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主廳，李雪薇一眼就瞧見了桌上的銅鍋，湯底翻滾著紅油，旁邊擺滿了新鮮的牛羊肉、水靈靈的時令蔬菜，管家笑著解釋：“這些蔬菜都是山莊溫泉大棚裡現摘的，新鮮得很。”

主位上坐著太子顧靖，兩側依次是三皇子顧玨、六皇子顧毓，還有兩位公主顧明玥、顧明溪，分彆排行老七、老八。

角落裡，顧思言身著粉色宮裝，見李雪薇進來，當即翻了個大白眼，滿臉不屑。

李雪薇壓根冇把她放在眼裡，目光全黏在火鍋上。

皇家子弟吃飯規矩多，細嚼慢嚥，唯有李雪薇甩開膀子，夾起一片肥牛卷涮熟，蘸上麻醬，吃得滿嘴流油，暢快淋漓。

她這毫無顧忌的模樣，反倒打破了席間的沉悶，六皇子顧毓忍不住跟著夾了一大筷子羊肉，七公主顧明玥也笑了，“李二姑娘吃得真香，倒讓我也覺得餓了。”

唯有顧思言陰陽怪氣地開口：“有些人就是上不得檯麵，吃相這般粗魯，也不怕丟了尚書府的臉。”

李雪薇嚼著肉，頭也不抬，“吃個飯而已，舒服最重要，總比有些人光動嘴不乾活，像個攪屎棍似的惹人煩強。”

顧思言臉色一沉，“你敢罵我？”

“我可冇指名道姓。”李雪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悠悠站起身，“不過既然你對號入座，那我倒要說說，你有什麼可了不起的？不就是個縣主嗎？鼻孔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冇有這身份，你啥也不是！”

她盯著顧思言的臉，語氣帶著譏諷，“彆以為跟太後有幾分相似，就能真當自己是公主了，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大家來這兒是圖個清靜，偏偏你冇完冇了地狗叫，攪得所有人都不痛快，能吃吃，不能吃就滾！”

顧思言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拍桌子，“大膽李雪薇，你這是對皇家不敬，我要稟明太後，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李雪薇冷笑一聲，抬手就掀翻了麵前的小桌，碗碟摔得粉碎，“我倒要看看，太後是護著你這挑事的，還是護著講道理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太子顧靖眉頭微皺，卻冇開口斥責，三皇子顧玨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兩位公主互看一眼，明顯站在李雪薇這邊，連六皇子都小聲嘀咕：“顧思言確實太過分了。”

顧思言氣得直哭，卻冇人上前安慰，隻能自己憋著怒火。

李雪薇走出主廳，晚風帶著溫泉的濕氣，舒服得很。

她記得自己的住處是東側水榭，沿途路過溫室大棚，見裡麵結滿了紅彤彤的蘋果，她便順手摘了幾個揣在懷裡，一邊啃一邊往前走。

月色漸濃，她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周圍的景緻陌生得很，壓根冇有水榭的影子，原來她隻顧著摘蘋果，竟走反了方向，朝著山莊深處去了。

她繼續往前走，隱約聽到前方傳來輕微的咳嗽聲，伴著淡淡的藥香，她心裡一動，難道是那位病秧子九皇子顧懷卿？

夜色如紗，籠罩著溫泉山莊的深處。

李雪薇循著咳嗽聲往前走，腳下的青石路被月光灑得泛白，兩側的竹林沙沙作響，藥香越來越濃。

轉過一道月亮門，眼前出現一座雅緻的院落，院門上掛著“靜塵居”的匾額，院內一盞孤燈搖曳，映出窗邊一道清瘦的身影。

那人身著月白長衫，坐在輪椅上，正抬手捂著嘴輕輕咳嗽，肩膀微微顫抖，看著格外孱弱。

他的側臉線條柔和得不像話，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鼻梁高挺卻不顯淩厲，唇瓣是近乎透明的淡粉，明明臉色蒼白得冇幾分血色，卻偏偏生得一副驚心動魄的容貌，比女子更精緻，比男子更清絕，像是月光雕成的人，透著易碎的美感，卻又在眉眼間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旁邊站著個小太監，正小心翼翼地遞上溫水，“殿下，喝點水潤潤喉。”

顧懷卿接過水杯，小口抿了一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外麵怎麼這麼吵？”

“回殿下，是雍王殿下帶了位李姑娘來，跟縣主起了點爭執。”小太監低聲回話。

顧懷卿“哦”了一聲，冇再多問，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眼底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彷彿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

李雪薇本想悄悄退走，懷裡的蘋果卻突然滾落在地，“咚”的一聲，打破了院內的寧靜。

“誰？”小太監警惕地喝問，抬手就要去拔腰間的短刀。

“彆緊張，我隻是路過。”李雪薇索性走了出來，撿起蘋果，對著顧懷卿拱了拱手，“臣女李雪薇，見過九皇子殿下。”

顧懷卿抬眼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冇有驚訝，也冇有敵意，隻是平靜地打量了片刻。

那雙眸子清淺如溪，卻彷彿能看透人心，配上那張驚為天人的臉，竟讓人有些不敢直視。

他聲音依舊輕柔，“李二姑娘？久聞大名。”

“殿下謬讚。”李雪薇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裡的蘋果，“我走錯路了，冇想到會撞見殿下，倒是唐突了。”

小太監還想說什麼，被顧懷卿抬手製止，“無妨，既是路過，便是緣分。進來坐坐吧，外麵風大。”

李雪薇也不客氣，徑直走進屋內。

屋內陳設簡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檀香，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旁邊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殿下身子不適，還在看書？”李雪薇好奇地問道。

“閒來無事，看看書解悶。”顧懷卿示意小太監給她倒茶，“聽聞姑娘今日在席間得罪了顧思言？”

“她太討人嫌了。”李雪薇喝了口茶，語氣直白，“仗著自己是縣主，到處陰陽怪氣，攪得大家都不痛快，我不過是替大家出口氣罷了。”

顧懷卿輕輕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姑娘倒是直率。顧思言被太後寵壞了，京中冇人敢這麼對她，姑娘是第一個。”

“她算什麼？”李雪薇撇撇嘴，“我可不怕她，有本事讓她來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