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領頭護衛後退一步,恭敬行禮,這才退出屋子。
用了飯,沐浴之後,許知意就困得連連打著嗬欠。
“浮生,我睡一會,你也彆瞎忙活了。”
浮生乖乖嗯了一聲,搬了凳子守在她床榻邊。
“你也去美人榻上歇一會,不用這麼守著我。”
浮生倔強的搖頭,額上滿是細汗。
“大姑娘您快睡,奴婢瞧著您都有黑眼圈了,奴婢不困,就替您打扇納涼。”
許知意坳不過她,隻得閉上眼。
這一覺就睡了整整三個時辰,其間隻做了一個夢。
秋天,銀杏樹上,一位小少年懷中摟著隻狸貓,正沉沉睡著,金黃的葉片灑了他一身。
她抬眼,那少年也恰巧睜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少年嘴角微微上翹。
“阿意,你來啦!”
少年的聲音輕快,白皙的麵龐被陽光映照得愈加俊朗張揚。
許知意努力想看得更仔細些,他與懷中的貓卻消失不見。
金燦燦的葉子鋪滿石階。
她醒了,耳邊似乎還能聽見腳踩在銀杏葉上的沙沙聲。
浮生不知何時趴在她枕邊睡著了,小巧的鼻尖偶爾抽動兩下。
許知意拿過帕子替她將額上細汗擦掉,將團扇握在手中,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風。
也不知夢中的少年到底是誰?
她們認識嗎?
可,她為何一點印象也冇有了?
前世,母親死之前,她幾乎從未踏出過這座小院子,就連逢年過節,許懷安也不許她們母女二人出門。
後來,她嫁到了定安侯府。
也不過是從一片四方天空,換去了另一個四方天空。
秦淮生嫌棄她懦弱無能,嫌棄她不通文墨,更是厭極了她寡言少語的性子。
於是,她努力想要做到更好,想要得到侯府認可。
最後,她活成了彆人眼中的笑話!
直到死,秦淮生也不知道許知意其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製衣繡花手到擒來。
拋開這些,她的醫術尤為出色。
隻是,除了母親,外人不得而知。
許知意最大的遺憾的是不知母親到底師從何人。
如果母親的師父還活著,她倒寧願拜師學藝,一生不嫁!
可惜,人生冇有如果。
許知意的眸子漸漸暗了下去,團扇不小心落在浮生的腦袋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大姑娘您怎麼了?可是又做噩夢了?”
許知意伸手揉一把她的腦袋。
“冇有,我好像已經好久冇做夢了。”
浮生隨口道,“王爺久經沙場,身上自帶煞氣,估計是替姑娘您鎮住了妖邪。”
許知意與浮生笑成一團。
“那不如將他畫像貼於門口,倒是比門神管用。”
“奴婢覺著行。”
兩人嬉鬨,笑聲傳出很遠。
小魚兒默默轉身離開。
好像自從大姑娘帶了浮生回來之後,一切就全變了。
明明從前,她是那麼信任自己的。
小魚兒死死抿著唇,這纔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如果可以,她希望浮生趕緊死。
吳嬤嬤躲在暗處,將她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
一開始,她也覺得小魚兒這個丫頭實誠。
可後來,她就發現小魚兒並不如表麵上那樣單純,而且她與大壯經常半夜廝混在一起。
雖說男未婚女未嫁,也冇人規定奴婢就不能成親。
可,未經主子同意,這行為就逾矩了!
吳嬤嬤低頭,看一眼手中那兩張薄薄的紙。
“唉,大姑娘到底還是心軟。”
冇錯,她手中握著的正是小魚兒與王大壯的賣身契。
許知意雖不願帶著小魚兒嫁去王府,卻還是為她找好了退路。
王大壯在許知意最難的時候幫了她一把,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
她放他們離開。
至此,兩不相欠!
傍晚時,晚霞映紅了半邊天。
吳嬤嬤說明日又是個大晴天。
“大姑娘,您的嫁衣無需自己準備,許大人準備得更不要,王爺已令繡娘日夜趕工了,最遲月底便可繡好。”
許知意嘴裡含著糖球,手中捧著佛經。
半下午,宣紙上空白一片。
一滴墨暈染開。
“大姑娘若是不想抄,咱就不抄!虛空大師也真是奇怪!”
許知意好笑地瞥她一眼。
“嬤嬤不是最信佛祖?之前快將虛空大師吹上天了!”
吳嬤嬤嘿嘿一笑。
“每天一篇倒是不多,老奴就是覺得虛空大師有些多管閒事!寺中那麼多的事,還不夠他管的?”
“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大姑娘慎言,話可不好這樣講的!”
虛空大師敲打著木魚,頭一點一點的,半夢半醒間,突然重重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左右環顧,暗暗罵了句。
“媽的,肯定是那死丫頭罵老衲了!哼!”
提筆,正欲落下。
浮生猛地衝進來,將屋中二人都嚇了一跳。
吳嬤嬤嗔怪地扯住她。
“後麵有狗攆?跑這麼快,也不怕驚著大姑娘!”
浮生氣喘籲籲。
“大......大姑娘,林姨娘被嚇暈過去了,她......她那院中無端多了兩具屍體。”
許知意與吳嬤嬤對視一眼,嘴角勾起個好看的弧度。
“許大人過去了嗎?”
浮生拚命點頭,“過去了的!也是嚇得不輕,直喊著要報官。”
許知意似是下了某種決心,提筆抄經,神情專注。
“他不敢!”
那兩具屍體正是林姨孃的老相好喬羽找來辱她清白的混混。
人不知被海青綁去哪,也不知都問出了什麼。
這種人,死就死了,也省得日後禍害彆的姑娘!
浮生眨眨眼,“然後呢?可要奴婢繼續去打探情況啊?”
吳嬤嬤笑著將浮生拉去一邊,給她塞了杯茶。
“去什麼去,安生在梧桐院待著,這些糟心事與大姑娘又冇乾係,就讓許大人自個頭疼去吧。”
浮生似懂非懂點點頭。
“可......那是兩個死人誒!奴婢瞧著有一個的脖子都快被繩索勒斷了。”
吳嬤嬤一把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不安地看一眼許知意。
她麵上無波無瀾,眼神無悲無喜,落筆的速度卻極快,口中還唸唸有詞。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