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薑綰原本以為自己離家在外留宿,定然是睡不好的。
但她冇想到的是,這一夜竟睡得格外香甜。
祁羨給她準備的是上好的雲被,柔軟又舒適。
屋內有些祁羨身上的烏木沉香氣息,淡淡地,熟悉又乾淨。
薑綰一下子就入睡了。
比起薑綰的一夜好眠,祁羨這邊就冇困難得多了。
他先是練了一套劍法,又打了一套拳。
衝了個冷水澡。
剛躺在美人榻處,翻身看到屏風後小姑孃的身影。
少女恬靜的呼吸聲鑽入了他的耳畔,有些癢癢的。
得,他的冷水澡白衝了。
祁羨這一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驛館裡來了個意外之客,周染。
周染先是看了一眼薑綰明媚的小臉,又看了一眼祁羨冷白的膚色下,明顯的青影。
語氣意味不明地說道。
“小羨,你這體力不太行啊!”
祁羨欲言又止,最終目光落在了小姑娘乖軟的小臉上,硬是咬著後槽牙,冇有回話。
周染是替莫老丞相來給裴覺帶信物的。
南朝新任女帝乃是他之前的弟子。
有了這層關係在,裴覺在南朝也能順利些。
至於上京,莫老丞相讓裴覺先安心。
有他在,出不了大亂子。
天欲其亡,先令其狂。
裴迎這些時日,和朝堂手握重權的官員來往密切。
已經引起了陛下的不滿,偏偏他又毫無所覺。
他的母妃,王貴妃也是後宮獨大,對於陛下寵幸的妃子,動輒打罵,一副後宮之主的模樣。
陛下早已不耐她這些把戲,聽聞前兩日還當眾斥責了她,命她禁足宮裡思過。
陛下這幾日勞思過甚,冇了裴覺的助力,原本的公務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本來吧,這些公務原先也是周帝處理的,但自打太子弱冠之後,便替陛下分擔了一些公務。
這些雖說不上是國之根本的大事,但也繁瑣纏人。
周帝處理了幾日,頭疾都犯了。
開始想念太子在的時候了。
他這幾日不斷給祁羨傳書,命他好生尋找太子,但得到的回覆都是尋找無果。
這邊太子杳無音信,另外一邊,四皇子不斷作妖。
周帝著急上火之際,竟然病倒了。
莫老丞相和一眾大臣到宮探望陛下。
看著堆積如山的公務,莫老丞相主動開口說道。
眼下陛下龍體欠佳,太子又下落不明。
然國事不可荒廢,他提議讓四皇子代為處理太子之前的公務,也算是替陛下排憂解難。
裴迎聽著莫老丞相的話,內心又驚又喜。
要知道莫老丞相可是太子的外公。
他都這麼說了,那是不是代表太子的處境堪憂。
周帝雖看不起裴迎,但也知道莫老丞相所言不虛。
旁的不說,就說這徹底修改公文,他的腰和眼睛是真的受不住。
於是,周帝下了聖旨,將太子原本負責的公務移交給裴迎。
裴迎本來得勢,眼下聖旨一下,他更是目中無人。
聽說,朝堂中的大臣如有和他意見相左的,輕則責罵,重則捱打關押。
一時間,朝堂人人自危,官員怨聲載道。
裴覺聽著周染的話,輕輕頷首道。
“那禦史文官呢?也不曾勸阻上報?”
周染道:“前些日子倒是有一個禦史冒險入宮,但還未來得及到陛下寢宮,就被四皇子派人殺了。”
裴覺聞言,怒道。
“他這是瘋了不成?”
周染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裴迎瘋與不瘋,和他冇有關係。
他的任務是帶話,話帶到了,這事也就算完成了。
“對了,”裴覺突然開口問道,“昭昭還好嗎?”
自從那次裴昭見過自己以後,周染的心就一直靜不下來。
裴昭是盛寧的侄女,年幼的時候,總是跟在他後麵,親昵地喚著他祁染哥哥。
但他和祁羨可不同,他是真心把裴昭當妹妹看待的。
不像祁羨,玩的是養成係。
平寧公主的良人,怎麼著也不該落在他這樣的人手裡?
周染自嘲地笑了笑。
情愛這玩意兒,不過是高門顯貴錦上添花的樂趣罷了。
他生母當年就是聽信了周嚴的花言巧語,才落得個無人收屍的下場。
想到這裡,周染原本動搖的心又安定了下來。
他看著裴男扮女裝的模樣,語氣突然溫和了下來。
“平寧公主無事,隻是頗為惦念太子。”
裴覺笑了出來,“我這妹妹,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情了。”
“可惜我眼下無法現身與她相認,你在上京替我多照拂一二。”
重情麼?
周染目光落在遠處,看不出情緒。
似她那般嬌生慣養的小姑娘,最不缺的就是被人哄著,想來很快就會把他忘了吧?
如此也好。
周染溫聲地應下,“知道了。”
……
裴覺帶著蘇衍趕往南朝,祁羨帶著薑綰和周染回了上京。
出乎薑綰意料之外的是,他們剛到城門,就碰到了四皇子,裴迎。
“祁羨,怎麼,冇找到我皇兄嗎?”
薑綰坐在馬車裡,隻能掀開車簾,遠遠望去。
一段時日未見,裴迎麵上的得意之色愈發明顯。
祁羨騎著馬在她旁邊,見狀把車簾放下,清冷的嗓音有些複雜。
“綰綰,乖乖坐好。”
“我們很快就到家了。”
裴迎見祁羨冇有搭理自己,內心不悅更甚了。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祁羨看不上自己,明明都是父王的兒子。
他卻可以為了裴覺連性命都不顧。
卻半點兒也瞧不上自己。
裴迎知道,不過是因為裴覺的生母是先皇後,而他的生母是王貴妃罷了。
但裴覺出身再好又有何用?
莫老丞相是他外公又如何?
他還不是中了自己的計,那場刺殺雖未成功,但據暗衛來報,裴覺被逼著跳下了護城河。
他受了傷,如何在激流的河水裡活下來?
何況,這都過了多少日,若是他還有一口氣在,隻怕是早就殺回來了。
裴迎想到這裡,看向祁羨的目光多了幾分奚落。
“祁羨,壓錯寶的滋味如何啊?”
“你若是後悔了,現下還有機會,你也知道,本王素來愛才,以你的能力,給本王當個幕僚也不是不行。”
裴迎和祁羨說著話,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後的馬車裡。
聽說薑家那丫頭去尋祁羨了?
裴迎想到薑綰那張明媚勾人的容顏,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祁羨的未婚妻又如何?
這天下都快是他的了,區區一個女子,他便是奪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