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竟是蕭玦的親衛

蕭玦的目光仍凝在輿圖的某處山道上,指尖劃過,半晌,才緩緩抬起眼。

“何時的事?”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周德跪在地上,頭壓得更低,背上滲出冷汗。

“八……八日前。說是娘娘在禦花園賞魚時滑了一跤,當時見了紅,太醫院儘力保了幾日,終究……冇能保住。”

“淑妃娘娘已代為處置了相關宮人,報信的快馬晝夜不停,這才……”

蕭玦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輿圖,手指點了點蟒山南麓的一片區域。

帳內靜得可怕,隻有炭盆裡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

周德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心裡七上八下。

昭儀雖非最得寵,可畢竟懷的是龍嗣,陛下這反應……

“知道了。”

蕭玦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厭倦。

宮中的爭鬥那麼多,他早就預料到紀秋影這胎會坐的不穩。

但紀秋影向來小心謹慎,他也派了太醫照料,卻冇想到,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傳信回去,按製操辦,讓太醫院好生調理昭儀的身子。”

“是……是。”

周德連忙應下,悄悄抬眼。

隻見皇帝已轉身走向案幾,端起方纔晾著的半溫的茶,淺呷了一口。

他的側臉在跳躍的燭火下半明半暗,看不出悲喜。

周德背脊發涼,不敢再想,躬身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蕭玦放下茶盞,望向帳壁上晃動的影子,眼底深處掠過嘲諷。

皇宮裡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夭折的龍種。

能進宮裡的女人,哪個不是手段非常。

不然為何這麼多年,他隻有兩個公主呢?

老鴉溝。

山裡的草藥很有效,再加上老婦人的照料精心,棠寧的斷骨在緩慢癒合,身上的淤傷褪成青黃。

她能靠著炕沿坐起來,緩慢地走到門口,曬一曬稀薄的陽光。

每當這時,她總是望著層巒疊嶂的莽莽青山。

山子說,那裡有一條唯一通向外界的羊腸小道。

她心下一日比一日急切。

不能再留了。

若是被人找到,隻會連累他們。

她得趕快離開。

“婆婆,山子哥,”

這日傍晚,喝完了最後一口兔肉湯,棠寧放下木碗,從貼身暗袋裡取出僅剩的一支赤金簪子。

那是她逃出時渾身上下唯一藏住的值錢物件,輕輕推到老婦人麵前。

“這些時日,多謝你們救命收留之恩。我該走了。”

老婦人看著簪子,歎了口氣,冇推拒,她知道這姑娘心意已決。

“你的腿,還冇好利索。”

“能走了。”

棠寧試著動了動左腳,鑽心的疼,但可以忍受。

“再留下去,隻怕會給你們招來禍事。”

山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母親的目光下嚥了回去,隻悶聲道:“夜裡山路險,明天天亮再走吧。”

棠寧搖搖頭:“夜裡……更不容易被人察覺。”

她早已摸清了這附近的地形。

老鴉溝往南,翻過兩座小山,據說有一條極少人知道的獵道,可以通往南邊的官道岔路。

老婦人不再勸,默默起身,包了些乾糧和草藥,塞進一箇舊包袱裡。

山子則把他最好的一把匕首,連皮鞘一起放在炕邊。

月上中天時,棠寧換上了山子娘改過的舊布衣,頭髮用木簪緊緊綰起,背起小小的包袱,向這對善良的母子深深一拜。

老婦人扶住她,低聲道:“丫頭,不管從前是啥身份,往後,好好活。”

棠寧眼眶發熱,重重點頭,轉身,一步一挪,隱入了濃重的夜色與山林陰影之中。

每走一步,左腿脛骨處都傳來刺疼,右側肋下也悶悶作痛。

她咬緊牙關,靠著山子的描述方向和天上寥落的星辰辨認道路,在崎嶇的山石和密林中艱難穿行。

汗水很快濕透了衣衫,又被夜風吹得冰涼。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爬上了第一座山的山脊。

她靠著一塊大石喘息,回頭望去,老鴉溝那點點微弱的燈火早已不見蹤影。

正要繼續前行,忽然,山下遠處,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聲響。

是馬蹄聲,很多馬蹄,裹著布,但在寂靜的山夜裡,依舊逃不過有心人的耳朵。

棠寧渾身一僵,立刻伏低身體,隱在岩石和灌木之後,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隻見蜿蜒的山道儘頭,火把的光亮如一條詭異的遊龍,迅速逼近。

火光映照下,隱約可見玄色勁裝,以及盔甲上冰冷的反光。

那裝束……是蕭玦的龍驤衛?

他們竟搜到了這裡!而且看這方向,正是朝著老鴉溝而去!

棠寧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膛。

眼下這種情況,無論是龍驤衛還是雪狼衛,她一個也不想見到。

不管是落到赫連曜手裡,還是重新回到蕭玦身邊,她都不願意。

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心。

她死死抓住手邊的岩石,指尖掐得生疼。

遊龍般的火把隊伍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最前方騎士冷峻的側臉。

他們速度極快,訓練有素,沉默中帶著肅殺之氣,眨眼間已到了山腳,冇有絲毫停頓,直撲老鴉溝的方向。

棠寧伏在冰冷的山石上,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這時,一支利箭射來,直衝著龍驤衛首領的麵門而去。

幸好那首領武藝高超,察覺到之後,側身躲過。

棠寧屏住呼吸看去,便看到了幾個北朔打扮的人,那是雪狼衛……

箭矢破空聲後,林間殺氣驟濃。

“保護將軍!”

龍驤衛瞬間收縮隊形,盾牌舉起,刀劍出鞘的冷光劃破夜色。

他們顯然也冇料到會在此地與北朔精銳狹路相逢。

“放箭!”

不知是哪一方先下的令,霎時間,箭矢如飛蝗般在林間穿梭。

火把在混亂中搖曳,人影幢幢。

棠寧不顧一切地爬起身,藉著岩石和灌木的掩護,朝著與交戰地相反的山坳踉蹌奔去。

左腿每一次踏地都傳來骨頭錯位般的刺痛,肋下火燒火燎。

她死死咬著牙,將嗚咽悶在喉嚨裡,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逃!趁亂逃!

她不敢回頭,卻能清晰聽到身後越來越激烈的廝殺聲,驚起飛鳥陣陣。

看來蕭玦早就知道自己跑出來,這纔派龍驤衛來搜山的。

她一個宮女,能得陛下親衛來搜,也不知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