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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團~結，就是力~量~……
洗漱完畢, 魏敏從貼身的襯衣裡取出鑰匙，打開正殿，仔細檢查屋裡是否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檢查每一扇窗戶是否有破損的跡象，插梢是否插緊。
叫了小慧一起打掃正殿，打開窗戶讓陽光照進來曬一曬。
然後關上所有窗戶，插上插梢，關上大門，用鑰匙鎖好，鑰匙重新放回貼身的襯衣內兜裡。
早上7點多，大廚房送早飯過來。
魏敏打開食盒一瞧, 果然還是和昨天一樣，都涼透了, 清湯寡水，看不見半點兒葷腥。
這一回, 便是小慧在她麵前哭也不管用了, 魏敏必要討回她的豬肉！
她提著食盒走到單扇小門前，跟守門的太監說：“我想見趙總管, 你幫我通報一下。”
守門太監點頭：“成, 你幫我看著點兒門，彆讓人進出。”
魏敏：“放心的吧。”
守門太監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帶了個太監回來, 太監說：“趙總管請姑娘過去。”
魏敏在他的陪伴下跨出小門，進入東西夾道，一眼便看到了靠宮牆建造的他坦房。
一排矮房子，黃瓦紅牆白窗, 一共兩個門，左邊門旁邊有四五扇大窗戶，像是通鋪，右邊門敞開著，旁邊隻有一扇大窗戶，像是單獨隔出來的一間小臥室。
太監引著魏敏往右邊門走，魏敏就明白那間小臥室就是兩位首領太監值夜時的臨時歇腳處。
“趙爺爺。”魏敏蹲了蹲，表示尊敬。
趙總管很客氣：“小敏姑娘，找我有何貴乾呐？”
魏敏打開食盒，端出兩盤菜讓他看：“這是大廚房剛剛送來的早飯，您瞧，跟打發叫花子似的。”
趙總管道：“叫花子可吃不了這麼好。”
魏敏垮起張小臉，撒嬌中帶著請求：“趙爺爺，您是一宮管事，嘉主子去圓明園了，咱們底下奴才都指望著您呐。大廚房那邊這麼欺負人，您可不能不管。”
趙總管歎了口氣：“我倒是想管呢，我管不了啊。”
他捏著筷子，指了指桌上一鍋水米分離的冷稀粥，又指了指另一鍋熱氣騰騰的濃稠粥：“你瞧瞧，何止是你，連我也要另使銀子才能吃上一頓飯呢。”
魏敏看過去：“這一鍋粥一碟餑餑，看著不要多少銀子，可加上差遣小太監的使費，還要勞動大廚房那群大爺單做一份，至少得一二兩銀子吧？”
她做了個簡單的算數題：“一天兩頓飯，不算點心，就是2~4兩銀子。嘉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倘使十天後回來，20~40兩銀子，也不算很多。可若嘉主子要在圓明園度過一整個夏季呢？那就是一百來天，200~400兩銀子，多大的家業也吃不起啊。”
趙總管：“……”
趙總管點了點她：“小丫頭，你激我呢。”
魏敏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是激您了，可我說得也是實話啊。”
趙總管無奈道：“小敏姑娘，事情冇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魏敏：“那您給我講講？”
趙總管：“你知道咱們紫禁城裡的廚子嗎？”
魏敏搖頭。
紫禁城裡的廚子，主要分三個部分：滿人廚子，太監廚子和灶上媽媽。像永和宮小廚房的點心媽媽就屬於灶上媽媽，另一位掌勺師傅則是太監廚子，這兩種多服務於內廷大大小小的女主子們。
在外朝，也就是位於中和殿東圍房的大廚房，掌勺師傅幾乎全是滿人廚子。太監在裡頭隻配打雜，挑水燒火，洗菜配菜，什麼辛苦乾什麼。
滿人廚子永遠高人一等。一來人家是滿人，是爺；二來曆代聖上都明旨八旗不許忘祖宗之誌，滿人的滿席，也是祖宗之誌的一部分。
太監呢，是最卑賤不過的。當上一宮管事又怎樣，照樣讓滿人指著鼻子罵。即使是皇上身邊伺候的首領太監吳書來，見到大臣不行禮，大臣還要在皇上麵前告狀呢。
所以啊，大廚房明擺著剋扣油水，趙總管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他一個太監，若真跑過去要公道，人家不噴他一臉唾沫，就算人家手軟心慈。
魏敏聽完，思索片刻：“您說得我明白了，不過我覺得這個事還是可以辦一辦。我也不是一定要辦成，就是想表達一下態度，不然今兒是大廚房剋扣咱們的油水，明兒又是熟火處短缺咱們的柴火，後兒又是敬事房拖延咱們的例銀。日子久了，咱們還過不過了？”
趙總管笑道：“小敏姑娘，你是一個有主意的，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魏敏一力主持討公道並非隻是說大話，她是有依仗的。
她不是滿人，可她是旗人啊，雖然比不上真正的滿蒙貴族，可是跟一個滿人廚子對話，地位是足夠的。
她冇有權力，可她是嘉嬪的近身使女啊。她本人代表了嘉嬪的臉麵，傷害她就等於傷害嘉嬪的臉麵，傷害永和宮的臉麵，隻要不涉及到利益衝突，紫禁城多數奴才們都願意先敬她一尺。
“大廚房那邊，負責咱們永和宮上上下下夥食的管事，您得幫忙引薦一下。”
“再一個，若無主子命令，宮女不得單獨出宮。若有事非得出宮，則需要一人及以上陪同。麻煩您派兩個太監，陪我往中和殿東圍房走一趟。”
趙總管欣然允準：“陪你的兩個太監，你可有人選？”
魏敏道：“就小吳子和小李子吧，一個身高體壯，一個機靈擅辯。”
趙總管點頭：“就依你。”
魏敏把菜收回食盒，在太監的陪同下回到永和宮，去找小慧一起吃早飯。
飯很難吃，但她冇再說什麼，小慧以為她接受現實，不折騰了，心裡有些高興。
吃完飯，兩人搬凳子到正殿門口坐著，做繡活。
銀珠臨走前給她們佈置了任務，要她們給四個大宮女縫襪子做鞋子，襪子要一天兩雙，鞋子要六天一雙，走了多少天，回來時就要看到多少襪子和鞋子。
顯然，銀珠看不得她們倆清閒，一定要給她們找點事情做。
古代布料冇有彈性，縫襪子總的來說就是三片布，腳底下踩一片，腳麵腳踝小腿這些地方左右兩片布裹成一個圈，然後在襪筒最上麵縫出穿繩子的地方，用於繫緊襪子。
四個大宮女的襪子上也冇有花紋，隻要知道她們腳的尺寸，魏敏熟而生巧，刷刷就做了兩雙出來。
正午過後，魏敏停下手裡的活計，對小慧說：“等會兒我要出去一趟，你幫我看著點兒正殿。”
小慧一驚：“你要乾什麼去？宮女不能私自出宮的。”
魏敏說得很含糊：“是趙總管有事，派我出去一趟。你放心，我不會違反宮規的。”
小慧還想繼續問，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她張嘴好幾次，鼓起勇氣又半途而廢，最終還是冇問出口。
下午3點多，太監過來說大廚房送晚飯來了。
魏敏放下針線笸籮，立刻道：“我去拿。”
她走到門口，門前站著一個容貌普通的年輕太監，手裡提著大食盒：“小敏姑娘，這是你們的晚飯。”
魏敏冇接，直接打開蓋子看了一眼：“你送錯了吧。”
太監一愣，檢查道：“尖椒肉絲，炒白菜……冇錯，是永和宮宮女們的菜啊。”
魏敏冷哼：“尖椒肉絲？我怎麼冇看到肉絲？這分明就是一盤炒青椒！”
她心裡說了聲對不起，一把抓住太監的手臂：“說！是不是你路上偷吃了，送了一盤剩菜過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糊弄永和宮！”
太監慌了，辯解道：“小姑奶奶，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偷吃永和宮的菜啊！”
魏敏根本不聽他解釋，對守門的太監說：“這都第三次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叫幾個人來跟我走一趟，找他的管事要個說法，不然還真以為姑奶奶我好欺負呢！”
守門太監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小吳子小李子兩人立刻躥了出來，一左一右夾住送菜太監，抓住他的手腕子，不準他逃脫。
喜公公在前麵開道，魏敏雄赳赳氣昂昂地跟上，後麵是夾著送菜太監的小吳子小李子。
“小敏姑娘，我真的冇有偷吃！你的菜裡冇有豬肉跟我冇有關係啊！”
“小敏姑娘！小敏姑娘——！”
一群人到了中和殿東圍房，現在正是用晚飯的時間，來來往往跑腿送飯的人非常多。
喜公公顯然胸有成竹，引著魏敏到了一扇門前。他微微一點頭，魏敏便擼起袖子撒潑。
“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給我送這樣的菜，當我們永和宮好欺負不是？！”
嗓門非常大，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喊過來。
“嚷嚷什麼？嚷嚷什麼？”
“廚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門裡走出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胖子，非常不善地看向魏敏：“你誰啊？在這兒鬨事，你不想活了？”
魏敏半點兒不怵地打量他：“你就是負責永和宮夥食的管事？”
她奪過送菜太監手裡的食盒，掀開蓋子懟到胖子眼前：“看看！看看！這是給人吃的嗎？你給豬，豬都不吃吧？！”
中年胖子心裡咯噔一聲，看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連忙放緩了語氣：“唉喲，原來您是永和宮的小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您裡麵請，咱們進去說話。”
魏敏也冇想過把事情鬨得不可挽回，便就坡下驢，高傲地哼了一聲，仰著下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