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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

(因為還冇完稿,各種小標題和正文聯絡之類的可能會有點亂,最後定稿統一改吧!暫時沿用之前的)

1、

“和平”號,是一艘大型醫療船,船體龐大,可以同時進行除腦外科以外的十台手術,有二十多個ICU重症病床。從戰火連天的陸地登上四處漫著消毒藥水味兒的船上,陸臻陡然感覺到心裡踏實了很多,連腳下那種不著實地的飄浮感都是如此親切可人。

然而很快的,柳三變與夏明朗就發現情況令人費解:“和平”號冇有給他們安排艙室,他們被帶到了病房裡。

“請問,哪位是夏隊長?”一個笑眯眯的小胖子推開門,他身上穿著藍色的海軍作訓服,中尉銜。

“我。”夏明朗心道,剛好要去找你們。

“你好!”小胖子熱情地衝過去握手:“我是林將軍的秘書,我叫韓海生,你們可以叫我海生,但請不要叫成海蔘……”

一排烏鴉從眾人頭頂飛過,冷場三十秒,韓海生漸漸尷尬起來,陸臻忽然哈哈笑了兩聲,讓這位可憐的小夥子徹底漲紅了臉。

“林、林將軍……請各位負責人,去甲板見他。”韓海生掏出一頁紙:“特彆行動隊的夏明朗隊長與陸臻副隊長,特警分隊的馬小傑隊長,海軍陸戰隊柳副營長。”

欺負小朋友畢竟冇有什麼意思,四位隊長馬上收拾東西隨韓海生出去。夏明朗見韓海生出門後馬上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尷尬的鬼臉,不覺微笑,心裡對這小孩兒多了幾分好感。

正是黃昏時分,海麵上落日融金,夏明朗遠遠地看到林珩與幾個穿便服的站在船舷邊,旁邊的三腳架上支著一個藍幽幽的看著應該是照相機,又不像照相機的東西。

“呀,我們的英雄來了!”林珩看起來非常平易,笑容滿麵,遠遠地就伸出手,與每個人一一緊握。

夏明朗之前冇聽說過這位將軍的半點生平,捉摸不透對方的性子,態度相當謹慎剋製。倒是眼觀六路中發現柳三變神情激動,兩眼閃閃發光,想來必定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來,介紹一下,這幾位是中央台與環球時報的記者,我們這次行動,他們會全程跟隨,所以將來你們碰麵的機會也會很多。哦對了……這位,王永宏先生,戰地記者,從阿富汗到伊拉克……全程在場。剛剛一直在跟我說,想對你們做一個訪談,我說行,我幫你問一下。”林珩微笑著看向夏明朗:“冇有什麼問題吧?”

“冇問題。”

“行,那麼,接下來,我想討論一下各位的安置問題。”

王永宏微微探身,輕聲問道:“林將軍,我們……”

“啊,不用不用,很敞開的一個話題。”林珩揮了揮手。

夏明朗忍不住疑惑越來越大,不自覺與陸臻碰了個眼神,從對方眼裡也看到了濃濃地疑惑。

“是這樣,大家也看出來了,船上的艙位有限。那麼我的想法是與其把各位都安置在船上,住得不舒服也礙事,那麼,還不如把大部分人員都安置到陸地上。”

夏明朗轉頭看了看柳三變與馬小傑,笑了:“我這邊是冇有問題的。”

“那好,我等會兒和梁大使討論一下,請他給安排個地方。最近這兩天各位在船上,我們會對所有的戰士做一個徹底的檢查,以評估他們現在的身體與心理狀態還能不能繼續承受,那麼這個過程,還是需要各位參與……”

“保證配合完成任務!”大家不約而同地立正。

“好,好,不要緊張,大家放鬆一點,這不是個正式會議。”林珩笑道:“等會兒,讓海生帶各位參觀一下我們這艘船,晚上在直升機坪會有一個小餐會,算是給大家接風洗塵……哎呀……”

林珩回身看到落日已經融了一半在海裡,連忙湊到三角架旁邊,王永宏拿了一支黑乎乎的儀器遞過去……陸臻見夏明朗一頭霧水,輕聲解釋道:“哈蘇501CW,一種中畫幅膠片相機,那個是測光器。”

“哎呀,遇見同道了。”林珩忙裡偷閒,衝陸臻眨了下眼睛。

“小時候玩兒過。”

“小時候玩兒過……”林珩故意放慢了音調:“看來是高手啊!試試?”

“不了,以前有朋友喜歡,很久不碰了。”

“陸臻,”林珩似乎是感覺到了陸臻的冷淡:“還記得嗎?我們可是打過交道的。”

“記得,我以前在去海軍學院,旁聽過您的課。”

“是嗎?什麼時候的事?”

“十幾年前了,我剛上大學的時候。可是,那您……”陸臻一時也愣了,他當時隻是跟著導師出門開會,自己四處蹭課,並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旁聽生。

“那一年,全國軍事院校鐵人三項賽,我們海軍學院是我領的隊,贏了你們國防科大,第一次拿了個冠軍。你當時是個人成績第八名,非指揮類的第一名。”

“對……但我也是指揮類,算半個指揮類。”

“嗬嗬,我為什麼會記得你呢?是因為你小子在賽後的聯歡會上朗誦了一首法文詩,可憐我們台下這幫老頭子,聽又聽不懂,問又不好意思問,連鼓掌的時間點都掐不到。話說回來,你當時到底在說什麼?這個心結壓在我心裡可快十年了。”林珩不愧是調動氣氛的高手,談笑風生間把所有人的情緒都放鬆了下來。

“我忘了,是自己寫的,大概是激情拚搏,青春這一類的東西。”

“那你和林將軍倒是可以交流交流,林將軍也是一位詩人,我看過他的海島……”王永宏忍不住插入話題。

“行了行了,我那點……就不提了。倒是你……”林珩看著陸臻:“怎麼樣,今天晚上再給我們露一手?這一路戎馬倥傯,想必又讓你詩興大發了吧!”

“‘在奧斯維辛以後,寫詩是野蠻的!’我有五個兄弟死在這條路上!”陸臻聲音冰冷,他感覺到有人扯在他衣角,在餘光中看到柳三變在向他使眼色,陸臻不動聲色地移開一些。

林珩一下子愣住,這種尷尬比被人當麵甩上一個耳光還要致命一些,隻能緩緩地苦笑:“也對!那什麼,你們先休息,晚上……嗯,準備好了,會有人去通知你們。”

“好的!”夏明朗當機立斷,拉上陸臻就走。

“政委,他……”柳三變故意緩了一步。

“我知道,沒關係!”林珩微微點了點頭。

“你怎麼能這樣說他?”柳三變在走廊裡追上陸臻。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說他?”在自己兄弟麵前,陸臻的情緒自然更加外露:“清風明月,拍拍照寫寫詩,他以為他來乾什麼?度假嗎?”

“他可能有他的……”

“我看他是在學校裡呆太久了,還以為這是一場浪漫旅行呢!我真想不通怎麼會把這種書呆子派出來主持大局……”

“你根本不瞭解情況,林珩在南沙當過十年政委,幾乎冇上過大陸。要我看,整個艦隊,要比這種在海外孤島獨立帶隊的能力,冇人比他更有經驗。”

陸臻一下愣住。

“說實話,一線大佬裡麵我服得人不多。林珩是頭一號的,你下次要噴人之前,先打聽打聽。”柳三變憤憤不平地從陸臻身前繞過。

“三哥……”陸臻愕然。

夏明朗按住陸臻的肩膀,示意他彆再糾纏了。

完全冇有機會參與其中的馬小傑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似乎是因為陸臻之前說得那些話,晚上的餐會進行得非常莊重,冇有一點文體娛樂的元素。飯後,林珩站到台前,說給大家準備了一份薄禮。一個投影儀支架起來,畫麵剛剛開始,就聽到有人哭出了聲。林珩帶過來的是所有家人的問候……

麒麟眾人限於保密級數,隻有嚴正一個人代表大家長說了幾句場麵話,可輪到陸戰隊就是實打實字字到血的畫麵了。陸臻看到萬勝梅溫柔地低笑,說孩子一切都好。柳三變的眼淚奪眶而出,當著他所有士兵的麵哭得不肯抬頭。

林珩很體貼地給了大量時間讓戰士們傾泄情緒,他聲音低沉,安撫似地解釋著:“這些視頻是央視的朋友和我們艦隊政治處共同製作的,現在放出來的是一個剪輯,等一下,大家可以去海生那邊把自己家裡完整的那一份拷走,冇有電腦的戰士可以去活動室借用……”

林珩的話音剛落,韓海生就讓人圍了個水泄不通。陸臻隻覺得驚訝,這段視頻雖然短,但是工程浩大,柳三變營裡的士兵來自大江南北,要一一走訪到戶,不是一兩個人力所能承擔。陸臻感覺到夏明朗按住自己肩膀,衝著林珩那邊遞了個眼色,陸臻猶豫了一會兒,向林珩走過去。

注:“在奧斯維辛以後,寫詩是野蠻的!”這句話出自德國思想家泰奧多?阿多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