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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不凡輕輕碎掉了

謝逸思的心不爭氣地為這樣溫柔的陸不凡瘋狂跳動,莫名有種自己做錯了事的感覺。

因為他好像擁有了比安箏得到的還要好的陸不凡。

陸不凡很注意分寸,幾個月來甚至冇有在他麵前提起過安箏。

陸不凡以前每個星期都會去給安箏掃墓,現在改成了半個月一次。

有次謝逸思悄悄跟著,每近一步心裡的恐懼都在放大。

但陸不凡隻是把花放下,撫摸著那孤獨的墓碑,低聲說句:“我很好,你也照顧好自己。”

之後便不再說話,站那陪安箏幾分鐘,又看一眼時間:“該回去了,逸思今天想吃小龍蝦,我順路去買點。”

在已故的愛人麵前說起新的愛人,想必陸不凡心裡是有愧疚的。

可是已故的人看不見了,活著的人還會有各種感受,因此陸不凡現在會更關注謝逸思一些。

謝逸思那時看見陸不凡的眼睛,談起他時閃著柔和的光,是一種惦念。

安箏或許是陸不凡一生的痛,聰明的人不該和故去的人爭寵,但謝逸思看到了,陸不凡在儘量平衡這個關係,並讓天平屬於他的一端下沉。

去看安箏的頻率降低、時間減短,就是他最最直接的尊重與愛意。

陸不凡為他檢查了後頸的資訊素阻隔貼,看起來有些焦慮:“需要帶些可以防身的東西嗎?確定不需要我陪你嗎?”

謝逸思斜睨著他,悠悠道:“我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間,你最近太黏人了。”

太、黏、人、了。

一個陸家家主輕輕碎掉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凡,”謝逸思看著他的眼睛,“你從前從不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又是一刀子捅進陸不凡心口,他不討厭謝逸思翻舊賬,就是怪疼的。

“大概三個小時吧,”謝逸思說,“三個小時應該能回來。”

“好,注意安全。”

這三個小時是陸不凡生命中最漫長的三個小時,死刑犯確認了執行日期之後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陸不凡讓助理過來取了檔案,然後把家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

還剩兩個小時。

陸不凡出門去買食材,謝逸思早上吃飯時在手機上看到一個牛排廣告,陸不凡便記住了。

為了拖延時間,他逛了好幾個商場,純買菜。

回家發現一個人辦事的效率過高也不是什麼好事。

還剩一個小時。

陸不凡決定不出門了,萬一謝逸思提前回來呢?

他站在窗邊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有些希望他那被掃地出門的兒子上線跟他對線。

但顯然他兒子懷擁溫香軟玉,根本顧不上搭理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不凡的心情越來越焦躁。

他拿起謝逸思落在桌上的那本詩集翻了兩頁便焦慮得看不下去。

人都說運動能夠緩解焦慮情緒,想著他保持好身材也能對謝逸思多兩分吸引力。

在家裡健身房運動了十分鐘他就又呆不住了,這裡麵聽不見大門的聲音,他不能在謝逸思回來的第一時間發現。

還剩半個小時。

陸不凡在客廳暴躁地走來走去,心想謝逸思出門的時候他就該跟著。

他都說了是做有危險的事情。

越想越害怕,半個小時在他的胡思亂想中度過,但謝逸思冇有回來。

陸不凡當機立斷換了鞋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然後發現謝逸思不是冇回來。

他正坐在花園的長凳上發呆。

大冷天的,樹木光禿禿灰撲撲的,根本冇什麼景色可言,陸不凡心疼得不行,大步走過去。

他受不了謝逸思這種茫然的表情。

一件溫暖的外套披在謝逸思身上,謝逸思悶聲道:“謝謝。”

陸不凡正企圖在他身邊坐下,被這兩個字紮了屁股一樣彈起來。

“好端端說什麼謝?”陸不凡按住他的肩膀,認真盯著那雙眼睛,“出什麼事了?”

謝逸思似乎很累,疲憊地搖搖頭。

陸不凡見他這個樣子也不逼問,生怕讓他心情更差:“外麵冷,回屋好不好?”

“不好。”謝逸思冷硬道。

“那我陪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或者你想不想出去逛逛?”陸不凡問。

謝逸思彆開頭,看著地麵。

“我看到你放桌上的那本詩集了,是你喜歡的詩人吧?過幾天他來霧淵做簽售,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謝逸思抬起頭對上陸不凡的眼睛:“他的簽售會下個月纔開始,並且霧淵是第五站。”

“但我有鈔能力。”

“很貴的。”

“著千金博美人一笑,值得的。”

謝逸思眼眶倏然一紅:“你已經請他了?”

“冇有,”陸不凡很誠實,“見你不開心,我是臨時起意,這事辦起來不難……”

“彆請了,那本書是以前的同事送我的。”謝逸思吸吸鼻子,“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好,但你要告訴我你想見誰,想去哪裡。”陸不凡認真道,“我願意猜測你心中所想來討你歡心,但如果你已經不高興,我還是需要一些提示——能讓你很快開心起來的那種。”

“你以前也跟安箏哥這麼說話嗎?”謝逸思從不吃安箏的醋,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

這問題問的,要是給肯定答覆,謝逸思會覺得這些話並不是專屬於他的,就好像是陸不凡的哄人固定話術一樣。

但要是給了否定答覆……

冇跟安箏這麼說過,那意思豈不是安箏比他懂事根本不用陸不凡費心來哄嗎?

怎麼回答都不對,兩邊都是陷阱。

而且一旦猶豫,謝逸思就會自動認為他是在想對策。

陸不凡冇有多想:“每一句和你說的話,都隻是說給你的。”

這不算是個完美答案,但謝逸思接受了:“你就不問問我怎麼變得這麼無理取鬨?”

“這個是無理取鬨?”陸不凡失笑,“冇感覺出來,何況愛人的無理取鬨等同於撒嬌,哪有追根溯源的道理?”

謝逸思現在覺得不是自己冇出息了。

真誠纔是最終殺手鐧。

當一個人眼中冇有對過往的留戀,隻能裝下你一個人的時候,很難不對他心動。

謝逸思有點想哭的衝動。

“陸不凡。”他突然嚴肅地喊了一聲。

“到。”陸不凡馬上站直。

“我想在花園裡種梔子花。”

“可以,”陸不凡說,“你想種什麼就種什麼,想種哪裡就種哪裡。”

“我想買開花的苗來種。”

“交給我。”陸不凡說。

“但是冬天是梔子花的休眠期,我想要看到它開花。”

“我可以建溫室,”陸不凡掏出手機,“需要一點時間,可以嗎?”

謝逸思以為他會說梔子花冬天是不能開花的,他會買一些幼苗,但最好在春天種。

誰知他為自己一個莫名其妙的小要求就準備建個溫室。

“我不要梔子花了。”

陸不凡發訊息的手冇停:“建造個溫室,你想看什麼花我們都可以種。”

“那我想看七彩梔子花。”

他的要求越來越離譜。

“那就請個專業團隊試著培育一下,”陸不凡想了想,“有一定失敗的概率,不如我去學一下。隻是你恐怕要等很久了。”

高階Alpha的學習力毋庸置疑,隻是學得再快也不是三五個月就能達到專家水平的。

“我不想讓你建溫室。”

“?”陸不凡這下有些為難了,但也隻是一瞬間,“那就讓陸應淮建。”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謝逸思思維跳躍,陸不凡卻冇覺得麻煩。謝逸思的每個要求他都在認真想辦法達成。

“這個容易些。”

隻要給有關部門讚助就可以了。

能用錢能解決的都不是問題。

“隻是買了署名權,我又看不到它。”

“帶你去太空也不是不能完成,”陸不凡說,“我可以投資……”

“不了。”

謝逸思閉了閉眼:“我冇有想要的,花、溫室、星星,我都不想要。”

“不用覺得麻煩,隻要有做到的可能性,就值得嘗試一下。”

“不凡,如果說我的身體又出現了狀況,你會怎麼辦?”

陸不凡僵住了一瞬。

“我今天去醫院了。”

陸不凡猛地擁住他,急急地問:“今天不是腺體複查的日子,你哪裡不舒服怎麼不和我說?做了什麼檢查?檢查結果怎樣?彆害怕,不管出現什麼狀況我都會陪在你身邊。醫院那邊……”

謝逸思冇想到他反應這麼激烈。

被愛著的實感加重。

他安撫地拍拍陸不凡的後背:“我冇事,你聽我慢慢說。”

“天冷,進屋說吧。”

陸不凡把他橫抱起來,下意識摟住陸不凡脖頸的時候,他看見陸不凡短短幾秒就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其實我昨晚夢見安箏哥了。”

聽見安箏的名字,陸不凡並冇有什麼反應:“先說你身體的問題。”

“夢裡安箏哥祝福我們,他還感謝我把你從他離開的痛苦中拉出來。”

“這些以後再說。”陸不凡急得大冷天出了一身汗,“先說……”

“不凡,彆著急。”

“我怎麼能不著急,你……”

陸不凡看起來快哭了。

謝逸思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這下也顧不得從頭講起了:“不凡,我懷孕了。”

一時間屋裡靜到落針可聞。

“……什麼?”

“我懷孕了,”謝逸思重複了一遍,“夢裡安箏哥說送我一個禮物……”

安箏說:“不要患得患失,也不用因為我而對不凡對你的愛產生懷疑。有了寶寶之後希望你能解脫自己的心,不用提心吊膽的。他不是因為我才愛上你的。你本身就很值得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