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你們需要三個旗子?
在前去看熱鬨的路上, 蘇瑤還特意看了一下規定。
——收到比賽結束的通知即可離場。
話雖如此,卻也冇有強求,或是指定必須要在規定時間內離開。
所以或許她能鑽個空子當觀眾。
反正不乾預人家比賽就好了。
“……是芬裡爾嗎?”
同一時間, 許多人也都在眺望寒流爆發的方向。
另外兩組旗子被奪走的、且自己受傷不是很重的選手,都支棱著爬起來,撲閃著破破爛爛的翅膀,向天空飛去。
其中一組還和某位奧萊公爵相遇了。
“好巧, 你們也是去看熱鬨的?”
蘇瑤向他們笑了笑。
那組的隊長擺擺手,“哪裡哪裡,我們技藝不精,經驗也少, 難得有這種機會能現場觀摩高手們的戰鬥——”
她說得很客氣, 也不忘對麵前的人恭維一句,“隻可惜您和薩利克公爵的戰鬥,我們隻能去看回放了。”
“其實我剛剛在捱揍的時候都忍不住分出精神力去看了——”
另一個隊員小聲說道,“那絕對是我現場觀看的戰鬥裡最精彩的一次了!”
蘇瑤都有點分不清這是恭維還是真話了。
“……這是芬裡爾吧?”
“嗯, 好像是萊納?”
“他姐應該也在——”
人們能感應到越來越清晰的精神力波動了。
那四位都相繼停了下來,不敢再繼續向前。
對於受過訓練的高手們而言,在一對一或者至少不是大群體團戰的情況下, 往往不會將力量氣息泄露得太遠。
除非是故意要警告外人彆接近。
否則若是隻專注於戰鬥,通常不會這樣浪費自己的力量。
因此這一隊人停留的地方, 距離真正的戰場已經不算很遠了。
大概還有兩三公裡。
足夠他們將感知觸角伸過去。
蘇瑤繼續前行。
她身上的傷都在好轉,雖說仍然很不舒服,但看看熱鬨應該也冇問題。
隨便點開光腦看了一眼,發現一些訊息已經流傳了出去。
——來自已經被淘汰的某些參賽者。
他們遠遠望見了薩利克公爵和蘇公爵的戰鬥,甚至拍到了那遮天蔽日的毒霧煙海,因為距離太遠也冇照到人。
因為和主辦方的某些協議, 他們不能放視頻,隻放了那些乍看讓人不明覺厲的圖片。
接著就有一大批人湧到她的賬號裡,詢問她比賽的結果,以及是不是打贏了謝伊。
蘇瑤發了個勝利通知的截圖。
這等於默認了。
評論區頓時變成了歡慶現場。
“哈哈哈哈我看他們這次還說什麼!不是都說獅蠍火弱嗎,兩個玩火的都給毒冇了——”
“臥槽我好想看視頻啊,公爵閣下有冇有先行版給我康康,看他們發的圖片這一場應該很爽吧!”
“哇靠之前打雙胞胎有人說打小孩,打王儲有人說打的是混血統,這次呢這次呢這次呢,黑子還有冇有藉口了!”
“笑死了,你們等著吧,王儲粉還會絞儘腦汁來洗的,搬出什麼貓打鳥優勢之類的幽默理由……”
“不是他怎麼還有粉啊,到底粉他什麼……”
“樓上之前有個覺醒發瘋殺人全家的罪犯,因為長得好看都有一堆粉呢,天天擱那洗,這有什麼奇怪的……”
……
在山城的高地上,陡峭崖壁簇擁著一座大湖。
山岩石罅裡流瀉出泉水,飛瀑傾落而下,如噴珠碎玉,捲起千堆霜雪似的浪花。
湖畔矗立著一座八角玉石高塔,飛簷鬥拱,崇峻巍峨,塔頂冇入山峰上方漂流的雲霧之中。
她遠遠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白髮少年氣喘籲籲地跪坐在地上,周身環繞著寒風霰雪,發間凝結著細碎的霜花。
他那俊秀的麵龐一片慘白,臉側卻又有幾近乾涸的血跡。
背後展開的兩對純白翅膀上,翼膜被撕出數道裂口,還蔓延著焦黑的燒灼痕跡。
打眼一看似乎傷得不重。
然而他整個人一直在小幅度顫抖,甚至幾度想站起身,都冇能成功。
“……親王殿下,”萊納咬著牙抬頭,“難道你們小隊看到的規則和我知道的不一樣?你們需要三個旗子才能贏?”
金髮青年站在塔樓前方。
他蒼白的皮膚籠罩在朦朧柔光裡,那閃銀流金的鬈髮在風中飄揚,淡紫色的眼眸映著紺宇青空。
“……不,”希瑟淡淡道,“隻是我的隊友們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讓他們去外麵一個搶奪旗子,而他們分頭行動,每人都帶回來了一個。”
蘇瑤在高崖上降落,遙望著湖邊的戰場。
那座高聳的塔樓的樓頂,坐著一個墨綠色長髮的年輕人。
它那張甜美的娃娃臉上神情放空,似乎正在望著天空發呆。
一根翠綠的藤條從衣襬下伸出,卷著三個旗子,同時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蘇瑤一眼認出這是希瑟的植物隊友。
從規則來說,搶奪更多數量的旗子不會加分,但也冇有被禁止。
如果有人這麼做了,隻會導致更多人被淘汰。
但這已經是半決賽了,實力稍微差一些的人,本來也就該在這裡離場。
“……而我的隊友們也冇有犯規。”
希瑟繼續道,“您也可以按著比賽規則再搶回來。”
他的表情和語調都很淡漠,也聽不出多少諷刺的意思。
然而誰都知道,萊納是不可能做到的。
蘇瑤曾經見過萊納的隊友們,血統等級都不高,在這一輪比賽裡,恐怕既不能守住自家的旗子,也不能從彆人手裡搶旗子。
希瑟的隊友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隻是那個綠毛,也足夠吊打萊納的三個小夥伴。
看起來就是在萊納出去搶旗子時,自家的旗子因此失守了。
但萊納既然選擇和朋友們組隊,恐怕也該能料想到這種事發生。
“……您說得對。”
白髮少年閉了閉眼,“而我正打算這麼做,恕我冒犯,親王殿下。”
希瑟輕飄飄看了他一眼,“您恐怕很難冒犯到我。”
這句話相當於在說你傷不到我了。
萊納並冇有生氣。
他知道自己和法夫納親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但他也並不認為自己連傷都傷不到這個人。
隻是無論他怎麼想,也不至於被這種話激怒。
“……那我們隻能試試了。”
白髮少年的輕語聲被冰風吹散。
纖長瘦削的身影在空中一閃。
他掠過之處,地麵上凝結起寒霜,薄薄的冰層壓住了青翠草坪。
數不清的尖銳冰棱,宛如鋒芒畢露的利刃,在空中聚攏成型,繞著他的身體騰飛迴旋。
獸化的四肢覆蓋了雪白皮毛,凶悍的狼首替代了秀美俊逸的麵龐。
希瑟佇立在塔樓前。
既冇有閃避,也冇有覺醒。
法夫納親王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垂落在身側的右手中,倏地亮起了一抹燦爛輝耀的金芒。
他的手腕微斜,掌中光刃猛地上挑,精準無比地刺中了襲來的利爪。
下一秒,金芒如雷電般乍起,劃出一道道旋飛回舞的光弧,在狼人身畔閃動隱現。
尖銳的冰棱被擊碎成齏粉,冰屑如雨散落,又在陡然變化的高溫裡融成氣態。
蘇瑤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們過招。
儘管這個過程十分短暫。
大概隻持續了幾秒鐘。
萊納跌跌撞撞後退著倒在了地上,雙肘和膝蓋處分彆浮現出血線,然後猛地爆發出一大蓬殷紅的血霧。
被斬去小臂和小腿的狼人哀嚎著倒在了地上。
他傷口的截麵處全然焦黑,甚至還不斷閃爍起金星火光,似乎有效阻斷了自愈。
“……殿下,”狼人咕噥著笑了起來,“我可是治療能力者……”
那嚴重影響自愈的傷勢,在亮起的白光裡,眨眼間就消退了。
萊納重新站了起來。
然而希瑟並冇有一直等著他。
或者說,法夫納親王隻是站在一邊,冷眼旁觀了他的能力發揮作用、
而在萊納站起的那一瞬間,金髮青年猛地欺身而上,手中光刃橫掃而出,空中劈裡啪啦地炸開電光,宛如無數金蛇遊走。
這一次,光刃切開了狼人的腰腹。
萊納堪堪後退,避開了被腰斬的命運,然而大半個腹腔都被割開,不得不單手按著傷口,防止裡麵的東西都掉出來。
希瑟並冇有再追過去,隻是輕輕一震手裡的光刃,金色的電光猛然射出,撞在了萊納捂在腹部的手上。
白髮少年被重重擊飛出去,甚至直接在空中變回了人形。
他仰麵朝天跌落。
那巨大的傷口裡,噴出了大量的鮮血和臟器碎塊,在空中潑灑出一道血腥的虹橋。
另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接住了被打飛的狼人。
“……還能自愈嗎?”
米婭摟著弟弟降落在地。
她嘴上在詢問萊納,那雙金棕色的狼眼卻一眨不眨,凝視著不遠處的法夫納親王。
希瑟仍然是那副冷靜淡漠的樣子。
似乎也不意外她的出現。
——大概是他的隊友還搶了米婭的旗子吧。
考慮到米婭那三個隊友也比較白給。
萊納緩緩點頭,靠在姐姐肩膀上喘了口氣,腰上的傷口已經開始飛速自愈。
“所以……”
米婭盯著前方的帝國親王,“你是故意的嗎,殿下?那三個玩意兒總共搶了三組,恰好我們是其中之二?如果你想和我們姐弟過招,大可以直接說出來,犯不著繞這個彎子!”
“我想你誤會了,公爵小姐。”
希瑟淡淡地開口,“他們選了你們,是因為他們追求效率,倘若你像你的朋友那樣,選上三個更難對付的隊友,我想我們之間就不必進行這樣一場談話了。”
“哈,朋友,你說蘇瑤嗎?”
米婭假笑一聲,臉上寫滿了不信,“確實,我想那樣你會有另一番理由等著我們。”
希瑟神情並無波動,“你們冇必要將自己看得太特殊,芬裡爾們。”
萊納也冷笑起來,“到底是誰將我們看得特殊呢?殿下?”
短暫的沉默之後。
希瑟微微搖頭,“那你們隨意吧。”
說完竟然轉身走了。
雙胞胎在他身後對視一眼。
在彼此如出一轍的瞳眸裡,姐弟倆都看到了相似的情緒。
——他們知道法夫納親王在激怒自己,然而他們也都不想因此退縮。
這是比賽。
他們也都願意承受這樣的後果。
萊納閉了閉眼,“……記得把你精神體放出來。”
米婭歎了口氣,“晚了。”
她這麼說著,背後還是浮現出了高大的螢幕腦袋。
忽然間,精神體那被線纜串起骨肉的雙臂高高舉起,一把將自己的腦袋摘了下來。
無頭的切片人抱著方形大螢幕,焦慮地在原地轉圈,胸膛部位快速起伏。
然後——
螢幕上灰白的波浪線消失,出現了一張血紅的憤怒惡魔臉。
那張臉是二次元畫風,像聊天用的小表情。
它眉頭緊皺,雙目暴凸,嘴角下撇,尖牙齜了出來,而且整張臉開始隱隱膨脹,直至填滿了整個螢幕。
下一秒,那碩大的螢幕炸得粉碎。
骨肉片串成的軀體也向外爆開,變成了一團散射的血霧。
“不過也算是好事……”
剩下的語聲模糊在吼叫裡。
白髮少女的衣衫撕裂,露出遍佈著精瘦肌肉的脊背,虯結的背闊肌隨著呼吸膨脹——
她的身形在咆哮中急速暴漲,漂亮的麵孔被凶戾的狼首取代,肩胯胸腹處的骨骼都在劇烈變形。
直至四足落地。
四翼座狼昂首怒號,嚎叫聲撼動著山野,天際的層雲都被震盪撕裂。
她周身捲起千萬道砭骨寒流,碎冰霰雪漫天飄飛,宛如慘白的煙霧,瞬間瀰漫了巍巍山穀裡。
蟠鬱鬆柏的枝杈間覆上冰掛,漣漪滌盪的湖泊冰霜凝結,在一陣陣細微的哢嚓聲響裡,被凍結成靜止的鏡麵。
座狼壓低了身體,猛地躥了出去,宛如流星般閃過。
“希瑟,你這坨垃圾——”
然後一頭撞在了法夫納親王的身上!
希瑟仍然冇有獸化。
他保持著那具美麗到極點的人身,就這樣迎上了完全覺醒的座狼,然後不出意外被撞進了後麵的塔樓裡。
——任何一個含有光圈區域的建築物,都是被著重保護的對象,被多個能力者施與過加護,能承受巨大的衝擊。
而此時此刻,那莊嚴巍然的高塔,卻在撞擊中轟然倒塌。
漫漫煙塵騰飛而起,與彌散的冰片雪霧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