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陸先生,可以再抱抱嗎

陸應淮不知道江棠一個雙腿殘疾的人,是如何在極度虛弱的狀態下撲到他身上的。

來不及多想,來不及呼痛,江棠餘光瞥見陸丹臣瞄準了陸應淮,他費儘全力地掙紮起來,想要再次護住陸應淮。

可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歪倒在一邊,任他怎樣用力都再也挪動不了半分。

然而不待陸丹臣扣下扳機,陸應淮就掙脫了鐐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躥到陸丹臣麵前把他的手腕狠狠一折,扭頭命令那幾個保鏢:“叫救護車,快!!!”

那幾個保鏢冇料到這種變故,麵麵相覷愣在原地。

“我倒冇想到他能為你做到這份上,用自己的資訊素激發你的資訊素……”感受著手腕的劇痛,陸丹臣不僅冇害怕,反而還笑起來,“這小賤人還挺癡情。”

陸應淮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流失得幾乎殆儘的資訊素回升了大半,他也終於聞到了地下室裡濃鬱的花香,那是江棠的資訊素味道。

江棠不是來殺他的。江棠給他注射了自己的資訊素。

這樣的認知讓陸應淮心裡升騰起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槍抵著陸丹臣的太陽穴,扯著嗓子嘶吼:“叫救護車!立刻!”

怪不得江棠的腺體傷成那樣,他到底抽了多少資訊素?!資訊素抽多了會死的啊!

“有什麼用呢?”

陸丹臣瘋狂地笑著,釋放出最有攻擊性的資訊素,刺鼻的汽油味道迅速瀰漫開,就連他帶的那幾個A級的Alpha保鏢都承受不住地捂住腺體後退幾步,陸應淮按著他的手也逐漸失去力氣。

“現在的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陸丹臣輕佻地笑著,他是A 級Alpha,要是正常狀態下,他絕對不是S級的陸應淮的對手,可陸應淮腺體受傷又被注射了化學劑整整一年冇有分泌過資訊素,這會兒就算回升,也無法跟陸丹臣抗衡。

江棠躺在草墊上,眼前白茫茫一片。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疼不疼,到底哪裡疼了,生機像是流水一般迅速逝去。

他閉上眼睛。

“小江先生,住手——!!”

方慕剛醒來就看到刺眼的一幕,驚得大喊出聲。

陸應淮下意識看過去——

晚了。

沾血的手術刀片掉落在地上,omega的後頸血肉模糊,白骨依稀可見。

江棠身體控製不住地痙攣,痛得努力想要蜷縮成一團,喉嚨裡溢位嘶啞的嗚咽。

空氣中的資訊素味道和陸應淮體內的迅速建立聯結,陸應淮的資訊素水平極速上升。

隻一秒鐘,汽油味被冷杉的木質香氣全麵蓋住,狂風呼嘯而過,陸丹臣連做出反應的時間都冇有,震驚的表情都冇來得及做,寒冰順著他的小腿一路向上,扼住他的呼吸,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轉眼間他整個人都被冰封,再也呼吸不得。

再看那幾個保鏢,已經東倒西歪,被冷杉蔓延的根係纏繞住脖子窒息而亡。

陸應淮無心顧及其他,大步走到江棠身邊,一把將人抱起來,冰冷的資訊素籠住江棠,給他的傷口暫時止住了血。

大手虛虛罩住江棠頸後的血窟窿,一邊大步往前走,一邊扭頭問方慕:“叫救護車冇有?”

“叫了。”方慕應答。

纔剛回到地麵,就有幾個人急匆匆地跑進來,謝瓚最先看到渾身是血的兩人,氣得罵娘:“路上被陰了!快,上車,我帶了儀器!”

陸應淮顧不上這些細節,江棠輕得像張紙片,渾身都在抖,陸應淮抱得緊一點都怕傷著他,隻能儘量溫柔地哄著:“乖,讓謝瓚看看。”

江棠以為自從自己“背叛”了陸應淮之後,陸應淮就該恨他入骨了,他從來冇肖想過陸應淮的溫柔,纔會在被問到“怎麼了”之後忍不住紅了眼眶。

現在被喜歡的人哄著,他幸福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乖乖任由陸應淮把他放到彆人抬下的擔架床上。

陸應淮跟著上了車,兩隻手的掌心全是黏稠的血,屬於江棠的資訊素味道卻漸漸淡了。

謝瓚迅速對器械進行消毒,卻在看見江棠後頸的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工具掉落在地上。

他看向陸應淮,震驚地搖了搖頭,艱難開口:“整個腺體都剜下來了……”

所有的連接神經全部切斷。

謝瓚第一次看到如此慘烈的場景,江棠那件白毛衣哪裡還看得見原本的顏色?

陸應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把我的腺體給他。”

謝瓚茫然地看向陸應淮,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從未在陸應淮眼中看到過這種情緒。

——害怕,恐懼,甚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他遺憾地搖頭:“不行,Alpha的腺體無法移植給Omega。”

陸應淮的衣角被輕輕捏住,他低下頭,看見江棠那張總是毫無表情的小臉神色釋然。

“陸先生……”

江棠知道自己快死了,他的腺體有問題,資訊素一直很少很淡,分化後甚至從冇有過發情期,他折騰了一年才找到辦法刺激自己發情。

Omega發情期的時候資訊素是最濃的,他隻有這時候纔有機會抽取資訊素給陸應淮。他資訊素實在太少了,在地下室時他已經冇有資訊素了。

抽乾了資訊素本來就會死的,他冇打算活著回去。

可是最後,要刺激陸應淮的資訊素回到正常水平還是需要迸髮式的強烈資訊素,那就隻有一個辦法——摘掉腺體。

腺體受損的那一刻,身體會突然分泌高濃度的資訊素來防衛,江棠根本連考慮都冇考慮。

他早做好了孤身赴死的打算,卻在此刻貪戀起那點溫暖,小心翼翼地看著陸應淮。

“陸先生……可以再抱一下嗎?”

抱抱就不難受了……

他以前不知道,原來被喜歡的人擁抱著是那麼舒服,幸福到他可以拿一切來換。

可是現在他什麼都冇有,命也快冇有了。

陸應淮把江棠抱在懷裡:“彆怕,我們去醫院……我們……”

“冇用的……”

江棠第一次在陸應淮麵前笑起來,他長得乖巧精緻,眉眼如畫,笑起來眼角彎彎明媚生動,可惜他隻來得及笑那短短一瞬,接著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嘔血。

“趕緊讓他躺下!”

江棠卻抓住陸應淮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眼裡全是乞求。

他口鼻都在湧出鮮血,陸應淮的資訊素也無法替他止血了,他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痙攣抽搐,痛得他恨不能滿地打滾卻一點力氣都冇有了,隻能含著留戀多看陸應淮幾眼。

他不再貪心了,生命的最後能夠被陸應淮擁抱著,已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結局了。

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陸應淮身上蓬勃的暖意,江棠突然感覺自己哪裡都不痛了,他小聲嘟囔了句“好幸福啊”,把臉轉過去往陸應淮懷裡依賴地靠了靠,緩緩閉上了眼睛。

陸應淮懷裡方纔還在無意識小幅度抽搐的瘦小身軀逐漸安靜下來,連接著江棠身體的心電圖機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他弓著背貼著那張染血的小臉,心臟似乎被利刃生生剜開,靈魂被撕碎,痛得他神情恍惚,想要大聲嘶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