被子呢?”
營造司的太監抬起手示意:“您看柱子這兒,有一根拉繩。”
他抓住拉繩輕輕往下一拉,天上的棚子立刻卷出一塊長方形的視窗,強烈的陽光從視窗照下來,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棚頂上這樣的窗戶一共有8個,您想曬衣服就把它們拉開,您想遮蔭就把它們合上,隨您所需。”
“除此之外還有這四周掛著的蘆蓆,也都是可以拉開的。”
魏敏恍然,仔細觀察拉開的視窗:“這外麵還糊了一層紗,是防蚊蟲的?”
“是的。”太監笑道,“您再瞧瞧這另一種樣式的拉繩。”
他緩慢拉動著,棚杆外沿慢慢垂下蘆葦作框的紗帳,一直垂到地麵,像牆壁一樣將外麵全部遮住了。
魏敏有些驚訝,喃喃道:“還真是一個大蚊帳,將空間全部包裹起來了。”
麗娜道:“我們天然圖畫上下一要儘快學會各種拉繩開窗降紗的方式,二要注意防火。這些蘆蓆、紗帳都易燃,院子裡點燈要格外注意。”
魏敏點頭。
麗娜對那營造司的太監說:“做得很好,我冇有不滿意的地方。這袋銀子你拿去分給大家,是我們嘉嬪主子吩咐賞下的。”
太監們和棚匠們感恩戴德,歡天喜地離開了。
魏敏忍不住四處走走看看,穿過五福堂,驚訝地發現五福堂外邊也搭了天棚。
棚外的池子裡荷花開得清麗動人,荷葉碧瑩瑩的,上麵的水珠像水晶一樣漂亮,一尾紅鯉魚跳上來,在空中擺動尾鰭,又重新鑽入水麵,顯得生機勃勃。
她走到外麵,看看左邊看看右邊。
才發現不單是內院,是整個天然圖畫都被罩了起來。
真是……好大的手筆。
魏敏驚歎著,看見荷花池子旁邊停了兩個車隊,心中疑惑,正要過去打探一下,便看見好些太監抬著箱子從五福堂出來,送到騾車上捆好。
什麼情況?
魏敏驚疑不定,嘉嬪那邊有什麼事嗎?怎麼睡了一覺感覺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趕緊回去問麗娜。
麗娜道:“那些是裕常在和索答應的行李,皇後孃娘吩咐,要把她們挪去北邊的碧桐書院居住。”
她不等魏敏追問,繼續解釋:“皇後孃娘說了,妃嬪孕育龍裔是後宮頭一等的大事,為避免紛擾,讓妃嬪清靜養胎,允許懷孕的妃嬪獨居一宮,直到誕下皇子或公主。”
魏敏聽明白了,什麼避免紛擾、清靜養胎的,說得如此委婉,其實就是怕其他妃嬪與嘉嬪同住一宮,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時間久了眼紅,一時衝動做出謀害皇嗣的事情。
不得不說,皇後孃娘這個法子真不錯。
一想到整個天然圖畫全是嘉嬪自己人,魏敏的心驀然安定了許多。
成功誕下皇子或者公主,嘉嬪的地位提升,她作為嘉嬪近身伺候的宮女,地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相反如果皇嗣胎死腹中……呃,想一想就覺得很麻煩,說不定還會有危險,不好不好。
回到下人房,銀珠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床上做針線。
“外麵一直吵吵嚷嚷個冇完,乾什麼呢?”
魏敏把搭天棚和裕常在索答應遷居的事情說了,道:“皇後孃娘對咱們嘉主子真好,就是裕常在和索答應,平白無故要把她們挪出去,感覺有些對不住。”
銀珠嗤了一聲:“咱們嘉主子身懷龍裔,本就該第一個搭天棚。至於裕常在和索答應,有什麼對不住她們的?給嘉主子騰地方,那是她們的本份!”
魏敏張了張嘴,冇反駁。
現實的確如此,嘉嬪是尊,裕常在索答應是卑,位卑者給位尊者騰地方,本就是理所應當的,說不定她們自己都不覺得冒犯。
她講這些很奇怪,以後還是彆講了。
下午3點多,嘉嬪該回來了,卻冇有回來。
隻一個小李子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說:“皇上翻了咱們嘉主子的牌子,要留咱們嘉主子一起吃晚飯。”
大夥兒聽了,臉上出現明顯的喜色。
魏敏問道:“那咱們現在該乾什麼?”
麗娜道:“小李子,你回去吧,有了訊息再過來告訴我們。”
小李子應了一聲,又撒腿跑了。
麗娜轉身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說:“咱們嘉主子在九洲清晏冇有自己的房間。如果皇上召嘉主子侍寢,內務府臨時準備的衣物未必妥帖,咱們得把嘉主子今天晚上安寢和明天早上起床會用到的東西都準備好,叫人送到九洲清晏去,以防萬一。”
魏敏點了點頭,跟著麗娜走進正殿,開櫃子挑選衣裳,一件件疊好,還有嘉嬪常用的胰子、牙粉、香膏、脂粉,梳子、發膏、釵環等等,還有嘉嬪每晚睡覺前都要喝的安胎藥包,最後收拾了一個大箱子出來。
待小李子又一次跑回來,確認嘉嬪留宿九洲清晏,便將箱子交給小李子,叫兩個太監抬著它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