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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清赴死

沈卿塵抬頭,隻見城牆上站滿了弓箭手。

為首的是祁羨,一襲冷光鎧甲,清冷的眉眼不怒自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祁羨淡淡地開了口,看著沈卿塵的眼眸裡儘是冷意。

“我該叫你沈卿塵,還是叫你七皇子?”

沈卿塵麵色一凜,“你都知道了?”

“不,這不可能。”

沈卿塵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他的身份,一直被保密得極好。

除了沈月白……

沈月白被抓了?

“你將沈月白怎麼了?”

祁羨挑了挑眉,“七皇子有時間擔心他,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沈卿塵生母是蠻族的公主不錯。

但她根本不是蠻族皇室真正血統的公主。

當年的卓爾公主,隻是蠻族皇室一個小侍女。

當初祁深戰無不勝,蠻族忌憚他的勢力,打算找一個美人來拉攏他。

但皇室冇有合適的公主,蠻族的王找了一圈,看中了一個貌美的侍女。

原本打算加以培養,送到上京迷惑祁深。

卻冇有想到,在一個喝醉酒的夜晚,蠻王竟然寵幸了那宮女。

蠻族民風彪悍,女子再嫁亦是常事。

蠻王並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封了那宮女為公主,讓她到上京和親。

那宮女被封為卓爾公主後,一路來到了上京。

她本以為被蠻王寵幸,被封為公主,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但是她看到祁深後,她更加瘋狂了,按捺不住自己心頭的喜悅。

世間竟有如此俊美又威武的男人。

尤其是他還是手握重權的定國將軍。

卓爾看上了他,使出了渾身解數,都不能讓祁深答應這門婚事。

卓爾本來以為來日方長,隻要祁深還冇有成婚,她總能等到祁深動心鬆口的那一日。

但她怎麼也冇想到,半路竟殺出了盛寧這個程咬金。

更可恨的是,祁深一開始也不喜歡盛寧。

她囂張跋扈,仗著自己漂亮就不要臉。

對祁深百般糾纏,又爭又搶的。

卓爾早就聽聞上京的男子最是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像盛寧這般不管不顧的,定會引起祁深的反感。

但卓爾怎麼也冇有想到,冇過多久,祁深竟然主動跪在了宮門口,說要給公主當駙馬。

連兵權都交上去了。

卓爾慌了,但這還不是讓她最慌的。

她最慌的,是自己有了身孕。

作為和親的公主,竟然有了蠻王的骨肉。

這明晃晃就是挑釁的節奏啊!

蠻王聽到了這件事,派來死士,告訴她要麼在七日內嫁出去。

要麼受死!

卓爾無奈之下,隻能算計了當時的一個官員。

也不是她不挑,主要是那些可以挑的,都看不上她。

卓爾最後受不了,帶著兒子逃回了蠻族。

但她生孩子的時候身子虧空了不少,又憂思過甚。

最後剛到蠻族的時候,就撒手人寰了。

蠻王不方便出麵,就讓自己的大臣收養了這孩子。

沈卿塵是帶著對上京的仇恨長大的。

他恨自己的生父,也恨盛寧和祁深。

他年少的時候,曾遠遠見過祁羨一麵。

當時他正帶兵攻打蠻族,少年騎著黑色駿馬,身影如疾風閃電,意氣風發,鬥誌昂揚。

沈卿塵當時就在想,若不是盛寧橫刀奪愛,這本應該是他的榮光。

他回了上京,開始參加科舉。

他決定了,他要當蠻王的一顆棋子,擾亂上京的局勢。

他要讓祁深後悔,要讓他家破人亡。

但沈卿塵怎麼也冇想到,祁羨竟然識破了他的詭計。

還派兵守在這裡,就為了甕中捉鱉。

殺他個措手不及。

沈卿塵看著被綁在城牆上的沈月白,麵色一白。

“你……”

沈卿塵自知敗局已定,但他不甘心。

“不可能,你……”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看到沈月白身後走出了一個身影。

一襲粉色的衣衫,迎風站立。

是薑清。

數日不見,她清瘦了不少。

對了,她中了斷腸散。

時日無多了。

沈月白素來狡詐,藏身之處並不好找。

除非帶路的是薑清。

沈卿塵恨恨地看著薑清,咬牙切齒道。

“賤人,你以為殺了我們,你就能活下去了嗎?”

“冇有斷腸散的解藥,你活不過這個月。”

薑清看了一眼湛藍的天空,今日天氣真好,萬裡無雲。

是個適合送死的好日子。

薑清嘴角勾起一絲苦笑,像是自嘲一般。

“沈卿塵,你看我今日好看嗎?”

她素來愛穿粉色,但為了模仿薑綰,她總是穿她最愛的梨花白。

薑清希望通過這樣,能引起沈卿塵的注意。

但她失敗了。

她知道沈卿塵喜歡薑綰,暗室裡他畫了一屋的畫像,雖然冇有描上眼眸。

但薑清從小和薑綰一起長大,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薑綰。

可惜啊!

她和沈卿塵都是愛而不得的可憐人。

如果重活一世是這樣的結局,那她不要了。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死。

她甚至想過,像上輩子那樣,挑一個下雨的夜裡,摔死在半山腰算了。

乾淨利落。

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又是這般無聲無息地死去。

直到某一日,她上街看到一對乞丐母女。

那母親跪在地上,將自己賣出去,就為了醫治女兒的病。

她女兒是在這場暴雨感染了風寒的。

雖然暴雨冇有害死上京百姓,但窮苦人家要死一個孩子,隻要一場風寒就足矣了。

薑清看著那對母女,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若是天下被裴迎奪了,隻怕這樣的母女還會有很多。

她想到了自己的阿孃,外人總說她阿孃壞,容不下薑綰。

但她小時候每次生病,阿孃都會抱著她,跪在神明麵前,乞求神明把那些病痛都轉移給她。

她願意替她的女兒承受。

阿孃是高門嫡女,又冇有兒子,她之所以籌謀算計薑綰,是為了她。

薑清知道,阿孃想把所有的好都給自己。

她和阿孃都做錯了,但阿孃愛她的心是真的。

她隻是她的阿孃。

她掏出銀子,給了那個母親。

那一刻,她做了一個決定,她們做的那些錯事,就由她來彌補吧。

她將林氏騙到郊外的平安寺,讓她為自己誦經祈福。

然後,她轉身進了太子的陣營。

她將一切都告訴了祁羨他們。

隻有一個要求,她死後。

請他們善待她阿孃。

其實,薑清早就知道斷腸散冇有真正的解藥。

沈卿塵給她的,不過是止痛的藥物罷了。

她取過弓箭手的箭,瞄準底下的沈卿塵。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上京人人都以為她手無縛雞之力,其實在薑綰學軟鞭的時候,阿孃就請師傅教過她射箭。

薑清的箭法,很準!

沈卿塵並不以為薑清有那個能力射殺自己。

“薑清,你當真以為……”

他話說到一半,利箭正中心臟。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薑清:“你……”

薑清高聲喊道:“今日之事,是沈卿塵欺我辱我在先,所作所為,皆是我薑清一人所為。”

薑清知道,戰爭對普通百姓來說,意味著什麼。

就當是她死前最後一次積福吧。

下輩子,她想拿個好一點的劇本。

城牆上的薑清想到這裡,嘴角突然綻放出笑意,在眾人還冇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她拉著沈月白一同跳了下來。

再見了,阿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