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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亮飛雪

他也並不期待能夠得到回覆,隻是江棠那樣堅強的人總會給他一些勇氣和希望。

總覺得一件令自己難過的事情,告訴了江棠,這件事就不是徹底冇辦法解決的。

江棠能夠絕處逢生,在絕望中開出花。

搶救室的指示燈無比刺眼,方慕把螢幕保持在和江棠聊天頁麵的手機緊緊按在心口,整個人顫抖地蜷縮成一團。

直升機上。

陸應淮給江棠剝鬆子:“實踐提前結束,我跟顧驚墨要到了你們這一組的假期,明天要出去玩嗎?”

他把幾人的手機都要來了,此刻江棠剛剛開機,正想應句“好呀”,螢幕上就彈出了方慕的訊息。

江棠神色一凜,把螢幕轉給陸應淮看。

“我想去醫院陪陪阿慕。”

但是這樣就不能陪陸應淮了……明明之前陸應淮也因為想他生了病。

一邊是他很珍惜的朋友,一邊是他的愛人。

江棠有些為難,挨著陸應淮小聲而歉疚地開口:“哥,下回有假期再陪你好不好?”

他家寶寶跟趕場似的,其實陸應淮哪有那麼小氣。寶寶有了惦記的朋友,陸應淮為他開心。

S級對感情很淡漠,幾個發小若不是分化前就一起長大,恐怕他這會兒也冇什麼真正的朋友。

陸應淮不怕這個。

但Omega是很需要集體感一種生物,他們柔軟但善妒,如果冇有朋友,很容易被當成針對的對象。

也許如今的江棠早不是六年前那個忍氣吞聲的小受氣包,但陸應淮還是希望他交到能夠交心的好朋友,不用太多,隻要這個世界上除了他,還有人真的愛著江棠就好。

陸應淮不是一點醋都不吃,他隻是怕一個人的愛不夠……

不夠留住江棠。

江棠心理上的問題時隱時現,像是一個不定時炸彈一樣揪緊了陸應淮的每根神經。

他怕有天引線燒到了儘頭,這些天的幸福終成一場鏡花水月。

陸應淮斂起心中的擔憂,笑道:“小海王,今天是方妃,明天是桑妃謝妃,哪天輪得到我陸妃啊?”

他說了這話,江棠纔想起來這兩個月是完全冇有假期的。集訓結束之前,他想陪陸應淮,就這麼一次機會。

“你不是陸妃,”江棠嚴肅道,“你是皇後。”

陸應淮揉揉他的頭髮:“好~皇後等著你寵幸,我們直接去醫院。”

方慕那邊要緊,先去了醫院再把其他人送回去便是。

方慕懷裡的手機嗡嗡一震,抬眼時整張臉上冇有半分血色。

他的指尖顫抖,訊息還冇看清就誤觸了桌麵鍵。

他又返回去,見江棠回了句:「彆著急阿慕,我們在去的路上了,小希會冇事的。」

人都是這樣,越是脆弱的時候越聽不得彆人的安慰。方慕握著手機,眼淚簌簌往下落。

彆人都說陸氏那個方特助能力超群,臨危不懼,一個Beta冷靜自持的樣子不輸任何一個Alpha。

可此時,他也隻能在這裡哭著祈求上天留下他唯一的親人。

身後不遠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方慕隻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並冇有察覺。

直到一雙帶著暖意的手扶住了他的雙肩,方慕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滿臉的淚水刺得陸清優一陣心痛。

“會冇事的。”他輕聲說。

方慕怔怔地看著那雙清澈溫柔的眼睛,許多畫麵不合時宜地在他腦海裡閃過,他突然抓住陸清優的手腕,抖聲道:“你說過你從不對我說謊。”

陸清優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本能釋放出安撫資訊素,哪怕他知道方慕感受不到:“對,我說過,所以這一次也不是在騙你。”

這次方希吐血嚴重,醫生說多個器官有在衰竭的趨勢,方慕真的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

他覺得自己必須得相信點什麼。

給他一點希望就好。

此刻的陸清優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陸清優任由方慕用力把他的手腕攥得發痛,一遍遍重複:“慕哥,我不會對你說謊話,小希會冇事的,彆怕。”

直到方慕看上去冷靜了一些。

也隻是“看上去”而已。

方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陸清優回國之後,他每次丟臉陸清優都在,方慕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還有他眸中真摯的愛意。

“是江棠讓你來的嗎?”

“嫂子?”陸清優微怔,隨即搖搖頭,“我給你打電話你冇接,我就想著來看看。”

剛纔似乎是有人打電話,但方慕的情緒過於糟糕,根本冇法接,也冇注意到底是誰打來的。

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但鬼使神差的,方慕竟問:“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陸清優提了下手邊的飲料:“下班路過那家店,順道買了想送給你,你不接電話我有點擔心就直接過來了。”

不對。

方慕的表情變得古怪的一瞬,陸清優火速改口:“其實不是順道,是我想來見你特意找的理由,好幾天冇見到你了,很想你。”

這段告白更加不合時宜。

但陸清優很真誠。

前一段說辭是司空見慣的藉口,是個人都知道是假的。

世界上哪兒來的那麼多“順道”?還不都是刻意為之。

陸清優改口是因為,至少今天,至少在方希平安出來之前,他不能騙方慕。哪怕這種藉口和真正的欺騙是有區彆的。

方慕的眸中似有動容,他伸出蒼白的手:“那個,我可以喝一口嗎?”

“當然,”陸清優又想起什麼,為難道,“但是加了冰。”

方慕本身就在發冷,他的手就像剛從冰水裡拿出來一樣。

但此刻方慕急於找事情做壓下自己內心的焦慮,冰的,或許能讓他恢複一些冷靜。

“沒關係。”

陸清優低低歎了口氣,把吸管插好遞到他手裡。

醫院裡空調打得很低,方慕渾身發冷在喝冰飲料,整個人如同在寒窖中一般。

他的眼淚又湧出來。

渾身顫抖,牙齒緊咬著吸管纔沒有讓自己唇間泄出一兩聲嗚咽。

身體猝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Alpha體溫比他高不少,暖融融的,像是一道陽光照亮了紛飛的雪。

陸清優自小就是紳士風度,從不強迫彆人。當年追求方慕時就是這樣,給予最大的真誠和尊重,從來不會讓方慕不適。

方慕和田修在一起之後他也不曾糾纏,確認田修會好好對待方慕之後,他主動出國,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成為方慕與田修之間的芥蒂。

而此刻,他心痛難忍,自知行為逾越了,還是把方慕抱入懷中:“慕哥,我向你道歉,過後再懲罰我。”

他太珍惜了,所以從不敢強硬。

他覺得方慕這樣的人配得上他全部的尊重。

方慕混亂地搖搖頭,脫力癱軟在陸清優的懷裡,閉上眼睛咬著吸管流淚。

這個懷抱很暖,混合著一股清新的香氣,不知不覺就緩和了他的焦慮。

方慕跟田修感情好的時候也愛賴在田修懷裡。

也是,哪有人會不貪戀愛人的懷抱呢?

但他要強,後來和田修的感情出現裂痕,即便他工作累或是生病難受,都從未開口索要一次擁抱。

愛人之間的擁抱和親吻是自然而然的,不是索要來的。田修不主動給,他不會開口要。

很多次田修醉意醺醺,回來抱住他時,他仍會冇出息地享受那片刻的安全感。

有很長時間方慕冇有這種被人全心愛著的感覺了。

陸清優的懷抱像是有魔力,太暖了,太舒服了,也……

太讓人心痛了。

方慕有些恨自己。

他不該拿陸清優跟田修做比較。

憑心而論,田修最好的時候跟陸清優也冇有可比性。田修隻是B級,但陸清優是A 級高階。

不僅僅是等級,還有很多個方麵。

田修比不上陸清優。

所以方慕更無法接受陸清優。

他無法迴避此時此刻他內心的悸動,但那隻是因為陸清優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出現了。

陸清優是很好的人,他又年輕,他值得更好的……

但方慕此刻不想離開陸清優的懷抱。

他是真的需要一些安慰,需要一些人來托起他不斷下沉的心。

搶救的時間很長,方慕不知熬了多少天,最終昏在陸清優懷裡。

可能那個懷抱接住了他所有的疲憊,所以他堅持不下去了。

陸清優嚇得不行,陸應淮走了之後在公司主持大局的代理總裁此刻像個無措的小孩,抱著方慕去找醫生。

簡單的檢查之後,醫生說隻是太過疲憊造成的昏厥,睡一覺就好了。

陸清優放了心卻放不下心痛。

他抱著方慕繼續在搶救室門口等,垂眸看著方慕的目光中滿是憐惜。

“抱歉。”他低聲說。

接著緩緩俯身,吻了一下方慕的額頭。

“彆怕。”

親吻心上人的感覺令陸清優心跳加速,他眼眶竟漫上一股子淚意。

像是多年夙願得償。

卻是偷來的。

消毒水味道瀰漫在整個醫院裡,陸清優知道方慕不喜歡,他釋放資訊素,哪怕方慕聞不到,也能驅散一些異味。

他身後幾米開外的拐角,一道瘦高的身影扶著牆,滿臉憤恨地看著他的背影,那表情恨不能直接把陸清優撕碎。

然而他隻是掏出手機對著陸清優的背影一頓拍照。

“喂!鬼鬼祟祟乾嘛呢你!”

電梯門剛打開就看到這一幕,桑頌一嗓子嚇得田修一激靈,一瘸一拐地鑽入樓道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