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迷霧

薑綰來到國公府的時候，祁羨正在和幕僚們議事。

薑綰在花廳等著。

巧的是，祁羨他們討論的，也正是今上京屯糧的事。

幕僚們告訴祁羨，近日上京糧價居高不下，是因為有幕後黑手在高價收糧。

如今戶部上奏的摺子被四皇子按下，陛下不知曉這事。

祁羨眉心緊蹙，底下的幕僚們也同樣麵色寒凜。

如今太子不在，能拿主意地也隻有祁小世子了。

好在，祁羨素來和太子交好，處事周全。

就在幕僚們等著祁羨的吩咐時，突然祁小世子的小廝，聞止走了進來。

麵無表情地說道。

“世子，薑姑娘來了，此刻正在花廳等著世子。”

為首的幕僚聽到這話，不讚同地看了聞止一眼，這小廝真是不懂事。

冇看到世子正在和他們商討著要事，兒女情長的，就不能先放在一邊。

聞止看到那幕僚投來的目光，淡淡地垂下了眼眸。

還真不行。

世子待薑姑娘如何，彆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若是他敢將人放在花廳不通報，那他這個月的月錢，彆想要了。

果然，祁羨在聽到聞止的話以後，俊美的眉心微微一蹙，底下的幕僚嘴角勾出得意的笑容。

看吧？

世子素來清正，雅緻。這薑家姑娘如此不懂事，少不了被斥責一二。

也是活該。

那幕僚抬頭，剛想開口。

突然祁羨站了起來，拍板說道。

“此事容後再議，今日先到這裡。”

幕僚:“……”是他幻聽了嗎？

他看向不遠處的聞止，後者回他一個少見多怪的眼神。

在祁小世子心裡，就冇有比薑姑娘更重要的事了。

祁羨疾步來到花廳，看著坐在梨花木椅子處的小姑娘，手托著粉腮，指尖漫無目的地敲打著桌子。

祁羨清冷的眸色泛著溫柔的光，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

他走了過去，旁邊的木槿見狀，悄悄退了下去。

祁羨動作自然地握著薑綰的手心。

“手這麼涼，又貪涼喝冰酥酪了？”

薑綰體質虛寒，但偏偏愛吃冰酥酪和酥山類的甜點。

一到癸水來臨之際，便難受得翻滾。

祁羨請來大夫為她調理身子，彆的還好，偏偏小姑娘最是貪涼，又畏熱。

春日裡也最愛貪涼，吃一些冰鎮的東西。

祁羨拿她冇辦法，隻能想辦法給她調理。

薑綰被髮現有些心虛，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諂媚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哥，就吃了一點點。”

小姑娘嗓音甜美，特意壓低聲線來討好他的時候，更是能把人哄到天上去。

“哥哥彆氣了，行不行？”

祁羨垂眸，嗓音無奈地嗯了一聲。

還能怎麼辦？

自己寵的小姑娘，隻能認了。

薑綰見他冇有生氣，得了便宜還賣乖地說道。

“二哥今日怎麼這般好說話？”

祁羨眸底掠過笑意，故意湊近。痞壞地說道。

“綰綰都問我行不行了？”

“我還能說不行麼？”

他湊近小姑孃的耳畔，淡淡的烏木香氣有些撩人。

“哥哥，當然行了。”

薑綰愣了一下，看著他的小臉紅了起來，開始結巴了。

“你，你……”

祁羨挑了挑眉，“怎麼，阿綰不信？”

“那阿綰試試？”

薑綰瞬間麵紅透底:“……”耍流氓啊！！！

薑綰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退，語氣很是認真地說道。

“彆鬨，我有正事和你說。”

祁羨語氣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低垂的桃花眸有些勾人。

“我也是認真的。”

“綰綰，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薑綰被他繞暈了，“考慮什麼？”

祁羨嘴角勾起的笑意更甚，“試試看，到底行不行？”

薑綰再次被噎住。

“祁二公主，做個人吧！”

祁羨難得被哽住，真是的，每次一害羞就叫他二公主。

誰慣的毛病。

薑綰見他麵色難得認真了些許，連忙說道。

“近日上京出現了屯糧的事，世子可曾聽過。”

祁羨先是一愣，隨後點了點頭。

薑綰繼續說道:“這是沈卿塵和薑清安排的。”

沈卿塵？

祁羨墨眸微凝，“他去找你了？”

薑綰冇發現他的異樣，輕輕搖頭道。

“不是他，是薑清。”

少年周身的寒氣退了些許，語氣也溫和了下來。

“綰綰可有發現？”

祁羨知道，小姑娘素來聰明，不然生意也不會打理得那麼好。

她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定是發現薑清的計謀。

薑綰來之前一直就在想，如何才能不動聲色的，既能讓祁羨知道接下來上京的暴雨，又能把自己摘出去。

她原本還有些苦惱。

但今日薑清主動送上門來，倒是給了她機會。

薑綰謹慎地開口道:“薑清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了幾日後，上京即將迎來暴雨，護城河堤壩會被沖毀，屆時糧食供不應求，所以……”

祁羨眸底掠過駭人的寒意。

“所以，他們此時大量囤糧，屆時再哄抬物價，賺國難財。”

薑綰點了點頭，看向祁羨的目光滿是信任。

“以沈卿塵的能力，他吞不下這麼多的糧食，也不敢吞，所以他背後一定有人。”

祁羨緩緩地說出了薑綰接下來的話。

“裴迎。”

祁羨眸底凝霜，咬著後槽牙道。

“他怎麼敢？”

“上京百姓信他裴家，推舉為帝王，他卻在天災麵前，置他們的生死不顧，如此德行，如何令人信服？”

薑綰歎了口氣，輕聲道。

“隻怕他的目的不僅於此。”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

“太子如今不在，滿朝文武以他為尊，二哥覺得，他下一步會如何？”

祁羨目光垂了下來，以裴迎性子，他自然不會等到陛下退位。

隻怕天災隻是開始，眼下的戶部，他早已經趁機而入，安插自己的人手。

官員貪腐，民心渙散，百姓流離失所。

戶部空虛，軍隊的糧草必然供應不上。

那接下來呢？

若是蠻族藉機打了進來，周朝是否有抵擋之力？

祁羨突然覺得，他們正被捲入一盤被設計好的棋局之中。

眼前是重重迷霧，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