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大概是暗戀吧?
蘇瑤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隻是在循著本能, 不再壓抑那種饑餓,不再試圖找回自己的人性——
然後就噴出了那些毒霧。
而在這期間,她的體力也開始迅速消耗。
字幕浮現出來的那一刻, 無數次的訓練起了作用。
趕在最後一絲理智崩潰之前,她放出了精神體,做了已經做過千萬次的事,將負麵情緒轉移給它。
同時進行了改字。
——仍然要感謝先前的各種訓練, 讓她得以在各種糟糕狀態的影響下,繼續使用這種能力。
不過危險的是,她確實處在瀕臨瘋狂的邊緣了。
哪怕在精神體出現之後,蘇瑤也冇能迅速全然清醒過來。
在被饑餓支配和趕緊找回人性的自我鞭策中, 她反覆橫跳了差不多半分鐘。
“?”
蘇瑤眨了眨眼。
她發現自己嘴裡咬著一塊內臟, 那東西被毒素浸入,半邊都黑掉了,剩下的半邊也在蔓延著黑紫。
它在她的口腔裡不斷跳動,甚至還撞擊著她的牙齦。
蘇瑤心情複雜地吐掉了又酸又腥的肉塊, 跌跌撞撞飛向了遠處的光圈。
大鵬的身影已經向下墜落,摔入了山間繚繞的霧氣裡。
——對了。
還要繼續搶旗子。
蘇瑤振動著被燒得殘破的翅膀,勉強落在了下方的山頭上, 冇注意撞碎了一塊凸出的假山,碎石四散濺射。
她坐在低矮的山峰上, 仰起頭看向天空,發現剛剛毒霧已然散去。
匆匆喘了兩口氣,優先恢複了幾處重要部位的傷勢,感受到心肺功能再次回來時,她就又行動了。
“……臥槽?!”
在下方山麓的六角涼亭裡,劃定區域的白光閃爍著。
一個人站在光圈裡, 另一個人站在外麵,還有一個人蹲在屋頂,同時投來了震驚又恐懼的目光。
他們都是謝伊的隊友,剛剛也目睹了那一場戰鬥。
因為還要守著區域裡的旗子,三人也不敢完全專注放出精神力去觀戰。
但天上的動靜太大了,尤其是那一大團火,恐怕這幾座山裡的所有選手都能看到了。
旁人陷在戰鬥裡或許無暇分心,但他們仨是看得清清楚楚,獅蠍幾乎咬斷了大鵬的脖子。
然後又正麵吃了一大波火焰。
待到戰鬥結束,看得出是薩利克公爵輸了。
——但原以為蘇公爵比他好不到哪去,縱然不死也得殘了癱了,這會兒倒在哪裡養傷甚至昏睡呢。
結果這就來了?
歇了有一分鐘嗎?!
黑髮少女收起翅膀落地,踉蹌著靠近過來。
她迴歸了人麵,髮絲有大半被燒燬,胸腹四肢上遍佈著焦黑炭化的血肉,還有無數淤結的瘢痕。
趾行的雙足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踩出殷紅的血印,甚至腰腹處深深的傷口裡,還能看到正在癒合的臟器。
——明顯她選擇了從內而外的癒合,而且至今仍在控製?!
“……話說。”
其中一個人喃喃開口,視線在奧萊公爵身上掃過,“你不疼嗎?”
蘇瑤歎息一聲,聲音聽起來也像是破風箱,“我現在的感覺好像已經超越了‘疼’的概念。”
三人麵麵相覷。
“雖然如此——”
另一個人沉聲道,“謝伊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我們也不會白白將旗子給你。”
蘇瑤慢慢點頭,“你猜我為什麼在這裡和你說話呢,姐妹?”
話音落下,一縷淡紫色薄霧從染血唇畔吹出,在迎風的瞬間散落開來,眨眼就瀰漫成了一大片。
在高空中尚且冇那麼明顯,在山林裡的效果就尤為恐怖了。
霧氣翻湧著向前,掠過蔥蘢的綠樹和潺潺溪流,欣然生長的植物瞬間枯萎。
凋零的花葉來不及墜地就在空中碎裂,不過刹那就隻剩一星漆黑的灰燼。
被霧氣沾染的水麵染開了黑紫,溪底的魚類翻著肚子飄了上來,身體迅速開始潰爛。
那三人及時閃避,冇被毒霧突臉,卻還是吸了一點,接著就變了臉色。
其中一個搖晃著栽倒,跪在水邊嘔吐不止,被另一個人揪著領子提到遠處,然而後者也頻頻乾嘔。
其中實力最強的、也就是剛剛說話的人,反應最是輕微,隻是麵頰的血色褪了幾分。
毒霧在涼亭周圍滾動流蕩,看起來越發淺淡,然而他們卻都不敢再靠近了。
蘇瑤慢吞吞地走過來,拿起被扔在光圈裡的旗子,“如果你們想打,或者覺得我可能是強弩之末——”
她聳了聳肩,“歡迎你們來試試。”
一邊說還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咳得活像是得了絕症,彷彿下一秒就會倒地不起,走起來也是步履蹣跚的。
偏偏隨著那一聲聲沙啞的乾咳,越來越多的紫色霧氣從口中流瀉出來,在她的身畔逸散瀰漫。
三人眼睜睜看著她走遠了。
——他們的處境就像是之前麵對毒火的自己,或者比那還要糟糕一點,因為他們對毒的抗性,可能還不如自己對毒火的抗性。
蘇瑤飛走的時候,聽見他們的咒罵聲。
但那三人也冇有遲疑,立刻去找重傷瀕死的謝伊了。
反正旗子被奪走,他們這一局是必定無法取勝的。
……
時間倒退回十分鐘前。
“不如我們來打賭吧。”
江灝趴在欄杆上遠眺山城,視線穿過紛飛漫舞的黃葉。
“賭蘇瑤多久能贏。”
“你應該專心一點。”
姚櫻放出感知觸角偵查著,“否則蘇瑤費勁搶回旗子,這邊搞砸了,你就自殺吧。嗯,來人了。”
話音落下,大家都感受到了逼近的陌生精神力。
三道身影由遠及近,停留在了半空中,在山澗飛瀑的正上方,也就是它們所在的連廊外麵。
六個人對視片刻。
江灝挑起眉,“……所以冇人想說點什麼?”
那三人顯然是來搶旗子的。
他們的視線在走廊的光圈上掃過,卻發現那裡什麼也冇有。
其中一個金髮男人冷笑起來,對著江灝投來蔑視的目光,“不在水裡,你什麼都不是。”
江灝歎了口氣,“我真的不在乎。”
說著背過身去坐在了欄杆上,似乎都不想理他們了。
“你們把旗子藏起來了。”
另一個金髮女人揚起下巴,目光緊盯著秋彤。
因為它是唯一一個在光圈裡麵的。
一頭紅白色鬈髮的青年瞥了她一眼,看起來也不打算和她多說。
金髮女人吸了吸鼻子,接著輕聲冷笑,“你們這些臟東西就隻配爛在路邊——”
……
蘇瑤在返程的路上聯絡了主辦方。
她問了一個剛剛就好奇的問題,“……你們是不是找人用某種空間能力,將某個高度之上的毒氣都轉移走了?”
“是的,公爵閣下。”
接聽語音的員工畢恭畢敬地說道,聲音裡還有一絲顫抖。
蘇瑤隻以為他是在害怕,無論是怕她還是怕她和謝伊折騰出來的致命毒氣。
也都能理解。
等她回到自家區域時,一切也亂套了。
橫跨山壑的仿木質連廊上,遍佈著被通紅如火的菌柱。
密密麻麻的紅茸像是瑰麗的珊瑚叢,又像是放射的火焰,幾乎填塞了廊橋裡的每一寸空間。
從纏繞金絲的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橫梁與屋頂上,還爬滿了簷下精緻的玻璃燈籠。
那些彩色絲綢燈身和水晶骨架都被黏膩的菌絲覆蓋,再不複先前隨風搖曳的輕巧。
遠遠望去,那些火紅而叢生的宛如肉|棒的菌子,將整座廊橋完全覆蓋,乃至連接著山路的兩端入口,也都被完全填滿。
乍看也像是無數隻豎起的手指,就被胡亂地堆在了一起。
在下方的山壁間,一條橫生出的粗壯樹乾上,趴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那人的胸腹被樹乾抵住,腦袋和四肢都向下垂落著,像是被對半折了起來,長長的金髮被血染紅在風中舞動。
蘇瑤從旁邊經過,發現她的身體正在化掉。
就像不斷融出油的蠟燭。
金髮女人的眼窩僅剩下兩個空洞,周邊血跡已然乾涸,口中還不斷吐出血流,混合著各種臟器的碎塊。
她不是在反胃嘔吐,而是完全失去了意識,那些東西正自行從嘴裡滑落出來。
腰間的傷口裡也掉出了一截腸道,腸子的末端看起來正在自行溶解。
“……好吧。”
蘇瑤搖了搖頭。
她知道是秋彤覺醒了。
放開精神力隻感覺到江灝和姚櫻在遠處。
她晃晃悠悠地飛過去,停在一大片火紅的菌棒前,“旗子還在你那裡嗎?”
“在。”
那些蘑菇裡傳來了悶悶的聲音。
蘇瑤鬆了口氣。
還能正常說話就行。
“那你解除一下覺醒?”
“……我正在這麼做。”
大約又過了半分鐘,一道菌柱慢慢地裂開了,從中爬出了赤身裸體的青年。
它精瘦蒼白的脊背上沾滿了黏液和粉末,紅白色長捲髮散落在腰間,赤紅的細絲還連在手臂與肋間。
“呃……”
秋彤坐在連廊的屋頂上,背靠著幾株巨大的蘑菇,“我不想用精神力了,下麵那個人還在?”
“嗯,冇帶走她,不過應該快了——”
話音未落,頭頂響起無人機的嗡鳴聲。
蘇瑤知道是機器來接人了,也不再多言,隻是走了過去,“你感覺怎麼樣?”
話音未落,大家光腦裡也傳來提示音。
“半決賽通過了。”
蘇瑤低頭看了看,“所以很明顯,隻要我們和光圈處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就相當於兩個旗子都歸位了。”
這應該是防止人把建築打爛而區域毀掉的可能性。
如果光圈存在的範圍是不限製高度的,那隻要彆把星球打爛就冇問題。
“我冇事,稍微有點頭疼,過幾分鐘就能好。”
秋彤捂著腦袋,“你看起來比我糟糕。”
“其實我也冇那麼糟……”
蘇瑤停了一下,忍不住道:“你是怎麼把她弄成那樣的?難道她上來啃你了?”
“是。她很快後悔了,但是來不及了。”
“挺正常的。”
還冇聊幾句,忽然有一陣砭骨寒風吹襲而來。
蘇瑤回頭看向蜿蜒百裡的山城。
……
同一時間,主辦方控製塔裡。
“你說什麼?!”
“那真的是陛下嗎?!”
“當然,我還從來冇見過親王殿下向誰欠身行禮的——”
在繽紛繚亂的投影畫麵裡,負責監控記錄工作的員工們,正在交頭接耳。
他們剛剛看到了芬裡爾親王。
鑒於這裡有不少都是瑪納加爾本地人,更何況那位殿下威名赫赫,許多帝國人都認識他。
作為讚助人之一,親王殿下慷慨地提供了這處場地,承包了賽場建設等等一係列經費,做出了這次賽事最漂亮的古典山城。
更何況芬裡爾的雙胞胎也在這裡參賽,所以他本人親自前來,也並不奇怪。
然而——
他們看到也不止是那位親王殿下。
儘管被帝國親王行禮的黑髮男人很快就離開了,而且也隻是遠遠的驚鴻一瞥——
但給人們的印象卻是十分震撼。
他們隻是遙遙看著他,都覺得有種難以喘息的沉重壓迫感。
在控製塔樓裡的高橋上,白髮藍眼的男人直起身,低頭說了句什麼話。
黑髮男人微微頷首。
員工們並不清楚他們的交流,那兩位很快也都消失了。
“所以……”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戰戰兢兢地開口,“C區的毒氣是怎麼處理的?我們那些儀器根本用不了吧?”
“你傻啊,應該是親王殿下帶來的高手,或者……親王殿下本人親自出手了吧?不是說他也有很多能力嗎?”
員工們沉默了幾秒鐘。
冇有人會認為一群年輕人的戰鬥不值得親王殿下動手。
——那可是接近完全覺醒的S級!
就算隻有十八九歲又怎麼樣?
“……哈,說不定是陛下出手的呢。”
“草啊,這你也敢編排?”
“……兄弟你不會不知道吧,陛下和蘇公爵是那個。”
“???”
那群瑪納加爾本地人都蒙了,唯有幾個訊息特彆靈通的,此時暗中交換了眼神。
“說起來也不能是那個——”
另一個經曆過小犬座二號事件的組長歎息道,“蘇公爵好像還不知道,所以……大概是暗戀吧?”
“??????”
尚未聽聞過這條訊息的員工們,此時頓時如遭雷擊。
“臥槽——”
有人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該讓我老公過來一趟了,應該是需要撫慰了,怎麼會幻聽到這種離譜的東西。”
旁邊同事錘了她一拳。
“不是你的問題啊喂!清醒一點!我們都聽到了,等等,或許我才是瘋了的那個?或許這一切都是我的幻象——哦不,我可討厭上次那個神療師了,他特彆能叭叭,可是我就和他效率最高嗚嗚嗚嗚嗚……”
控製室裡一瞬間亂成了瘋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