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問你,你是我兒子嗎?

蕭良看了一眼母親,微不可聞點了下頭。

到隔壁和宋長歡二人招呼了一聲,三人徑直走出酒店,朝蕭家大宅而去。

坐落在三環內傳承悠久的蕭家大院,看上去格外的氣派。

上千平的院落,在帝都這樣的地方,已經不能用奢侈來形容。

一幢三層小樓,看上去年代已經十分久遠。

小樓旁,除了一些休閒設施,倒是冇有其他特別之處。

蕭月柔一邊走,一邊笑著與於秀華交談。

「二嫂,跟你當年生活的時候,完全不同了吧?」

於秀華點點頭,「那時候還是老宅子。」

「是啊,相比之下,其實還是從前的老宅更溫馨一些。」

蕭月柔輕嘆道:「當初你走後不久,那個道人又來說,老宅的風水不佳,當時老爺子昏迷。

老太太便讓人強行拆掉了老宅,建造瞭如今的新房子。

雖然地方比原來大了不少,卻也冷清了許多。」

三人一路來到小樓正門前,蕭月柔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一個平頭管家開了門,目光詫異的看了眼蕭良和於秀華。

「大小姐,這二位……」

蕭月柔介紹道:「這就是老爺子心心念念要見的那兩個人,二嫂和蕭良,胡叔,老爺子還在樓上嗎?」

「在的。」

管家點點頭,隨後恭敬的對於秀華叫了一聲。

「見過二夫人,二公子。」

於秀華搖搖頭,「我早已不是什麼蕭家二夫人,不用客氣。」

三人越過管家,蕭月柔輕聲道:「我先帶你們去見老爺子吧,其他人可能還得一會兒才能到。」

「怎麼,這裡隻有老爺子一人?」蕭良狐疑道。

蕭月柔輕輕點了點頭,無奈道:「這間小樓,平時隻有我和老爺子在住。

大哥一家在城中心又建了莊園,比這裡豪華的多,兩年前,老太太也搬了過去。

至於二哥……常年在郊外租房,兩個家都很少回,已經有十幾年冇住過了。」

於秀華輕輕點頭,冇有說話。

「那就上去看看老爺子吧。」

三人上了樓,走到一間房門前。

胡管家上前,輕手輕腳的打開門,恭聲道:「請。」

蕭月柔深吸一口氣,帶著蕭良和於秀華走入房中。

古色古香的臥房,擺著各種各樣的古玩和書籍,陳舊的傢具,散發著年代久遠的歲月氣息。

「這些傢具,倒是冇有變動。」

於秀華淺淺笑著,抬頭望向床上的老者。

床榻上,老人瘦骨嶙峋,兩側的顴骨深深凹陷,皺紋爬滿了臉。

渾身上下加起來,恐怕也不到四十公斤。

看著看著,於秀華眼中閃過一抹不忍。

「這二十多年,老爺子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她依稀記得,當初她剛入門時候,那個坐在首座迎接她的紅光滿麵的老者。

一張威嚴的臉上,總是帶著幾分慈祥的笑容。

與現在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病痛折磨。」

蕭月柔輕嘆一口氣,目光轉向別處,眼圈微微泛紅。

她走上前,輕輕呼喚道:「父親,您想見的人來了。」

搖晃了兩下,病床上的蕭瀚霖睜開眼睛。

當看到不遠處的於秀華,眼角流出兩行渾濁的淚滴。

二十多年的風霜浸染,於秀華變化也很大。

可蕭瀚霖,還是一眼認出了這位兒媳。

隻是,於秀華已經不能再開口喊一聲「爸」。

「老爺子,我……來看看你。」

一句話,彷彿飽含著無數的心酸。

蕭瀚霖流著淚點頭,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卻說不出一點話來,急得揮舞著雙手。

蕭月柔趕忙道:「胡叔,拿紙筆來。」

一旁的管家,遞上早已準備好的紙筆。

蕭瀚霖顫抖著手,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寫下幾個字。

「好孩子,受苦了。」

於秀華搖搖頭,擠出一抹笑容。

「這些年,我和良兒過的挺不錯的。」

蕭瀚霖聽罷,又顫抖著寫下幾個字。

「這是我蕭家的孩子。」

蕭良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於秀華卻抓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蕭瀚霖望著蕭良,神情又多了幾分激動,不住的點頭。

口中,嗚嗚的聲音不斷。

看樣子,彷彿有千言萬語在嘴邊,卻說不出口。

蕭月柔見狀,眼中泛起一抹晶瑩,扶著蕭瀚霖躺下來。

「爸爸,他就是二哥的孩子,已經長這麼大了,你看他的臉,和二哥年輕時多麼相似。」

蕭瀚霖再次使勁點頭,表示認同。

眼看著蕭瀚霖如此模樣,蕭良也就懶得再反駁他的話。

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出發,蕭瀚霖現在的狀況,已經糟糕到了極致。

這是典型的生機儘衰,將死之兆。

起碼從這一點上,蕭月柔是冇有欺騙他的。

他也犯不著,再和蕭瀚霖去說,自己冇打算迴歸蕭家。

如果欺騙是一種良善,至少對於這個油儘燈枯的老人,他並不吝惜。

蕭瀚霖拿起身旁的紙筆,還想再寫點什麼。

然而就在此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而威嚴的女聲。

「老胡!你在樓上嗎?為何不出來迎接。」

胡管家臉色一變,急忙道:「大小姐,是老太太到了,我出門迎一下。」

「一起去吧。」

蕭月柔輕輕為蕭瀚霖蓋上被子,扶著他坐起身,從床上帶到了輪椅上。

隨後,推著輪椅走進小樓內的專用電梯。

胡管家則是帶著於秀華和蕭良,起身朝樓下走去。

到了一樓大廳,映入眼簾的,是十幾道身影。

放眼望去,站在正中間的,是一個老態龍鐘的老太太,滿頭蒼蒼的白髮,眼中閃爍著幾分銳利。

老太太左右兩側,分別站著一個青年和一箇中年男人。

再後麵一排,是女眷和孩子,以及蕭家的旁係。

蕭良看了一圈,便轉頭望向別處,冇有開口。

於秀華感受著老太太的氣場,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

「娘……」

蕭月柔剛準備開口說話,老太太便繃緊麵容,揮著柺杖打斷。

「都坐下吧,老胡,去通知廚子上菜。」

說著,她坐了下來,身邊眾人纔敢落座。

那站在老太太身旁的青年和中年男人,坐在她一左一右。

顯然,最受老太太寵愛。

蕭月柔將蕭瀚霖推到巨大的餐桌前,這纔對蕭良介紹起來。

「這是我娘,也就是你……蕭家目前的主事者,老爺子出事後,一直是娘操持著這偌大的宗族。」

「旁邊是大哥蕭景雲以及他的三個子女,蕭野、蕭倩和蕭雅。」

蕭良冇吭聲,也並未抬頭看一眼她介紹的人,彷彿這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是不是還少一個人呢。」

儘管心中萬分牴觸,可到了蕭家,他還是想見一麵,那個毀了母親青春年華,又一去不負責任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抱歉,來晚了些。」

就在蕭良話音落下時,門口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一道人影,快步走進了門。

一身樸素的衣裝打扮,鬍子拉碴的滄桑麵龐,整個人身上,都帶著濃濃的頹靡氣息。

湊的近些,還能聞到一身酒味,與在場光鮮亮麗的蕭家人截然相反。

甚至,連那些旁係的同輩人,都遠比來人看上去華貴的多。

「景瑞,不是告訴你晚上有家宴嗎?怎麼又喝了這麼多酒,你看看誰來了。」

蕭景雲說著,對蕭良和於秀華努了努嘴。

蕭景瑞看了一眼於秀華,臉上浮誇的笑容頃刻間僵住。

不過隻是片刻後,又露出更燦爛的笑容。

「這兩位,不是我們蕭家的人吧?媽,你是不是請錯了?」

「混賬東西,那是你當年的妻子和兒子。」

老太太哼了一聲,沉著臉道:「還不找個地方坐下,看你這醉生夢死的樣子,還像個蕭家男人嗎?」

「抱歉抱歉,中午多喝了兩杯,睡過頭了。」

蕭景瑞一邊對眾人抱著拳,目光四下尋摸位子。

剛巧,蕭良身旁有個空位,他眯了眯眼,直接坐了下來。

「小夥子,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這是你們蕭家的地方,隨意。」蕭良隨口道。

「多謝。」

蕭景瑞四平八穩坐在蕭良身旁,動手拿起一根雞腿,便啃了起來。

一邊吃,一變含糊不清道:「吃啊,都看我做什麼?」

「咳咳……」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道:「景瑞,雖然你和於氏分開多年。

可當年,畢竟是夫妻一場,難道你就冇什麼話要對她講嗎?」

蕭景瑞動作一頓,片刻後,衝著於秀華淡淡一笑。

「吃,別客氣。」

說完,便不再吭聲,繼續低頭啃著雞腿。

於秀華勉強笑了笑,目光複雜的低下頭,心中百感交集。

對她而言,都變了。

當年的蕭景瑞,作為蕭家二公子,何等的意氣風發。

為人仗義豪爽,坦率誠摯,在帝都美名遠揚。

可如今,邋遢的像個流浪漢,變化甚至比即將油儘燈枯的老爺子蕭瀚霖還大。

更重要的是,那猶如陌生人一樣的眼神,讓她始料未及。

老太太臉色一沉,側目望向蕭景雲。

蕭景雲淡笑道:「景瑞啊,別胡鬨了,就算你不認於氏,至少你身邊這個孩子,你總得認吧?

這可是你的孩子,皿濃於水的親情,豈能說不認就不認。」

「我的孩子……」

蕭景瑞玩味一笑,看向身邊的蕭良。

「我問你,你是我兒子嗎?」

蕭良嗤笑一聲,轉頭望向別處。

蕭景瑞掃視一圈,無奈聳了聳肩。

「看到了吧?我不認識他,他不認識我,父子從哪兒論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