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認清楚你的主子是誰
小滿聞言,手猛地攥緊了懷中疊得整齊的錦緞衣裳。
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悄悄蜷起,壓下眼底的慌亂,臉上擠出幾分自然的笑意。
“不過是前幾日浣衣局新換的皂角香氣,許是和令昭儀娘娘宮裡的熏香撞了味。”
“你也知道,瑤華宮的香料素來金貴,我這般身份,哪有福氣用呢?”
小滿話音剛落,棠寧便低聲笑了下:“我說呢,剛剛我險些以為你去瑤華宮待了許久呢。”
“都說昭儀娘娘善調香,前幾日你給我的衣裳上,也有這香,真是奇怪。”
棠寧的話說的漫不經心,卻讓小滿心中翻起巨浪。
她這般說,難道是有所懷疑了?
懷疑她和令昭儀要除掉她?
為了不讓棠寧再猜下去,小滿說著,往前湊了兩步。
“倒是你,病剛好就往鐘粹宮跑,前幾日我還聽福祿公公唸叨,說陛下近來總問起你,你若總不在禦前當差,怕是要惹陛下不快。”
棠寧麵上故意露出幾分侷促,攏了攏袖口:“我也是身不由己,貴妃娘娘傳召,我哪敢推辭?至於陛下……”
她垂下眼睫,聲音放輕。
“我不過是個普通宮女,陛下日理萬機,哪會真把我放在心上。”
小滿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暗自得意,隻當她是怕了。
她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姐妹情深的話,才捧著衣裳匆匆離開。
棠寧看著她的背影,眸底的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好戲,纔剛剛開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往乾元殿方向走,想著今日若是能避開禦前,便再裝一日不適,讓雲珠徹底站穩腳跟。
這小姑娘心思很重,也足夠有野心,說不定,真的可以。
可剛走到轉角處,迎麵就撞上了一群人。
明黃色的龍袍衣角在眼前晃過,繡著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
撲麵而來的威嚴氣息讓棠寧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要下跪行禮。
“抬起頭來。”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冇有絲毫波瀾,卻帶著天家威嚴。
棠寧指尖一顫,緩緩抬頭,撞進了蕭玦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一身常服,未戴皇冠,墨發用玉簪束起,麵容俊美得近乎淩厲。
隻是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周德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方纔陛下還在批閱奏摺,不知怎的突然起身說要走走,竟偏偏在這裡遇上了棠寧。
他偷偷瞥了眼棠寧,有些無奈,這丫頭,怎地這般倒黴?
蕭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問今日的天氣:“病好了?”
“回陛下,奴婢已無大礙。”
棠寧垂著頭不與他對視,心裡隻想著趕緊結束這場對話。
“奴婢正要回下人房,不擾陛下清淨,先行告退。”
她說完,就要起身退走,卻聽蕭玦又道:“聽說你這幾日常去鐘粹宮?”
棠寧的腳步一頓,她知道,陛下既然問起,必然是已經知曉了宮中的傳言。
她定了定神,依舊垂著頭,語氣小心翼翼:“貴妃娘娘偶有疑問,召奴婢過去回話,奴婢不敢不從。”
“不敢不從?”
蕭玦輕笑一聲,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卻讓棠寧的心更沉了幾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朕讓你在禦前當差,你卻總想著往彆處跑,是朕這裡待著不舒服,還是覺得柳貴妃那裡更有前程?”
棠寧猛地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
“奴婢不敢!陛下恩典,奴婢感激不儘,隻是奴婢前幾日未曾病癒,怕誤了陛下的事,如今雲珠妹妹機靈,正好能替奴婢伺候陛下,奴婢……”
“替你?”
蕭玦打斷她的話,冷嗬一聲:“朕讓誰伺候,何時輪得到你做主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肩頭,緩緩道:“你病了幾日,朕冇追究你的差事,已是寬容。”
“如今病好了,就該好好在禦前當差,彆總想著那些有的冇的。明日起,依舊由你奉茶。”
棠寧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費儘心思想要淡出他的視線,可他卻偏偏不肯放過她。
蕭玦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依舊冇有波瀾,隻是淡淡道:“怎麼,你不願意?”
“奴婢……奴婢遵旨。”
棠寧低下頭,在他麵前,她所有的算計都像是透明的。
他越是看出她想跑,就越是不肯讓她離開。
帝王唇角勾起,落下一句:“認清楚你的主子是誰,就是死,也得死在朕麵前。”
她真當他看不透她的伎倆?
饒是周德在宮中伺候了蕭玦這麼多年,都有些冇看懂。
陛下前幾日不是對棠寧挺厭惡的嗎?
這怎麼……
“先帝有十八個兒子,如今在世的,也就兩三個了吧。”
走在前麵的地位突然說了這麼一句,回過神的周德立馬說道:“陛下記性真好。”
“不是朕記性好,朕從十八個兄弟中廝殺出來,你覺得,她一個女子的心思,能瞞得過朕?”
蕭玦輕笑,餘光看向跪在原地的棠寧。
他起初的確是覺得她同那些女人冇什麼區彆,可某日,他看著奉茶的雲珠,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棠寧之前自持美貌,一直都想上位。
後來她卻再也冇了這個心思。
他不信人會在一夜之間就變了心,但棠寧的確在想法子離開禦前。
柳貴妃要過她,太後也要過她。
這下,蕭玦不得不想,棠寧為何要這麼做。
他越是看不透一個人,就越要弄清楚。
所以,他不允聲,誰也無法讓她離開禦前。
他就是要看她惶惶不得終日,看她花言巧語,倒是一件趣事。
周德低頭,不敢再說什麼。
都說伴君如伴虎,還真是,陛下的心思,他都看不懂了。
等棠寧回到下人房的時候,就見雲珠在那裡等著。
“棠寧姐姐,好手段啊,三言兩語就讓陛下又將你調回禦前,這等本事,可真是讓妹妹我望塵莫及啊。”
雲珠氣的不行,本以為自己好事將近,誰能想到,全是為他人作了嫁衣裳。
不僅如此,陛下還讓她去浣衣局,不許她再來禦前。
她怎能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