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成他的廚娘了

蕭玦冇叫她起身,自顧自地走進來,狹小的廚房因他的到來更顯逼仄。

他看了看鍋裡翻滾的麪湯,又看了看棠寧手裡那碗鋪著火腿青菜、香氣誘人的麵,很自然地伸出手:“這碗給朕。”

“……”

棠寧一時愣住,這……這是她給自己做的啊!

見她遲疑,蕭玦眉頭微挑:“怎麼?朕吃不得?”

“奴婢不敢!”

棠寧連忙將碗遞過去,低聲道:“隻是這麵粗陋,恐汙了陛下聖口……”

蕭玦已經接過碗,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筷子,就這麼站在灶台邊,挑了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顯粗魯,顯然是餓極了。

棠寧麵色平靜,內心卻在翻江倒海。

她的麵!

那是她的麵啊!

即便內心在瘋狂喊著,棠寧也不敢真的做什麼。

不過他一個皇帝,萬萬人之上,真的餓了,還需要他自己出來找吃的嗎?

棠寧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去。

氤氳的熱氣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輪廓,此刻的蕭玦,褪去了帝王的威嚴,更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男子。

想起前世,他也是這般勤於政務,常常批閱奏摺至深夜,廢寢忘食是常事。

他對後宮妃嬪或許薄情,但對這天下百姓,卻是嘔心瀝血。

北境戰事吃緊,他勞心勞力,連晚膳都未曾用好。

若是讓旁人知曉,他在禦膳房,同一個宮女搶吃食,隻怕是要讓人貽笑大方了。

一碗麪很快見了底,蕭玦放下碗,似乎意猶未儘,目光又掃向鍋裡剩下的麪湯。

棠寧見狀,心中無奈,卻得小聲道:“陛下若是不嫌棄,鍋裡還有一些,奴婢再給您盛一碗?”

蕭玦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算是默許。

棠寧連忙起身,重新拿了個乾淨的碗,將鍋裡剩下的麪條和湯水都盛了出來,恭敬地遞過去。

蕭玦接過,這次倒是慢了些,一邊吃一邊隨意地問道:“你經常自己開小灶?”

棠寧心頭一緊,謹慎回答:“回陛下,奴婢不敢。隻是今夜值夜,腹中饑餓,禦膳房已歇了火,才鬥膽來此……”

“手藝尚可。”

蕭玦打斷她,評價了一句,聽不出喜怒。

棠寧垂首:“謝陛下謬讚。”

蕭玦吃完第二碗,將空碗放下。

他看了看棠寧因為的臉頰,忽然道:“你還冇吃?”

棠寧老實點頭:“……是。”

剛撈進碗裡不過一瞬,你就來了。

她甚至都冇吃上一口……

蕭玦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空了的鍋上,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吃光了唯一的口糧。

他頓了頓,對候在門外、同樣目瞪口呆的周德道:“周德,讓人再送些吃的來。”

帝王看了一眼棠寧:“給她。”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小廚房。

周德連忙應下,看向棠寧的眼神更加恭敬。

這棠寧,果然不同尋常。

他低聲催促還在發愣的棠寧:“還不快謝恩!”

棠寧這纔回過神來,對著蕭玦離去的背影跪下:“奴婢謝陛下賞賜!”

直到蕭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棠寧才緩緩站起身,看著空空如也的鍋碗,握緊了手。

很快,周德派人送來了精緻的點心和熱粥,遠比她那碗清湯寡水的手擀麪要美味得多。

但棠寧吃著,卻總覺得,不如自己那碗被搶走的麵來得實在。

次日蕭玦下了早朝後,禦膳房便送來了他慣常用的早膳。

禦案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美饌。

晶瑩剔透的蝦餃,金黃酥脆的蟹黃酥,軟糯香甜的紅棗燕窩粥……

皆是禦廚們精心烹製,往日裡雖不敢說十分合口,卻也總能下嚥。

可今日,蕭玦隻隨意用了兩口,便擱下了銀箸。

眉宇籠上絲煩躁,味道不對。

不是禦廚的手藝退步了,而是昨夜那碗看似平凡無奇的麪條,彷彿還在唇齒間殘留著餘味。

對比之下,眼前這些精細的食物,竟顯得油膩寡淡,激不起半點食慾。

周德侍立一旁,將皇帝蹙起的眉頭儘收眼底。

他心思幾轉,終於瞭然。

禦廚們做菜,色香味俱全,卻缺少了陛下最想要的煙火氣。

不是菜肴不好吃,隻是幾年來都是一個口味,陛下當然會吃膩了。

昨夜的飯,便讓陛下吃出了些新鮮。

可陛下是誰?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難不成還能開口討要一個宮女做的吃食?

那成何體統。

蕭玦拿起一本奏摺,試圖將注意力轉移到國事上,然而腹中的空落感卻讓他無法專注。

周德眼觀鼻,鼻觀心,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殿外。

他招手喚來一個小太監,低聲吩咐了幾句。

冇過多久,棠寧就被周德身邊的小內侍叫了出來。

“棠寧姑娘,周總管讓你去一趟小廚房。”

小內侍態度客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恭敬。

棠寧問了句什麼事,內侍隻說跟著去便知道了。

既然是周德傳話,棠寧也不敢不從,隻能低頭應了聲是,跟著去了。

還是昨夜那個小廚房,周德已經等在那裡,臉上和氣笑容。

“棠寧,陛下近來政務繁忙,胃口不佳。咱家想著,你昨夜那碗麪做得清爽,或許能開開胃。”

“你便再做一份……嗯,簡單些的吃食,不拘什麼,清爽可口便好。”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棠寧垂下眼睫,一碗麪而已,蕭玦還惦記上了?

可週德吩咐,她哪裡能拒絕,隻好福身行禮:“奴婢遵命。”

棠寧繫上圍裙,做了份精緻的雞絲銀耳羹,配上一碟餡料是清爽時蔬的蒸餃。

這些精緻吃食,她做的不多,自然冇有禦廚們做的好。

不過周德拎著走時,卻是滿臉笑意。

冇多久,周德就到了乾元殿,親自將食盒裡的東西取出,擺放在蕭玦麵前。

“陛下,忙了這許久,用些飯吧。”周德輕聲道。

蕭玦的目光從奏摺上抬起,落在羹點和蒸餃上,眼神微動。

他自然認出這不是禦膳房的手筆。

禦膳房做菜,恨不得在上頭雕座山來。

他冇說話,起身走過去,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羹送入口中。

溫潤鮮香,恰到好處。

蒸餃皮薄餡足,帶著蔬菜本身的清甜。

他慢條斯理地用著,一碗羹見底,一碟蒸餃也去了大半。

蕭玦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餘光看了一眼旁邊候著的周德。

周德立馬回道:“回陛下,是棠寧做的,老奴見她手藝尚可,便鬥膽讓她試了試。”

蕭玦嗯了聲,冇再說什麼,重新拿起了奏摺。

棠寧想著,自己要是做的不合胃口,也就免了再兼任廚孃的活計。

哪曾想,到了晚膳時,周德親自來傳話,說陛下晚膳點名要吃她做的麵時,棠寧就知道,有些事似乎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去了。

她一個奉茶宮女,成了蕭玦的廚娘了。

“棠寧姑娘,快去吧,咱家就在這兒等著。”

見棠寧愣神,周德皮笑肉不笑的催促了一番。

福祿這小子,眼光真不錯,或許這棠寧姑娘,這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