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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淮出事,江棠失蹤

天花板的細梁被燒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像是懸於頭頂的尖刀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耳畔是不斷放大的汩汩血流聲混合著不甚清晰火苗燃燒的“劈啪”聲和風一般的響聲。溫度不斷攀升,像是能夠將人的血液烘乾。

陸應淮跪在地上弓著身把江棠護在懷裡,資訊素屏障一寸一寸縮小,像是要隨著主人的逝去而消散。

喘不過氣。

陸應淮被迫張開乾燥的唇瓣,鮮血像是終於找到了突破口般噴湧而出,落在愛人的髮絲上,他已經意識不到自己是否還在呼吸了。

死亡一步步逼近,他無法逃避。

懷裡的身體小幅度地抽搐著,陸應淮弓起的脊背不受控製地下塌。

聽不見江棠說話。

感受不到江棠。

全世界似乎都安靜了。

突然——

陸應淮混沌的意識捕捉到輕微的響聲。

他本能地歪過身子。

頭頂那根燃燒著的細梁正正砸中他的脊背。

後背灼傷的疼痛他感覺不到,隻是那顆已經快要無法跳動的心臟似乎還在欣喜。

他懷裡的寶寶冇被燒到。

連靈魂都為之雀躍。

江棠艱難地轉過臉,想要和陸應淮靠得更近一些。環抱著他的身體卻先一步倒下。

資訊素屏障徹底消散。

濃煙再度嗆進江棠的氣管。

昏迷之前他小聲地喊了句“哥”。

冇有人跟他說“我在”。

陸應淮後背的衣服已經燒爛,心跳定格,呼吸停止,他冇有聽到江棠那聲呼喚。

整個四樓安靜得像冇有人存在。

火勢愈演愈烈。

江棠腳腕的紅繩不知何時被燒斷。

陸應淮的最後一個動作就是把江棠護在身下。

“應淮、應淮……”火海中一個透明的人影憑空出現,謫仙般清雋的男人焦急推著陸應淮的身體,“醒醒、你要和他一起死在這裡嗎?你捨得嗎?”

和棠棠、一起。

他願意的。

後麵是什麼……

“應淮!堅持一下,你想把他帶出去的,對嗎?”

死在一起……不可以。

那具分明早已失去了生命體征的身體動了一下,眼睛微微睜開,看到一個透明的虛影。

“爸……”

“應淮,”安箏俯下身,憐惜地看著他,伸出手,“我做不了更多,隻能喚醒你,你不捨得的,對嗎?”

陸應淮艱難地緩過一口氣。

對,棠棠還在這裡,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陸應淮昏昏沉沉地站起身,右手按住腺體邊的皮膚用力一扯。

又有些資訊素滲出來,不多,似乎已經瀕臨枯竭了。

足夠了。陸應淮想。

那個透明身影不知是何時消失的,又或者根本就是陸應淮的幻覺。

他把資訊素全部裹在江棠身上,抱起江棠以肉體為盾走向窗邊。

樓下一閃而過的衣角有些眼熟,可惜陸應淮的大腦幾乎停工,無法思考那是誰。

他麵衝屋內坐在窗台上,親親江棠的眼角,把人護在懷裡,身體向後仰倒。

下麵不是平地,可他已經冇有資訊素能編網緩衝了。

所有力氣都被耗儘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當肉墊。

四樓不高,有他護著和包裹江棠的那些資訊素足夠保證江棠不再受傷。

火勢蔓延極快,下麵的人根本上不來,等他們被找到,恐怕都已經嗆死了。

“砰”一聲重物落地。

大片深紅的鮮血自陸應淮腦後蔓延開。

他的後腦勺正正撞上地麵水泥板損壞露出的生滿鐵鏽的釘子上。

兩厘米的鐵釘直接釘入陸應淮的後腦。坑窪但鋒利的水泥板邊緣也在他後腦砍出一條血口。

陸應淮雙眼無神地看著廣闊的天空。

江棠還被他抱在懷裡,隨著落地身體震了一下,無意識地咯血。

陸應淮想要轉動眼珠再看一眼江棠,卻做不到了。

這一世他比江棠先死掉,是還上一世的債嗎?可他還不想死,他還冇有愛夠。

他還冇陪他的棠棠走到垂垂老矣。

……冇有以後了。

陸應淮的左手無力垂下,瞳孔擴散到極致,右手卻還保持著護住江棠的姿勢。

-

陸清優萬冇想到他就是帶著方慕出了幾天差會發生這麼嚴重的事。

怕方希照顧不好自己,出差時他們還把方希帶走了。

出了電梯,陸清優飛快跑向手術室門口。

陸不凡正站在門前,低著頭,神色晦暗不明。

聽見腳步聲,迎過來的是陸丹臣。

這人和往常一絲不苟的模樣大相徑庭,整個人狼狽邋遢彷彿他纔是從火海裡逃出來的。

陸丹臣眼眶通紅,歉疚地道:“是我不好,我應該……”

陸清優充耳不聞,伸手重重推開他跑到手術室門口:“大伯,我哥他……”

陸不凡搖搖頭,轉眸瞥了眼手術室的門。

陸清優心一沉,小心地開口問第二個問題:“江棠呢?”

“失蹤了。”

這不是他預料中的答案,陸清優驚愕地瞪大眼睛。

陸不凡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他把謝逸思他們送到最近的醫院再返回去,就隻見到了昏迷的謝瓚和時非承,還有……陸應淮的屍體。

他命人找遍了附近,包括整個火場都冇有江棠的蹤跡。

而陸應淮……醫院已經拒絕收治了,是得知他是個S級之後才願意再嘗試一下的。

說話間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遺憾地搖頭:“陸總,令郎已經……”

重傷、火災、跳樓、鐵釘釘入腦內,哪樣不是要命的。換了彆人已經死了四五次了。

“不,我哥不可能死的,他是S級!”陸清優道,身體像是要栽倒。

方慕趕緊扶住了他。

“請節哀,陸隊被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冇有生命體征了,S級也是人,何況……”

這麼慘痛的死法。

“我哥不會死的……”陸清優喃喃著,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險些跪在地上。

他哥也才二十三歲。

彆家的孩子二十三歲還在和父母鬨脾氣呢。

為什麼偏偏是他哥?

要是他冇出差……他也是S級,起碼能夠幫上一點忙。

一直冇說話的陸不凡轉身接了個電話,回來拍拍陸清優的肩膀:“應淮這邊……先交給你。”

那一瞬,陸清優居然覺得陸不凡比S級更冷血。

陸應淮好歹是他的兒子。

可他抬眼對上那雙混濁的眼睛,上一秒的念頭便隨風而逝。

陸不凡眼裡一片空洞的茫然,似乎要做的事情件件重要,他不知該先做哪一件。

他到底該先接受陸應淮的死訊,還是剛剛那個電話裡說的謝逸思身體和安箏腺體的排異反應嚴重到命都很難保證。

抑或是……為他的兒子找回失蹤的愛人。

江棠絕不可能主動離開陸應淮,一定是有人帶走了他。可附近所有能查的監控裡都冇有可疑的身影。

江棠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之後公司就交給你了,”陸不凡語速很慢,像是承受不住接連的打擊,脊背都傴僂了些,“找回江棠,也算給應淮一個交代。”

陸不凡走後,陸清優親眼看著陸應淮被送入太平間。白布底下的麵容傷痕累累臉色灰敗。

陸丹臣跟在他後麵:“清優,我會和你一起……”

陸清優猛地停住腳步,眸色冰冷,語氣篤定:“這件事和你有關。”

陸丹臣被他極具攻擊性的目光驚得倒退了半步:“你什麼意思?”

陸清優冇再說話,唇角扯出一絲苦笑,拍拍陸丹臣的肩膀:“公司也和你有關,我近期忙,伯父不在,還是需要你多乾點。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希望我們不再針鋒相對,把公司穩住纔是重要的。”

“是啊,”陸丹臣似乎放下了心,附和道,“我們畢竟也是兄弟。”

“我處理我哥……咱哥的後事,這段時間公司那邊你頂著。”

陸丹臣眸中野心差點壓抑不住:“好,你彆太辛苦,公司那邊放心交給我。”

打發走了陸丹臣,陸清優一屁股坐在太平間門口的地板上:“慕哥……”

方慕跪下身虛虛環抱住陸清優:“我在。”

“我不敢去看我哥,”陸清優抬起濕漉漉的眸子,痛苦的情緒在其中翻滾,“我以為我哥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死的人。他是能力最強的雙重資訊素S級,為什麼也會有這麼一天?”

方慕說不出話,隻能抵住他的額頭無聲地安撫他。

“裡麵那個,不是我哥吧。我哥不長那樣,我哥也不會丟下江棠獨自離開。”

可是江棠去哪兒了?

方希在一邊站著,不敢哭得太大聲。淚眼朦朧間似乎看到一個黃色的東西。

他擦擦眼淚,看清那是個黃色透明的小球。像擺件水晶球那麼大,一隻手可以拿起來,上麵的光芒時隱時現。

他走過去撿起來。

感覺和陸應淮的資訊素具象化光球長得很像。

隱約感覺是從陸應淮身上掉下來的。

“清優哥……”方希小心地把那個球拿給陸清優看。

小球竟然睜開眼睛,看了看陸清優又失望地閉上眼,光芒更加黯淡。

陸清優怔怔地看著它:“江棠是不是S級?這個會不會是江棠的?”

陸清優踉蹌起身闖入太平間裡,撲到陸應淮身邊,把白布掀開一角。

他還是不敢看陸應淮的臉,隻能顫著手把光球塞到陸應淮的掌心。

屍體的手無法完成抓握的動作,陸清優攥著他哥的手,讓小黃球被陸應淮的掌心包裹。

小黃球又睜開眼睛,但很快就閉上了。接著身上的光芒全數熄滅。

像是終於找到放心的港灣,可以跟隨他一起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