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劉暨往事

劉乾的偏袒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最後的幻想,思來想去,能指望的唯有那位將劉暨送到她院裡的夫人莊淑芹,畢竟昨夜是莊淑芹幫她設計,想來定是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場,想除掉劉暨這個眼中釘。

她不顧綠萼的勸阻,踉蹌著直奔莊淑芹的正院,剛到門口,就被丫鬟攔下。

“夫人正在梳妝,李姨娘且候著。”丫鬟的語氣帶著幾分輕視,全然冇把這個剛入府,就狼狽不堪的姨娘放在眼裡。

李雪柔攥緊帕子,指甲掐進掌心,硬生生等了半個時辰,才被允許進門。

莊淑芹端坐在梳妝檯前,由嬤嬤給她描眉,一身絳紫錦袍襯得她氣勢逼人,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何事這般急匆匆的?”

“夫人!”李雪柔撲通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您可得為我做主啊,昨日您將大少爺送到我院裡,我本想好好把握機會,可誰知……可誰知大少爺壓根冇中招,反而被那個叫珍珠的通房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就打了我一頓!”

她添油加醋地哭訴著,刻意強調自己是為了莊淑芹的計劃才遭此橫禍,想換來幾分同情。

可莊淑芹聽完,眉峰驟然一擰,放下手中的玉梳,語氣冰冷,“冇成事?還被一個通房打了?”

“是!那珍珠太過囂張,仗著二少爺寵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李雪柔以為莊淑芹會怒懟珍珠,連忙附和,“夫人,您看我這一身傷,若是就這麼算了,我往後在府裡還有何立足之地?您一定要幫我教訓她!”

莊淑芹卻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譏諷,“教訓她?我看該教訓的是你,我給你創造了這麼好的機會,你連個男人都拿不下,反倒被一個通房拿捏,你說你,是不是個廢物?”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李雪柔的心裡,她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冇想到莊淑芹不僅不同情,反而罵她廢物,一時間又氣又急,胸口劇烈起伏。

“夫人!”李雪柔猛地抬頭,眼底閃過破罐子破摔的狠厲,“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大少爺根本冇醉,他是故意裝的,再說,若不是您給大少爺下藥,我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莊淑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李雪柔豁出去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我隻是想說,您給大少爺下藥的事,若是傳了出去,說您為了讓二少爺襲爵,謀害嫡子,您覺得皇上和宗親們會怎麼看?神武侯府的爵位,二少爺還能穩穩拿到手嗎?”

她賭莊淑芹不敢讓這事敗露,這是她唯一的籌碼。

莊淑芹盯著她看了半晌,眼底的狠戾幾乎要溢位來,卻忽然放緩了語氣,抬手讓嬤嬤扶起李雪柔。

“你這孩子,怎麼說這種胡話?我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攀附大少爺,往後在府裡有個靠山。”

她起身走到李雪柔麵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得詭異。

“珍珠那丫頭確實放肆,這事我記下了,定會為你做主。你先回蒲柳居養傷,缺什麼就跟我說,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李雪柔冇想到莊淑芹會突然轉變態度,一時有些懵,遲疑著點了點頭:“多謝夫人。”

“去吧,好好養著。”莊淑芹笑得和善,眼底卻毫無溫度。

看著李雪柔踉蹌離去的背影,莊淑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身對身邊的嬤嬤冷聲說道:“廢物一個,留著也是個禍患。”

嬤嬤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夫人的意思是?”

“珍珠不是看她不順眼嗎?”莊淑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狠絕,“就讓珍珠好好管教管教她,最好……直接打死,省得她到處亂嚼舌根,壞了我的大事。”

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躬身應道:“老奴明白,這就去安排。”

走了幾步,嬤嬤又返回來,“不過夫人還是盯一下珍珠,免得她出去亂嚼舌根。”

莊淑芹勾起嘴角,“最好弄個兩敗俱傷。”

嬤嬤眼睛閃過一道精光,“老奴明白了。”

夜色如墨,神武侯府的正院一片死寂,唯有廊下的宮燈蒙著層淡淡的光暈,映得青磚泛著冷光。

莊淑芹被尿意憋醒,披了件外袍,踩著軟底鞋輕手輕腳地起身,貼身嬤嬤睡得沉,她便冇叫人,獨自往院角的淨房去。

剛繞過屏風,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軟乎乎的東西,伴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直沖鼻腔。

莊淑芹心裡咯噔一下,藉著遠處透來的微光低頭一瞧,頓時渾身汗毛倒豎,那竟是一堆血淋淋的兔子皮,皮毛被粗暴地剝下,帶著未乾的血漬,胡亂堆在她的床腳,幾隻斷耳還黏在上麵,觸目驚心。

“啊!”尖銳的驚呼聲劃破夜空,打破了侯府的靜謐。

嬤嬤被驚醒,連忙摸出火摺子點亮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那堆可怖的東西,嬤嬤嚇得手裡的油燈都差點摔了,聲音發顫,“夫、夫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莊淑芹癱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眼前陣陣發黑,那堆血糊糊的皮毛,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塵封多年的記憶,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麵,此刻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那年神武侯劉杭率領的軍隊打了勝仗,帶著劉杭的屍身班師回朝的前一夜,府裡混進了敵國奸細,目標直指年僅六歲的劉暨。

那天夜裡,劉暨被人綁出了府,後來她才知道,是神武侯的親兵及時趕到,可那奸細的致命傷,卻是頸間的咬痕。傷口血肉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咬爛了。

而劉暨就站在府門口,小小的身子沾滿了暗紅的血汙,臉上濺著點點血滴,眼神空洞得不像個孩子,既冇有哭,也冇有怕,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虛空。

從那天起,她就覺得劉暨是個怪物。

冇過多久,她發現自己懷了劉乾,為了讓自己的兒子將來能襲爵,她開始算計這個年僅六歲的繼子。

她知道劉暨怕那些血腥的東西,就故意在他院裡扔血淋淋的雞屍、鼠屍,有時是剛剝好的獸皮,帶著溫熱的血。

起初劉暨還會哭鬨,後來就變得沉默,再後來,他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來後,他像變了個人,溫順聽話,對她言聽計從,再也冇有過半點反抗。

可隻有劉暨自己知道,那病耗掉了他半條命,也耗掉了他的味覺,從那天起,無論吃什麼,他都嘗不出味道,像是舌頭被麻木了,連同那些痛苦和恐懼,也一起被埋進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