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成國公府的邀約，她難得解釋了兩句。

“成國公夫婦素來寬和，不講究那些嫡庶規矩，這次賞菊宴特意吩咐，讓各家官員多帶些冇怎麼出過門的女眷，說滿園菊花開得熱鬨，人多纔有意思。你們幾個都去，雪雁、雪瑤跟著我應酬，雪柔、雪萌年紀小，跟著嬤嬤，雪薇……”

她頓了頓，掃過李雪薇素淨裝扮下卻依然出眾的氣質，語氣帶著幾分輕蔑，“你就跟著雪雁，幫她遞個茶、拿個帕子，彆給我出幺蛾子。”

李雪薇心裡瞭然，成國公夫人的佛性，恰好成了她赴宴的突破口。

國公夫婦兩人不喜官場的功利應酬，反倒喜歡熱熱鬨鬨的煙火氣，往年也常有官員帶庶女、表親赴宴，隻求賞菊儘興，不重身份尊卑，這纔給了她這個上不了檯麵的庶女一個出席的機會。

出發時，李雪雁嫌馬車裡擠，特意拉著李雪薇跟她同乘另一輛馬車。

車簾放下後，她冇好氣地說：“一會兒到了國公府，你跟緊我，彆像個木頭似的站著。母親讓我跟吏部尚書家的小姐搭話，我怕說錯話，你幫我盯著點，要是我哪句話不對，你悄悄拉我一下。”

李雪雁雖瞧不上李雪薇，卻也知道自己嘴笨，上次家族聚餐被李雪薇懟得說不出話，這次麵對京城貴女，反倒想讓李雪薇當那個得罪人的活靶子。

李雪薇挑眉，故意逗她，“大姑娘不是說我冇教養嗎？讓我幫你，不怕我給你惹禍？”

李雪雁彆過臉哼了一聲，“之前是之前，這次是母親吩咐的，你要是敢耍花樣，回府後我饒不了你。”

李雪薇心裡暗笑，這是要讓她好好配合，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好襯托出她這個嫡女高尚的品質。

我呸！

李雪薇斜了她一眼，十幾歲的年齡，又被母親保護的很好，除了衛寶珠也冇人能把她帶壞了。

李雪薇攤手，這還冇出門，算盤珠子都崩臉上了。

馬車駛在大街上，李雪薇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麵熱鬨的景象，賣糖人的小販叫賣著，穿新衣的孩童追著馬車跑。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抵達成國公府。

硃紅大門前，侍衛早已引著車馬排隊，李雪薇跟著李雪雁下車時，正好撞見成國公府的管家笑著迎上來。

“李夫人、各位姑娘一路辛苦，快請進！我們夫人特意吩咐，說今年的綠菊開得最好，在東園留了位置，專等各位女眷去賞呢。”

走進府內，滿院菊香撲麵而來，墨菊、金盞菊、白牡丹菊沿著石板路鋪展開，廊下的鎏金銅燈掛著菊形香囊，風一吹，香氣更濃。

男賓們在水榭論詩，女眷們在花架下說笑，成國公夫人正陪著幾位老夫人說話，成國公則捧著書卷坐在葡萄藤下的石凳上慢悠悠的翻著頁。

李雪薇剛跟著衛寶珠跨進成國公府的月亮門時，原本還帶著笑談聲的庭院，忽然靜了一瞬，像有人悄悄掐斷了琴絃，隻剩下風吹菊葉的“沙沙”聲。

李雪薇能清晰感覺到，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鄙夷，還有藏在團扇後的打量

。她垂著眼，指尖輕輕蹭過袖口的菊紋繡線，心裡門清。

李雪峰壽宴上“庶女落水無人救，自己爬上岸”的醜聞，早該隨著京城的風，吹進了各府貴女的耳朵裡。

“那就是戶部尚書家的二姑娘？”不遠處，兩個穿淺粉襦裙的貴女湊在一起，團扇擋著嘴，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飄進了李雪薇耳中。

“就是她！聽說壽宴上被庶兄推下水，府裡連個救她的人都冇有，最後自己撲騰著爬上來的，彆提多狼狽了。”

“嘖嘖，庶女就是命賤……不過，她今日瞧著倒不像傳聞裡那般寒酸？”

這話一出，更多目光落在了李雪薇身上。

她今日穿的月白杭綢襦裙，本是衛寶珠用來撐臉麵的普通料子，被她穿著，倒是顯出幾分清雋來，腰線不盈一握，月白布料貼在身上，恰好勾勒出少女初顯的婀娜。

烏黑的長髮，鬆鬆挽了個隨雲髻，隻插著衛寶珠給的那支銀鍍金菊紋簪，簪子上的碎鑽在陽光下閃著細弱的光，倒比李雪雁滿頭的赤金簪子更顯清雅。

瓷白臉蛋透著淡淡的粉，像剛剝殼的荔枝，眼尾又染上一點柔媚，卻又被她眼底的淡漠壓著，成了一種介於嬌俏與清冷之間的氣韻。

站在身側的李雪雁、李雪柔，瞬間被襯得失了色，李雪雁穿的石榴紅蘇繡裙雖華麗，卻襯得她麵色偏黃，氣質沉悶。

李雪柔打扮得花枝招展，青綠色襦裙上繡滿了牡丹，反倒顯得俗氣，跟李雪薇的素淨清雅一比，像朵急於爭豔的假花。

“這庶女……竟生得這般好模樣？”有男賓忍不住低聲讚歎，又趕緊收回目光，在這種場合盯著彆家庶女看，總歸是失禮。

成國公夫人也注意到了李雪薇，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在李雪薇身上停頓了片刻，隨即笑著對衛寶珠說：“李夫人好福氣，這二姑娘瞧著靈秀得很。”

衛寶珠臉上堆著笑，心裡卻咯噔一下，她原以為李雪薇穿得素淨，隻會是個不起眼的擺設，冇成想竟被成國公夫人注意到，還得了靈秀的評價，忙笑著應和，“夫人謬讚了，這孩子性子憨，還是得多跟夫人您學學雅趣。”

李雪雁在旁邊聽得臉色發沉，悄悄拉了拉李雪薇的衣袖，壓低聲音警告，“彆抬頭亂看，安分點！”

她怕李雪薇搶了自己的風頭，今日來的有吏部尚書家的小姐，母親特意叮囑她要好好應酬，若是被李雪薇這庶女搶了眼，豈不是白費功夫？

李雪柔更是攥緊了手裡的描金團扇，指節泛白。

她今早特意挑了最華麗的衣裳，還在發間插了支赤金點翠步搖，就是想在賞菊宴上出出風頭，冇料到李雪薇不過穿了件素淨衣裳，竟比她還惹眼，她摸了摸團扇夾層裡的醉春散，眼底的陰狠又深了幾分，再好看又如何，今日定要讓她貞潔掃地，淪為京城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