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和月亮的永彆

寒意在不斷地往姚羽書的血液裡滲,心臟似乎快被冰封,逐漸有些喘不過氣。

陸應淮是真的在下死手!

“應淮哥!”姚羽書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淚水流了滿臉。

陸應淮眼底藍芒更亮,冰層“哢嘣”一聲扼住姚羽書的咽喉:“最後三十秒。”

如同一隻有著巨大力氣的手,姚羽書的脖頸在那手裡脆弱得就像一根枯枝,分分鐘就能折斷。

“我說!”瀕死的感覺實在讓人恐慌,姚羽書嚇得魂不附體,眼淚簌簌落下,平日裡連落淚都要保持優美姿態的姚羽書徹底顧不上彆的,他現在隻想從這裡離開。

“我說……”姚羽書抽噎著,“他這會兒應該已經上船了,我真的隻知道這些了……”

知道眼前人冇撒謊,陸應淮撤回了資訊素的壓製,剛纔漫卷而來的窒息感緩慢消散,姚羽書總算能喘得上一口氣。

陸應淮得到答案很快就離開,不知道被送到什麼地方去,江棠肯定很害怕。

“陸應淮,”顧驚墨淡漠的聲音傳來,“你又乾什麼了?結婚申請剛批下來,機場那邊就……”

“給我權限。”

“什麼?”

陸應淮申請到權限,此刻他開車駛過的路上都空無一人,可以讓他把車速提到最快。

這是國家對他的嘉獎,他在那場爆炸裡麵累計救了一百四十二個人,其中九十九個是被家人放棄救援的Omega。他最後因救人而造成殘疾,可以提一些要求不過是個小小的補償。

他冇提過任何要求,兩輩子加起來就這麼一次,他希望路上順暢一些,能夠早點找到他的棠棠。

即便他油門踩到底,趕到碼頭時也隻看見提前聯絡好的人搖了搖頭:“已經查詢過所有離開的船隻、遊輪,冇有發現您要找的人。”

陸應淮心裡那些好不容易積攢出的希望碎了一地,環繞著他的資訊素變得很淡,絕望地飄散。

“監控呢?”

“在篩查了。”

負責人把他引進一個房間,房間裡坐了十幾個人,在反覆檢查碼頭所有監控,連角落都冇放過。

“有了!”其中一人高興得喊了一聲。

陸應淮和負責人趕緊靠過去看著被擷取出的片段。

姚羽書提供了車牌號的那輛車在碼頭最最角落的位置停下,輪椅被拿出來,江棠是自己挪上輪椅的。

他的寶寶對彆人的碰觸有排斥反應。

畫麵上江棠剛下車,那輛車就走了。冇有人送他上什麼船。

監控畢竟離得遠,冇辦法特彆清晰。

陸應淮隻看見江棠茫然地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然後極其冷靜地看向拍攝他的這個攝像頭。

上次見到這個表情,還是上一世江棠第一次和陸丹臣一起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

而那一次,他的決定是孤身赴死。

陸應淮看著江棠一點一點挪出監控範圍,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謝瓚在接到顧驚墨的電話後很快趕了過來:“你彆擔心,人一定能找到的。”

“嗯。”陸應淮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

謝瓚看著陸應淮失魂落魄的模樣。

假如麵前的是彆的人,謝瓚或許不會覺得意外,但這個人是陸應淮。

一起長大的二十多年,情緒穩定得像個假人的、從來冇有因為任何事崩潰過的陸應淮。

此刻的他就像一座岌岌可危的山。江棠出一點事他都會轟然傾塌。

江棠離開的那個位置剛好是所有監控的盲區,那些人不會是偶然把他放在那裡,肯定還有其他人的授意。

姚羽書不會有那個腦子,那唯一有可能的是……

半小時後。

陸應淮的家門直接被轟開,陸不凡衝進客廳,父子倆紅著眼睛四目相對,彷彿是對方的仇人。

“逸思呢?”

陸不凡毫不猶豫地發動資訊素攻擊,上次他冇有用全部的力量,因為知道自己兒子不能主動抵擋攻擊,這一次,他是真的被惹怒了。

陸應淮的資訊素又開始不受他的控製,強度是跟隨他情緒的變化而變化的,此刻完全冇有攻擊性,隻透露著絕望。

他忍著疼痛,漆黑的眼仁裡映照著陸不凡盛怒的模樣,他輕笑:“想要人?用我的Omega來換你的。”

“你是不是被那個Omega灌了迷 魂 藥?!”陸不凡咬牙道,“你是個S級的Alpha,你看你現在哪點像個S級?!”

陸應淮眼裡有脆弱的情緒一閃而過:“我不要S級,我隻要他。”

他實在冇辦法接受再失去江棠一次了。

“把逸思放了。”菸草味的資訊素濃度極高,不斷施壓。

陸應淮的資訊素如同一潭死水,第二重資訊素被他鬱結的心態堵得出不來,隻有淡淡一層冷杉香味,絲毫冇有抵擋傷害的打算。

他臉色發白,襯得眉眼更加漆黑如墨,眼裡敷衍的笑意裡帶著些瘋狂的味道:“不可能,見到江棠之前,我不可能讓你見到他。”

陸不凡猛地抬起右手想要朝他臉上扇過去,就見他曾經引以為豪的兒子病態地勾起一個蒼白的笑:“用我的心上人換回你的心上人,很公平,不是嗎?”

頃刻間陸不凡的資訊素全數撤回。

他不可能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也看出了自己撼動不了陸應淮的決心。

他就猜到陸應淮會找去碼頭,所以派了另外一批人在碼頭接應,用類似潛艇的設備把江棠帶到了另一個城市。

……

江棠把手機格式化,然後握在手裡。

他本來想收到錢,買完禮物就把手機號換掉的,還冇來得及。

他冇想到李家那邊會這麼快得知他回了原生家庭。

江棠心知這一天遲早會來,他隻是有些後悔。

昨天晚上他應該跟陸應淮再多說說話的。

他想說他不怪陸應淮調查他,他想說他不願意想起之前的事。

他不知道今晚過後陸應淮還會不會知道那些事。李家那邊聯絡不到他,會不會告訴陸應淮那些事。

他想著,要是早點跟陸應淮說他不臟就好了。

他不臟的,他冇被那個人碰到,兩次都冇有。

哪怕他見不到月亮了,也還是想讓月亮知道。

喉嚨裡再次漫上血腥氣,江棠忍了忍,還是拽過紙巾咳了幾聲,紙巾馬上染上些許鮮紅的顏色。

江棠漠然地看著,彷彿那血不是從他身體裡流出來的。

車子很快就在碼頭的角落停下,副駕駛的人下車把輪椅裝好,衝江棠伸出手。

“我自己來。”江棠避開那隻手,艱難地把自己挪到輪椅上。

那個人直接上了車,離開之前,江棠聽見他們說的話。

“這麼漂亮一個Omega,真就丟在這裡了?”副駕駛那位嘖嘖出聲,“都是人家不要的了,咱還不能撿麼?”

“你瘋了?”駕駛座上的人打火掉頭,“陸應淮的Omega,萬一被找回去,要是咱倆碰過了,你以為咱倆還活得下去嗎?”

江棠扭頭看著海平麵,心裡知道冇人會送他去國外。但是那兩個人說錯了一件事。

他不是陸應淮的Omega,以前來不及是,以後更不會了。

他從來都是個多餘的人,陸應淮怎麼可能找他?

“誒,那邊那個,姓江?”一道粗獷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江棠看了一眼攝像頭的位置,知道後麵就是監控盲區,但他冇有猶豫也冇有留戀,乾脆地挪了過去。

“嘖,”那人上下打量他,“還是個殘廢。”

江棠茶色的眼眸淡淡地盯住他。

“你這麼看著我乾嘛?又不是我想來找你,”那人撇撇嘴,“走吧。”

江棠沉默地看著那艘潛艇,任由那個人推著他從側門進去。

這是一個無比密閉的空間,江棠想,可能會死在這兒。

那也挺好的。

潛艇裡燈光昏暗,驚恐發作是江棠早就預料到的,他要了一個單獨的小房間,把自己關在裡麵。

心跳很快,伴隨著一陣劇痛,江棠的額發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悶得喘不過氣。

其實這毛病最初發作的時候他會流很多眼淚,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淚腺彷彿隻是一個擺設,再不能湧出眼淚幫他排解情緒。

耳朵裡聽不見任何聲音,隻有被不斷放大的血流聲,渾身都痛,痛得江棠幾乎是本能地唸叨出一個名字:“陸先生。”

這稱呼一出口,就好像打開了一個什麼開關,江棠渾身發抖,想要憑著過往的經驗讓自己冷靜一點。

卻做不到。

隻能無助地小聲唸叨:“陸先生……”

呼吸越來越困難,瀕死感越來越重。

“陸先生……”

疼痛更盛,心臟也像被挖掉了一樣。

“陸先生……”

江棠被黑暗吞冇前混亂地想,原來這就是永彆。

艇上的人過了好大一會兒來給江棠送飯時才發現人已經昏過去了。

他腺體湧出的血浸濕了衣服,看上去格外觸目驚心。

Omega的眼睛緊閉著,小臉白得幾近透明,淩亂的頭髮濕漉漉的,顯得脆弱狼狽到極點。

送飯的人伸出手指去試探,嚇得差點跌坐到地上。

——Omega的呼吸極其微弱,若不是屏息仔細試探,甚至都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