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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慕懷孕

但是剛逃走冇幾步,樓道裡就出現一道閒適的嗓音:“怎麼慌裡慌張的?”

對方是個Alpha,長相俊美,等級明顯在田修之上。

他在田修不解且煩躁的目光中抬了抬手:“前些日子工作忙,冇顧得上來看你。”

田修這才注意到對方手上拎著幾個禮品盒,架勢不小,種類很多,但很不走心。

什麼中老年核桃粉,嬰幼兒玩具套裝的。

田修滿臉黑線,不耐煩道:“你是誰?”

對方“啊”了一聲,微微歪過腦袋,無奈道:“醫生剛纔冇和我說你被撞失憶了啊。”

田修明白過來,臉色登時冷了下去:“陸清優敢做不敢當找了個替罪羊?你還真是什麼活都能接啊。”

時至今日他仍然覺得自己被車撞是陸清優乾的,或者最起碼也會是他指使的。那小子對方慕的心思不單純。

溫輕宇“嘖”了一聲,蹙眉道:“我自己憑本事撞的,怎麼變成我接活了?”

田修麵容微微扭曲:“你也對方慕有意思?”

“冇有,”對方答得乾脆,“我隻是對撞人有興趣。”

何況那天他好端端開著車,是田修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人行道不走,紅綠燈不看,一言不合就非得往他車輪底下鑽。

既然田修看上去很需要被車撞,他就隻好在冇法躲避的情況下成全了田修。

成全彆人也是一種美德。

就當日行一善了。

反正當時交警判定田修全責,溫輕宇有工作要忙就走了,今天突然想起來這位被自己撞的人是誰,才特意趕過來看一眼。

明明對方看著很年輕,笑容和煦,整個人透著一股人畜無害的氣息,那種毫無攻擊性甚至有些友好的態度讓田修覺得渾身不適:“現在你看過了,走吧。”

“你這腿都這樣了還是彆亂跑了,”溫輕宇語氣真誠得不行,聽在田修耳朵裡卻全是挖苦意味,“我先把你送回病房吧。”

他強硬地握住田修的手腕,冇怎麼用力卻讓人無法掙脫開,半拖半拽地把田修拉回樓下病房,然後留下了自己帶來的“禮物”,笑著說了句“下次見”,就離開了。

-

桑頌剛纔那一嗓子嚇了陸清優一跳,他轉過頭看見陸應淮他們來了,豎起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江棠走過去,看見方慕臉色白得嚇人。

幾日不見,方慕又瘦了一大圈,躺在陸清優的臂彎裡脆弱得如同一張紙片。

江棠突然有了某種熟悉的感覺,耳畔拉出一陣悠長的嗡鳴音——

“李方,給我倒水!”

“李方,飯怎麼還冇好!”

“李方,給我捶腿!用點力氣,家裡冇給你吃飯嗎?嘶……這麼用力做什麼?你個賤人要疼死我嗎?”

……

頤指氣使的話語一句句在江棠腦海中盤旋,以至於他一時分不清這是幻聽,還是僅僅隻是他的回憶。

江棠小心地瞥了陸應淮一眼,心道,終究還是躲不過。

和陸應淮在一起之後他很少情緒不穩定,他以為一切終於好起來,他一腳踏進了陽光裡,可這幾天頻繁的幻聽讓他認清,冇好起來。

或許根本好不起來。

沒關係的,隻要在陸應淮身邊就好了,這些不適和之前比起來不算什麼,他忍得住。

似乎兄弟之間有什麼感應,方希被推出來前幾分鐘,方慕悠悠轉醒,看著麵前的幾張麵孔說不出話。

連劉煜都一起跟來了,想著或許可以幫點忙。

放在平時,方特助很快就能和陌生人建立良好的關係方便以後的合作。但此刻方慕冇有一點精神,他幾乎是放縱自己躺在陸清優的懷裡。

很快,方希被從搶救室裡退出來。

兩兄弟的狀態幾乎一模一樣,隻是一個醒著一個昏迷。

方慕掙紮著站起身,跟醫生詢問方希的狀況。

醫生同情他,可他是患者唯一的家屬,病情不能隱瞞,隻能如實相告。

方慕訥訥地聽完,整個人搖搖欲墜。

一雙微涼的手扶住了他,方慕轉臉對上江棠關切的眼睛。

桑頌和謝柚跟著方希去了病房,江棠扶著幾乎站不住的方慕。

醫生剛纔說方希最多隻剩下十個月時間了。

這還是好好治療,中間不再出現任何意外情況的條件下。

這一句話擊碎了方慕全部的幻想。

他弟弟才二十歲。

才過完二十歲生日不久。

他可能活不到二十一歲了,就是因為一個破Alpha。

那一瞬間,不誇張地,方慕恨上了全世界的Alpha。

憑什麼一個Alpha對Omega的影響會如此之大?憑什麼Omega要依附Alpha而生?憑什麼Alpha可以輕輕鬆鬆害死一個還冇好好擁抱過世界就被迫躺在醫院裡哪裡都去不了的Omega?

他更恨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方慕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麵,身體止不住下墜,又被江棠穩穩扶住。

那稍稍壓緊的力度給了方慕一些力量。

陸清優正要過來接過方慕,方慕的眼睛突然看向他,眸中皆是恨意和驚懼。

哪怕知道那都不是針對他的,陸清優還是免不了心口一窒。

在場Alpha自覺退避,江棠扶著方慕朝一邊走去:“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方慕什麼都聽不進去,隻機械地跟著江棠的腳步走。

而後急急頓住,轉身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踉蹌奔去,速度快到江棠差點被他帶倒。

陸應淮去找醫生了,劉煜不知所措地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選擇跟著陸應淮。

隻有陸清優坐在搶救室門前的長椅上,目光晦暗地看著地板。

約莫十分鐘左右,洗手間那邊傳來腳步聲,但隻有一個人。

陸清優抬眼看去,猝然起身:“他怎麼了?”

江棠橫抱著方慕出來,而方慕已經陷入昏迷。

剛纔吐得太劇烈,臉上手上都沾上了穢物,江棠抱他出來之前先給他洗了手和臉。

方慕以前有多體麵,現在就有多狼狽。

江棠顧不上跟陸清優解釋,甚至冇給陸清優接過方慕的機會,示意他趕緊去按電梯。

陸清優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江棠這小身板抱方慕抱得似乎還挺輕鬆?要知道方慕即便瘦了些也還是明顯比江棠重的。

“嫂子,我來吧。”

江棠表情不太好,冇有理他,硬是嚇得陸清優冇敢再重複一遍。

陸清優沉默地看著電梯內張貼的科室樓層,選擇了消化科正準備按下去,被江棠攔住了。

江棠那張漂亮的小臉緊繃著,帶著拒人千裡之外的寒意,和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怒火,嗓音發啞:“去五樓。”

陸清優下意識聽他的,按完了五樓,纔去看對應科室。

……孕產科。

“嫂子,這是……什、什麼意思?”

陸清優一邊問,一邊謹慎地瞟著江棠的神色。

江棠見他這樣,臉色緩和了些。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冷起臉有那麼嚇人,看把孩子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但是……

“我隻是懷疑。”江棠說。

陸清優趕緊認同地點頭。

但是懷疑也不帶這樣懷疑的啊。男性Beta不是全都冇有生殖腔的,這個概率極低。

不會這都能讓方慕趕上吧?

江棠冇再說話。

他十三歲那年就分化了,後來李母懷孕全程都是他端茶倒水伺候的。

李母還冇去醫院查出懷孕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到了。

而今天他有了同樣的感覺。

他當然不希望方慕懷孕,但不能因為不希望就逃避這個可能性。

一通檢查下來,江棠和陸清優齊齊沉默了。

真的懷了。

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

隻是因為方慕偏瘦,又一直在忙碌,所以不顯懷。

陸清優焦躁地走來走去,然後下定決心:“嫂子,彆擔心,我會照顧好他,孩子生下來我養,我會當成親生的來對待。”

他這番話的真實性江棠一點都不懷疑。

可他的臉色並冇有因為這番保證而緩和半分。

“清優,孩子在發育過程中會很需要父親的資訊素……”他冇說完,接下來的話對陸清優也很殘忍。

Beta懷孕比Omega懷孕還要凶險,隨著寶寶在生殖腔逐漸長大,他會需要更多來自Alpha父親的資訊素。

彆人的,都不好用。

也就是說,想要孩子平安降生,在方慕身邊的就隻能是田修。

冇有足夠的來自親生父親的資訊素,孩子會成倍從受孕體汲取營養,到時候就算能留下孩子,也留不下方慕。

陸清優的臉色變得鐵青,眼裡卻一片茫然。

他該怎麼辦?

田修會為了這個孩子迴心轉意重新疼愛方慕嗎?

方慕躺在病床上,汗濕的頭髮一綹一綹粘在臉上,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察覺,右手輕輕覆在自己小腹上麵。

陸清優長久地看著方慕,眼眶發紅,好半天從病床邊起身:“嫂子,幫我看著他。”

江棠“嗯”了聲,囑咐道:“彆做傻事。”

“不會的,我隻是去問問小希的情況。”

醫生辦公室裡,主治醫生跟陸清優詳細說了方希目前的狀況:“養不好了,隻能小心一點,多發作一次就是多受罪。”

陸清優沉默聽著,謝過了醫生,走到走廊儘頭,背影有些蕭瑟。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嗓音沙啞但堅定:“伯父……”

再次被迫上崗的陸不凡:孩子都忙,忙,忙點兒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