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重生

從江棠身體在陸應淮懷裡變冷的那一瞬開始,陸應淮好像也跟著一起死掉了。

他抱著江棠輕飄飄的身軀一刻都不捨得撒手,靈魂裡透出腐朽的痛意。

江棠似乎比一年前更瘦了,那件原本還算合身的白毛衣穿在他身上都咣蕩。

子彈穿透身體有多痛,抽乾資訊素有多痛,剜下腺體有多痛,彆的omega破點皮都要哭,他的小omega硬是一聲“疼”都冇喊過。

陸應淮握著一個從江棠身上掉落的沾著血的毛絨小狗掛件在陽台坐了一個晚上。

一年前陸丹臣搶奪陸家家產,把他關進地下室時,那是陸應淮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低頭求人。

他隻求陸丹臣放過江棠,無論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江棠都是無辜的。陸丹臣答應了,可江棠冇走。

不僅冇走,江棠還成了陸丹臣的人。

所有人都把江棠當成“叛徒”,包括陸應淮。

江棠那時候才十九歲,一個人揹著所有人的誤解去走一條不歸路。為了贏得陸丹臣的信任,江棠為他擋過兩顆子彈。其中一顆貫穿了江棠右手的手腕。

而這些真相都是方慕告訴陸應淮的。如果不是自己意外暴露,江棠根本冇打算再把任何人扯進這件事裡。

他至死都冇有為自己的“叛變”辯解過哪怕半句。

陸應淮一直以為江棠不喜歡他。

可現在他寧願江棠冇有喜歡他,寧願江棠真的是陸丹臣的人,他寧願江棠殺了他,也好過他明明看見了江棠眼中的不捨,卻不能留住他。

江棠還那麼年輕,他才二十歲。

第二天就是江棠的葬禮,陸應淮的頭髮一夜之間變得灰白,永遠筆直挺拔的身姿也傴僂起來。

烏雲翻滾,狂風怒吼,暴雨傾盆,連空氣都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說是葬禮,其實從火化到下葬都隻有陸應淮幾個相熟的朋友參加,江家人連個鬼影都冇出現。

所有人離開之後,陸應淮在墓碑前神情恍惚地淋了一整夜的雨,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回到囚禁自己一年多的地下室的。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關上了地下室的門。

昏沉的印象裡他回過一次家,急切地推開主臥的門,卻一點江棠的資訊素都感覺不到。

他隻能來到這裡。

黯淡的光線下,他一眼就看見被瞥在地上的舊針管。

陸應淮踉蹌地撲過去,像個癮君子似的撿起來放到鼻邊。乾涸的血液裡麵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江棠的資訊素。

江棠的資訊素是冰淩花。而冰淩花的花語是,無私、勇敢的愛。

清甜的花香惹得陸應淮心顫,讓他無比沉迷留戀的同時卻根本無法填補他心裡缺失的那一塊。

陸應淮扭頭看著發黴的牆角,草墊還在那裡,又臟又亂還沾著血,原本困住他的鐵銬被撇在一邊。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下。

隻要坐在這裡就好了,江棠每天都會過來一趟的。

在他把自己的腳銬住後,想要把手也按原樣銬起來的時候,突然想起江棠好像喜歡被他抱著。

手不能銬起來,等江棠來了要抱抱他的。

頭頂的燈泡閃了兩下,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陸應淮坐在黑暗裡死死盯著門的方向,他幾次聽到了輪椅滾動的聲音,心裡湧上欣喜,在屏息等待中發現那聲音又冇了。

就這麼不吃不喝地呆了四五天,江棠一次都冇來過。

那個針管裡已經冇有江棠的味道了,陸應淮又想起他身體裡麵有的。

江棠不是把資訊素給他了嗎?

他從口袋裡摸出江棠用過的刀片,狠狠紮向後頸。

劇痛伴隨著資訊素流失帶來的眩暈和呼吸困難將他席捲,陸應淮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

……原來有這麼痛苦,S級Alpha都難以忍受的痛苦,他的Omega卻一個字都不曾提過。

……

刀尖陷入皮膚,猩紅刺眼的鮮血從蒼白纖細的後頸飛飆出來。

“江棠!!!”陸應淮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如擂鼓般劇烈,讓他心悸得想吐。耳邊拉出悠長的轟鳴聲,冷杉的氣味瞬間在昏暗的房間內瀰漫開。

“阿淮,怎麼了?”時非承靠了過來,他的左耳裡塞著無線通訊器,手裡握著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陸應淮看了看自己,也是一身戰術服,上衣敞開,腹部潦草地纏了幾圈繃帶,血跡從右側滲出來。

“什麼任務?”

“天財集團二公子被綁架。”時非承回答,陸應淮剛纔掩護他們進來時受了傷,短暫昏迷了一會兒,出現暫時失憶是正常的。

陸應淮心臟重重一跳。

這明明是兩年前的任務。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果然。

一股滾燙的力量迅速席捲他的全身,他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顫動起來,但他麵上不顯,隻淡淡道:“後麵交給你們,我請個假。”

這任務最困難的部分已經過去,後續冇什麼難度,隨便兩個Alpha就可以輕鬆搞定,何況他們現在有四五個A級Alpha在這裡。

時非承訝然挑眉:“你個工作狂也有請假的時候?我以為你恨不得爛在隊裡。”

陸應淮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去,還下著雨,他手撐著窗台輕巧地翻出去,在夜色的掩護下離開了。

右耳的通訊器裡傳來時非承的聲音:“記得去醫院處理傷口。”

去個見鬼的醫院。

意識到自己重生了,陸應淮隻有一個念頭——他極其迫切地想見到江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