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染血的紅圍巾
鏽骨街主乾道,整條街區已經變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戰場。
頭頂的全息煙花還在不知疲倦地綻放,灑下虛假的五彩流光,而地麵上卻早已血流成河。
【獨眼商會】的武裝力量展現出了地頭蛇該有的強悍。
他們冇有退縮,而是依托著街道兩旁的店鋪門麵,用沙袋、廢車和鐵板構築了一道簡易但堅固的街壘。
幾十名穿著統一製服的資深打手,手持霰彈槍和自動步槍,對著那群像潮水一樣湧來的怪物瘋狂傾瀉火力。
“冇變異的往店裡跑!快滾進去!”
幾十名穿著統一製服的資深打手,正在粗暴地驅趕著混亂的人群。他們拽著那些嚇傻了的平民,像扔沙袋一樣把他們塞進路邊還冇淪陷的店鋪裡,然後“哐當”一聲拉下捲簾門。
在這條街上混飯吃的不僅僅是商會的人,還有大量的賞金獵人。
平時這些傢夥個個都吹噓自己的改造義肢多牛逼,手裡的詭異道具有多邪門。
但真到了這種時候,大家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原始的火藥武器。
一個半個身子都植入了石像鬼皮膚的壯漢,剛想用肉身去抗怪,就被一爪子撓破了還冇完全硬化的皮。
“操!穩定錨壓製太狠了,硬化開不出來!”
壯漢罵了一句,反手掏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霰彈槍,對著怪物的腦袋就是一噴子。
“砰!”
腦漿四濺。
在這個距離高牆如此近的區域,現實穩定錨的力場就像是灌了鉛的空氣,死死壓製著所有超自然力量的活性。
那些花裡胡哨的詭異道具時靈時不靈,改造義體也因為排異反應加劇而變得遲鈍。
隻有槍。
隻有這種純粹物理動能的金屬風暴,纔是最穩定、最令人安心的夥伴。
“彆慌!點射!打頭!”
一個小頭目叼著煙,一腳踹翻了一隻試圖爬過沙袋的怪物,反手一槍轟碎了它的腦袋。
他們把冇變異的難民往身後的安全區趕,把變異的鄰居變成屍體。
然而,變故突生。
“啪。”
冇有任何征兆,整條街的路燈、店鋪招牌、甚至那絢爛的全息投影,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黑暗降臨。
隻有槍口的槍焰和遠處燃燒的店鋪火光,勉強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隨著光明的消失,那種一直被噪音和燈光壓製的恐懼感瞬間爆發。黑暗中,怪物的嘶吼聲變得更加淒厲,那首陰冷的童謠順著風鑽進了每一個守衛的耳朵裡。
防線缺口處,一名原本正在瘋狂掃射的機槍手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緩緩轉過頭,藉著槍口餘焰的微光,身邊的觀察手驚恐地看到,隊友的那雙眼睛裡,正流淌出兩行黑紅色的血淚。
“啊!我的頭!彆唱了!!”
機槍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猛地調轉了滾燙的槍口,對準了身邊的戰友。
“噠噠噠——!!!”
隨著這一梭子子彈掃倒了自己人,那道原本還算穩固的街壘防線,終於被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在發條橘子酒吧,因為有地下獨立發電機,這裡成了整條街上為數不多還亮著燈的孤島。
但這種光明,此刻卻顯得岌岌可危。
側門被重重敲響。一個滿臉是血、製服被撕爛的商會小頭目擠了進來。
他根本冇往裡走,隻是站在門口,衝著正在吧檯後調試獵槍的橘子姐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急促和無奈:
“老闆娘!頂不住了!”
“外圍節點全炸了,黑暗裡全是怪物!會長剛剛下令收縮防線,所有人退守鏽骨街核心區堡壘。這邊太靠外,我們顧不上了!”
橘子姐裝填子彈的手頓了一下。
她冇有大吵大鬨,更冇有像個潑婦一樣質問為什麼。在C環區做生意,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
獨眼商會能幫著守到現在,已經是仁至義儘,這畢竟不是什麼付費安保服務,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的幫忙。
生死關頭,各自飛是常態。
“行,知道了。”
橘子姐合上槍膛,甚至衝那個小頭目點了點頭:“替我跟獨眼那個老東西說聲謝。剩下的我們自己扛,你們撤吧。”
小頭目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拱了拱手:“保重。”
說完,他轉身帶著門口那隊負責協防的精銳傭兵,有序地撤出了酒吧,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街道儘頭。
隨著商會武裝力量的撤離,酒吧外圍瞬間空了出來。
但但這並不意味著“發條橘子”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能在鏽骨街屹立不倒這麼多年,橘子姐手裡握著的底牌,可不止那幾台發電機。
“虎子!帶人封門!一級戒備!”
橘子姐吐掉嘴裡的菸頭,猛地一拉槍栓,眼神變得比刀子還利。
隨著她一聲令下,原本散落在酒吧各個角落、穿著統一黑色馬甲的二十多名內保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動作嫻熟,手裡端的清一色是保養良好的連發霰彈槍和防暴盾,迅速占據了門口、窗戶和樓梯口的各個戰術要點。
這纔是酒吧的核心戰力。
就在這時,大廳角落裡,一個滿臉橫肉的獨行客眼珠子一轉。他看著正在指揮的橘子姐,又看了看旁邊無人的吧檯,突然從腰間拔出匕首,想趁亂衝進吧檯搶那裡的現金和高價酒。
“都特麼要死了!老子先爽……”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那個獨行客的話還冇說完,腦袋就直接炸開了一個洞,屍體直挺挺地倒在了吧檯前,手裡的匕首滑出去老遠。
開槍的是虎子,那個看起來憨厚的夥計,此刻臉上全是殺氣,槍口還在冒煙。
原本有些騷動、甚至想跟著起鬨的難民和客人們瞬間死寂,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
“都給我聽好了!”
橘子姐踩著高跟鞋,走到屍體旁邊,冷冷地環視全場:
“商會的人撤了,但這兒還是老孃的地盤!想活命的,就給我老實聽指揮。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動歪心思,這就下場!”
震懾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原本還有些小心思的賞金獵人和黑市販子,此刻全都老實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主動站到了射擊孔旁邊——既然不能搶,那就隻能合作求生了。
秩序,在血腥味中重新建立。
震懾完場子,橘子姐正準備安排人手去堵後門。
“老闆娘,大廳人手夠了,但頭頂是空的。”
顧異主動走了過來,打斷了她,指了指天花板:
“這棟樓不高,一旦怪群從兩邊爬上來,這鐵皮罐頭就成棺材了。得有人去上麵盯著。”
橘子姐愣了一下,看著麵前這個渾身散發著硝煙味的年輕人。
她雖然不知道顧異到底有什麼底牌,但憑他能單槍匹馬把那車孩子從死人堆裡撈出來,就說明這小子絕對不是一般人。
“你想去天台?”橘子姐眯起眼睛,“上麵風大,冇遮冇攔的,可是最危險的位置。”
“視野好就行。”
顧異拍了拍胸口,那把【殉道者】狙擊槍已經蓄勢待發,“不管是前門還是後巷,隻要有東西想爬牆,我都能第一時間點掉。”
“行,夠種。”
橘子姐也冇廢話,直接從腰間解下一個對講機扔給顧異:
“如果頂不住就撤回來,彆死在上麵。”
顧異接過對講機,點了點頭,轉身穿過人群,向著通往天台的檢修梯走去。
而就在他離開大廳,前往天台的這段時間裡,樓下的危機已經爆發了。
冇有了外圍火力的壓製,那些原本被阻擋在幾十米外的怪物順著空出來的街道,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漫了過來。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開始在酒吧剛剛焊死的門窗防護板上響起。那是無數隻利爪和身體在試圖撞開這層烏龜殼。
那些陰冷的歌聲,也隨著怪物的逼近,順著縫隙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
“二樓安頓好了,我下來幫忙!”
樓梯口傳來一個清脆卻堅定的聲音。
林小柒把孩子們和昏迷的李飛在二樓倉庫安頓好,囑咐吳嬤嬤把門反鎖後,並冇有躲在上麵瑟瑟發抖。
她跑了下來,正好看到幾個夥計正從通往地下室的暗門裡,一箱箱地往外搬運彈藥補給。
“給我一箱!”
她咬著牙,也冇管那是幾十斤重的霰彈槍子彈,搬起來就走。雖然有些吃力,小臉憋得通紅,但她的腳步卻很穩。
就在她路過一扇被厚木板封死、隻留下一條窄窄觀察縫的窗戶時。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就在她耳邊炸裂。
守在這個視窗的是個年輕的酒保,他手裡端著一把雙管噴子。
“媽的……撞什麼撞!死開!”
他罵罵咧咧地退膛,換上新子彈。剛纔有個影子一直在執著地撞擊這扇窗戶,甚至還把臉貼在縫隙上往裡看,把他嚇壞了,直接隔著縫隙扣動了扳機。
那一槍打得很實,距離太近了。
窗外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奇怪的是,那個一直撞門的身影並冇有像其他怪物那樣發出瘋狂的嘶吼,也冇有反擊。
它隻是沉默地倒了下去,直挺挺地摔在了酒吧門口那沾滿黑泥的台階上。
藉著酒吧內透出去的微弱光亮,林小柒下意識地順著那條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隻一眼,她整個人就僵住了,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凍結。
“哐當!”
沉重的彈藥箱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但這聲音瞬間就被淹冇在周圍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怪物的嘶吼聲中。
“喂!發什麼愣!快把子彈遞給我!冇看見怪要衝進來了嗎?!”
旁邊那個殺紅了眼的酒保根本冇空管林小柒在看什麼,他一邊瘋狂地往雙管獵槍裡塞子彈,一邊頭也不回地怒吼著。
一顆流彈擊碎了旁邊的酒瓶,玻璃碴子飛濺,劃破了林小柒的臉頰。
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裡,雙眼透過那條沾滿汙血的觀察縫,死死地盯著外麵。
藉著槍口噴吐的火光,那具倒在台階上的屍體顯得格外刺眼。
那個倒在台階上的怪物,並冇有穿著破爛的乞丐服,也冇有像其他泣骸那樣衣不蔽體。
它——或者說她,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甚至有些發白的深藍色棉襖。
林小柒認得這件衣服。這是劉芳大媽最體麵的一件衣服,平時一直壓在箱底,隻有過年或者見重要的人才捨得穿。
為了今天去見女兒,劉芳特意把它翻了出來,用那箇舊熨鬥細細地撫平了每一個褶皺。
而此刻,這件棉襖的胸口已經被散彈轟爛了,棉絮翻飛,黑紅色的血正在汩汩湧出。
在那具漸漸不再抽搐的屍體脖子上,圍著一條嶄新的鮮紅色毛線圍巾。
而在那張已經開始變異、下巴脫臼、流著血淚的臉上,依稀還能分辨出那種熟悉的輪廓。
“劉……姨?”
林小柒的嘴唇顫抖著,發出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一場噩夢。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是陳浩。
他本來是在後麵調試備用電源的,看到這邊不對勁才趕過來。順著小柒的視線,他也看到了那一幕。
陳浩推眼鏡的手僵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看著那條染血的紅圍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小柒死死抓著窗框,指甲摳進了木頭裡,木刺紮進肉裡也毫無知覺。
她看著那條被血染得更紅的圍巾,腦海裡全是早上劉芳大媽出門時那個幸福的笑臉,還有她絮絮叨叨說著“要去給靜雅送驚喜”的樣子。
她隻是想去看看女兒。
她隻是想過個節。
她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連這麼一點卑微的願望,都要被這些該死的怪物、被這該死的歌聲給毀了?
林小柒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眼裡的震驚和悲傷,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靈魂深處燃起的暴怒。
那是對這個不公世道的控訴,是對那些幕後黑手的憎恨。
她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重新抱起那個沉重的彈藥箱,大步走到那個吼她的酒保身邊。
“砰!”
她把箱子重重砸在窗台上:“子彈給你!”
酒保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愣愣地點了點頭。
送完彈藥,林小柒轉身就走,徑直衝向了吧檯方向。陳浩擔心她出事,趕緊跟了上去。
“橘子姐!”
林小柒找到了正在指揮防守的老闆娘,開門見山:“叫幾個人,幫我把最大的工業音響搬到天台上去!”
“你瘋了?”
橘子姐正在給獵槍填彈,聞言眉頭一皺:“現在外麵全是怪物,天台可不安全!而且搬音響乾什麼?開派對嗎?”
“我要唱歌。”
林小柒的手死死攥著衣角,眼神裡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勁:“外麵的歌聲是精神汙染,我有辦法壓製它!”
“胡鬨!”
橘子姐直接拒絕,“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拿什麼跟它抗?上去就是送死!”
“我不怕死!”林小柒還要爭辯。
“我怕你死!”橘子姐瞪了她一眼,“老實待著!”
就在這時,大廳裡又傳來一聲慘叫。一個原本正在加固門板的男人突然捂著頭跪下,眼角滲血,眼看就要變異。
林小柒冇有再廢話。
她一把抓起放在吧檯上的【心跳混響】。
“錚——!!!”
冇有任何擴音設備,她猛地撥動了一下琴絃。
一聲清越、激昂、充滿了憤怒與生命力的顫音,瞬間在嘈雜的大廳裡炸響。
那聲音並不大,卻像是一道金色的電流,瞬間掃過了周圍所有人的身體。
那個正跪在地上慘叫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震,捂著頭的手鬆開了。
他茫然地抬起頭,雖然臉色慘白,但眼裡的血色竟然退下去了,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周圍幾個原本因為恐懼而手腳發軟的槍手,在聽到這聲琴音後,也感覺胸口一熱,那種壓抑的噁心感消散了不少,握槍的手重新變得穩定有力。
整個吧檯附近,瞬間清明。
橘子姐愣住了。她看著那個男人,又看了看林小柒手裡還在嗡嗡震動的吉他,眼裡的震驚掩飾不住。
“這……”
“我有辦法。”林小柒看著橘子姐,眼神堅定,“姐,讓我上去。”
橘子姐沉默了兩秒。她是個識貨的人。她知道現在的局勢有多危急,如果真有能剋製那該死歌聲的手段,哪怕是賭命也值得。
“虎子!帶三個弟兄!”
橘子姐猛地轉頭,大聲吼道:“把那套最大的雷神低音炮給我扛到天台上去!那是老孃的嫁妝,都給我輕點搬!”
“是!”
“浩哥!”林小柒回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陳浩。
不用她多說,陳浩已經從包裡掏出了那把多功能扳手和一卷特製線纜,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我去接線。一般音響有功率限製,我會把限流器拆了。隻要發電機不炸,就能把聲音擴到最大。”
“好。”
林小柒背起吉他,像是一個即將登台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