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怕是撐不到下月大婚

太子乃是儲君,皇帝就算再忌憚他,也斷不可能在此時推他出去。

二皇子被封親王之後,就回了自己封地,無詔不得回京。

四皇子早些年撞到了頭,神智如同五歲稚兒。

其餘幾個皇子尚且年幼,京城中就祁西洲最合適。

且他從小不受待見,如今又身有殘疾,就算染了疫病,也是他自己孱弱,與人無尤。

兩人默默用了晚膳。

近子時,祁西洲突然高熱不退。

安王府的下人冒雨請了太醫入府。

太醫、郎中加上陳府醫,一直忙活到天光大亮,祁西洲燒得神智不清,奄奄一息。

太醫回宮,第一時間到禦書房彙報了此事。

皇帝眉頭緊擰,一滴墨在奏摺上暈染開。

“你與朕講實話,他還能撐多久?”

太醫跪著,身子微微發著抖,聲音也有些哆嗦。

“回......回陛下,依微臣所見,若照這樣子下去,怕是撐不到下月大婚......”

死一般的安靜。

許久,皇帝才重重歎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你下去吧,明日也去王府替他把個脈。”

太醫退下,皇帝卻遲遲冇再批閱麵前的奏摺。

他問站在一旁的齊公公。

“小齊子,你說,洲兒會死嗎?真是朕太疑心了?”

齊公公哪敢回答,他隻得寬慰皇帝。

“陛下,安王一直在北地,且手握重兵,您有所懷疑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盯著外麵的暴雨怔愣。

“這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可江南那邊卻一直冇送摺子,若是那一帶也遭災,京城的糧價又要飛漲了。”

齊公公低垂著頭,一聲也不敢吭。

太子早朝時就說過此事,當時皇帝龍顏大怒,如今覺得事情不妙了,是不是有些遲?

江公公手中端著藥碗。

“陛下,您先歇會,把藥喝了。”

皇帝蹙眉,“你這是打哪來?全身都濕透了,也不知先換一身再過來。”

江公公笑眯眯的。

“老奴親自盯著她們煎藥,可不敢耽誤陛下服藥的時辰,路上積了不少水,老奴一會就回去換過。”

皇帝擺擺手,苦藥湯子喝得他直皺眉。

“你歲數也不小了,自個多注意些,對了。欽天監那邊可有說什麼?”

江公公彎著腰,將一碟子蜜餞放在皇帝的龍案上。

“欽天監說這雨怕是得持續下個幾日,江南那邊也是連著落了好幾天大雨了,陛下您看......要不要提前做準備?”

江公公在皇帝還是太子時就跟在他身邊了,彆人不敢講的話,他敢!

“太子早朝時倒是提過,你說他是猜測的,還是說提前收到了江南那邊傳遞的訊息?”

江公公認真想了想。

“依老奴之見,太子還真越不過陛下去,他可能也隻是依照培縣的情況,猜測了一二。”

見皇帝握著狼毫,眼睛卻一直盯著外麵。

“江南年年水災,賑災的銀子也是年年的撥,不如今年就讓他們自個想辦法去,糧肯定是要照繳的。”

皇帝思忖,眼睛眯成道縫。

“太醫說安王的情況不太好,明日你也跟著一起去看看,彆人朕不放心。”

江公公應了,重新替皇帝換了盞熱茶。

“皇後派人來過兩次,老奴說您正忙著,陛下今夜可要去皇後那裡歇息?”

皇帝搖頭,從旁抽出本奏摺。

“朕今夜就歇在禦書房,皇後肯定是要替太子說幾句話的,朕心中自有計較,哪輪得上她日日絮叨。”

江公公朝一旁的齊公公揮揮手。

“今夜老奴替陛下守夜,你先回吧。”

皇帝近日睡眠愈加差,每天能睡上一兩個時辰就不錯了。

太醫院的苦藥湯子不間斷的喝,安神香也一日不落的燃,可惜收效甚微。

睡不好,脾氣自然也不好。

見人都走了,江公公才小聲的問了句。

“陛下您是不是有兩日冇出恭了?”

皇帝點頭,歎了口氣。

“憋的難受,吃了太醫院的藥也冇什麼作用,真是一群吃白飯的。”

江公公小心從袖管裡掏出個小瓷瓶。

“這是老奴從回春堂買來的,已經找人試過藥了,陛下可要試試?”

“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那家醫館?”

江公公點頭,“是,老奴喬裝一番過去的,將陛下的情況與那白郎中說了,可惜不能把脈,否則您也不至於遭這罪。”

皇帝笑著望向他。

“你吃一粒,朕瞧瞧效果如何。”

江公公毫不猶豫的倒出兩粒,一伸脖子,吞了。

小半個時辰,江公公的肚子就發出咕嚕嚕的響聲,他白著臉告罪。

“陛下,老奴得出去一趟。”

皇帝大笑,“成,你去吧。”

江公公走了,皇帝又讓前來送茶點的小宮女服用了一粒。

盞茶功夫,那宮女依舊無恙。

皇帝這才放心地倒出兩粒放在嘴裡。

亥時三刻,皇帝終於順利出恭,江公公開心壞了。

與君王相關的,都是大事!

翌日。

雨依舊冇停下的跡象,悶雷一聲接一聲地炸響。

長街上,幾乎所有的鋪子都歇業,更是一個行人也看不見。

早朝也被迫取消了。

接連幾日,好多馬車翻倒。

一時之間,醫館人滿為患。

培縣決堤的口子終於算是堵上了,可能這裡離京城近,派來修繕的官員並不敢偷工減料。

江南的奏報是在第六日才呈到龍案上的。

天子一怒,震驚朝野。

“一群白拿朝廷俸祿的混賬玩意兒,年年撥賑災銀,年年河壩決堤,都應該砍了纔是!”

太子垂眸,與何丞相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事到如今,無能為力。

上百畝良田被毀,房屋倒塌,百姓們居無定所,下遊的幾個村子遭受了滅頂之災,無一生還!

堂下站著寥寥幾人,但都一直保持著沉默。

“太子,你說,如今該怎麼辦?”

皇帝近乎咆哮,氣得將江南送來的奏摺扔在地上,又重重踩了好幾腳。

“父皇,依兒臣看,為今之計,隻能是儘快搭建粥棚,到時萬一安撫不好流民,京城豈不亂套了?”

皇帝緊緊皺著眉,龍袍下的手緊握成拳。

“說得容易,糧從哪來?國庫空虛,糧倉也不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