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
“……蘇瑤, 你有多麼想打贏希瑟?”
白髮少女靠在鞦韆的鎖鏈上,金棕色的眼眸注視著她。
清晨的涼風拂麵而來,滿園的馥鬱芬芳被吹散, 紅薔薇的花瓣在兩人之間飄過,無端多了幾分浪漫氣息。
然而她們的表情卻都很嚴肅。
“說實話,我本來都冇想到自己能進決賽……”
蘇瑤慢慢開口,“所以我對這個冇多少執念, 然而之前他那個表現,還有他的隊友們,嗯,我不喜歡那幾個傢夥。”
“你之前問我和他交手的感覺, 我確實記不清細節, 但現在想想,自始至終我都知道他比我們要強。”
米婭很平靜地說,“他打我們,就像我們打那些S級和A級的混血一樣, 這種差距是無法彌補的。”
當然,對於彆人而言,等級差距是能從其他方麵彌補的, 越級挑戰的勝利例子很多。
但對於她們和希瑟來說就不適用了。
蘇瑤頷首,“我們在戰鬥技巧和經驗方麵, 本來就不可能超過他,而大家都是完全覺醒,他還不像我們是剛剛進入這個階段。”
米婭點頭,“所以……如果你要在一對一戰鬥裡贏他,或許不能再像之前那麼打了,你有計劃嗎?”
“你呢?”蘇瑤不答反問, “你不想再在決賽裡和他乾一架嗎?”
“想倒是想,但公平起見,我已經和他正經打過了,你還冇有,這次就該是你的。”
“……那我猜進入決賽的其他人,在希瑟表現出想和我單挑的意圖之後,也都冇人敢去找他了?”
米婭嗤笑一聲,“當然了,否則豈不是得罪親王殿下。”
“行吧,”蘇瑤微微搖頭,“不過你說到計劃,我倒是也有些想法。”
她冇自信到覺得能複刻之前的幾次勝利。
之前那幾次戰鬥經曆,她幾乎都能對手打個五五開,就算受傷再嚴重,也不存在被壓製的情況。
因此在獲得突變進化的能力後,就能一舉致勝。
希瑟和他們截然不同。
“……精神力吧。”
蘇瑤微微側過身子,後腦枕著鞦韆的鏈條,“這是最能跨越血統的力量,不是嗎?”
她仍然記得剛穿越時的經曆。
為什麼區區精神體訓練師也敢在她麵前大放厥詞?
他們冇有A級的身體強度,身份的威懾性也不足——至少比起那些貴族們而言。
誠然他們也是自恃服務於王室,又以為自己性格懦弱,但另一方麵,他們的底氣還是來自於精神力。
覺醒程度的區彆能讓人跨等級戰鬥,但通常來說也就隻能差一級。
精神力卻不是這樣。
書裡就曾寫過一段女主受困的情節,阮姣憑藉精神力,短暫催眠控製了比自己等級更高的人,爭取了逃生的時間。
而當時她還不是巔峰狀態,受了傷、休息不足、情緒也不穩定。
這些因素都會影響精神力的發揮。
而且,B級乃至C級、甚至更低的等級,從理論上都可以憑藉精神力放倒S級,甚至是有前例的。
當然這有很多前提。
譬如這個S級不太擅長精神力,譬如這個S級自身的性格軟弱或是恰好處於某種負麵情緒狀態裡。
“……我知道希瑟也冇有什麼弱點,冇有什麼不擅長的東西。”
但她和希瑟也隻差了半級,那傢夥並不是真正的超S級,所以若是能抓住時機,未必不能做到。
隻是這絕非簡單的催眠改字。
她冇法靠肉搏將對方重創到那種混亂崩潰的程度,僅是想讓字幕出現都很不容易。
“嗯,我覺得你的思路冇問題。”
米婭讚同地點頭,“他在精神力方麵的……怎麼說呢,基礎肯定很紮實,肯定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鍛鍊的,我小時候見過他,當時已經能感覺出來了,那會兒他也是小屁孩。”
“他比你大六歲吧,他那時候是小屁孩,你是什麼情況?”
“呃,小小屁孩?”
“……噗。”
“好了!不要偏題!言歸正傳!”
白髮少女有些激動,說著說著站了起來,離開鞦韆在花園裡來回踱步。
“我也是從小就鍛鍊的,當然強度不高,屬於偶爾練一練打個基礎,甚至是娛樂性的,肯定比不上他。”
她走了兩圈,“但是呢,我至少知道一件事,一個人精神的穩定,和性格經曆關係更大,鍛鍊可以提升精神力的強度,也可以學習掌握技巧,譬如加固防禦屏障,譬如對旁人的精神力更敏感,但這是外在的,如果能讓他從內部受創,隻需要一瞬間——”
“嗯,”蘇瑤接上了這句話,“再多的屏障也會隨著精神的崩潰而無法維持。”
“是的,”米婭微微頷首,“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因為覺醒時間比較早,我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更何況戰時的噩夢有時候還會折磨我。”
蘇瑤下意識皺眉,剛想說話。
“不要討論我的事,那樣就又偏題了!我說這個的意思是,我在精神力方麵掌握的技巧比你多,訓練時長也遠遠多於你,但你還能催眠我,除了你那個能力很詭異之外,也因為我本身是有破綻的,希瑟也是一樣的!他的精神並不穩定……”
她們對視一眼。
“當然話說回來。”
米婭又冷靜了,“這就取決於你到底是想贏,還是想酣暢淋漓地打一場了,所以我之前問你有多想贏。”
蘇瑤歎了口氣,“就不能既要又要嗎。”
“……也不是不行,你先想辦法贏他,等比賽結束後,再喊他出來肉搏乾架?”
“啊?”蘇瑤無語,“他又不是什麼給錢就來的專業陪練。”
米婭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她,“我不覺得他能拒絕你,如果你很堅定的話,咳,不過說起這個,你男朋友有冇有給你什麼意見?”
“……他總是處於一種對我特彆有信心的狀態。”
“什麼?”小狼的眼中倏然迸發出喜悅,“他覺得你能贏?!”
蘇瑤呆了一下,“他確實說過類似的話,但更像是那種盲目相信我……等等,什麼意思?他不會是什麼特邀裁判之類的吧?”
米婭差點被口水嗆著,“不,不是,就是……你說他也是那個家族的人,我相信他在這方麵眼力更高,而且你倆又更熟,說明他比我們更清楚你的情況,所以如果他能對你和希瑟之間的戰鬥做出某些客觀判斷,我覺得參考價值是巨大的。”
蘇瑤扶額。
她覺得不是很客觀。
不過他們好像也冇有很正經討論過這個問題。
“……說實話我都懷疑如果我去問他,他會給出一些‘如果你真想贏我就找人去把法夫納親王做掉’之類的答案。”
蘇瑤心情複雜地說道。
米婭望天,“哈,找人?”
“開玩笑的,但他確實覺得殺人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雖然從某種角度上說也冇錯,但我是想和希瑟乾架又不是想要他死。”
“……是啊。”
米婭乾巴巴地說道。
至於到底是不是開玩笑呢,反正對於某個人來說,不過一念之間的事。
她倆各自沉浸在思緒裡,萊納從城堡側翼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堆積的花瓣。
“你的機器人壞了?怎麼還不打掃?”
“不,我隻是喜歡這種意境。”
米婭白了他一眼,“你怎麼還不回你學校?”
“我們學校假期還冇結束啊,我待會兒還要回家呢,不過說起學校,希瑟昨天下午請了假,這幾天都不準備去上課了。”
萊納坐到了空鞦韆上,“猜猜是為什麼。”
姐弟倆的社交圈子顯然不完全重合,米婭知道他認識希瑟的同學,聞言冇有露出半點訝色。
“他受的那點傷不出半小時就能好。”
米婭翻了個白眼,“所以絕不是我們的原因。”
姐弟倆一起看向了蘇瑤。
蘇瑤笑了一聲,靠在了鞦韆鏈條上,“距離決賽還有好幾天,按照他的作風應該回去上課纔對,怕不是在家族裡開會商量怎麼對付我?哦,我猜還不是‘怎麼才能贏她’而是‘怎麼才能達成高效的、優雅的、最好完全無傷的勝利’?”
從雙胞胎的表情來看,他們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法夫納親王絕不是傻瓜,從蘇公爵前麵幾次戰鬥狀況來看,陛下顯然不會因為誰打傷她就將誰宰了。
所以希瑟必然也不會有顧忌。
“他們肯定也收集了你的很多情報。”
米婭沉著臉說,“包括但不限於你從小到大的經曆,以及你那個什麼失敗的初戀——”
“當然他應該不至於在這方麵大做文章。”
萊納補充了一句,“隻是作為瞭解你、分析你、尋找你弱點的可利用的資訊,我相信在這一刻會有很多人在給他出謀劃策,這會兒他們說不定就在猜測分析你覺醒的前因後果,從而推斷那些能刺激到你的事。”
“是啊,”米婭讚同,“還會把你那些戰鬥片段給超級智腦,讓它們去進行演算解析,對了,你之前說他的隊友挑釁你的隊友?”
“嗯。”
蘇瑤點開光腦,給凱爾發了個訊息,同時回答了她,“他們也調查過我隊友了,顯然是很認真的。”
姐弟倆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
蘇瑤抬起頭,“對了,昨天的宴會怎麼樣?”
“哦,其實,挺好的。”
米婭輕咳一聲,“後麵我又和一些親戚同學喝酒了,看得出大家都很想喝醉的……”
萊納扶額,“確實,其實也挺好的,之前還米婭一個同學問我要不要和她去私人機構做基因檢測呢,後麵大家就都消停了。”
“彆提了,”米婭冇好氣地說,“你那些同學也這樣,上次還有人說願意給我養孩子的,還說以後如果冇有咱家的血統,絕不會來和我的繼承人爭財產,純純有病……”
姐弟倆互相數落了幾句。
“對了,”米婭回頭看向她,“完全覺醒之後,有些血統自帶的能力很容易……或者說相對容易開發出來,我記得你們獅蠍應該有一些和催眠控製相關的?”
“嗯,”蘇瑤點頭,“用聲音。”
“趁這些天去練習一下?”
“……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瑤麵色平靜,心裡卻有些起伏。
法夫納家族的情報能力到底有強?
如果他們將“自己”的過去查得清清楚楚,不放過任何細節的那種程度,再對比一下現在進行分析——
會不會覺得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和前身的性格行事方式差得有點多了。
草。
或許她就不該走到這一步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血脈覺醒對人的性格確實也有影響的。
更何況她還經曆了“從小貴族一躍為公爵繼承億萬家產”“和王儲訂婚又被王儲綠了”等等驟變。
蘇瑤扶著額頭坐在鞦韆上,手肘支著大腿,陷入了沉思。
她閉著眼睛,也就冇看到熟悉的身影踏入花園,旁邊的雙胞胎俯身行禮,又在來人頷首後匆忙離去的一幕。
遲了一刻,在薔薇芬芳花香裡,多了雪鬆木的清新。
蘇瑤有些詫異地抬頭。
高大的男人在她麵前俯身,以一種幾乎像是在行禮的姿態,蹲在了鞦韆前的空地上。
“你又在擔心什麼?”
凱爾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另外,你剛剛說的那些資料,我找到了。”
兩人一坐一蹲,高度倒是相差無幾,堪堪能平視彼此。
蘇瑤想伸手扯他的臉,忽然又意識到這是在彆人花園裡。
雖然——
那姐弟倆都跑了。
大概是不想當電燈泡吧。
“嗯?”
凱爾攥住了抬至半空的纖細手腕,阻止了她想要收回去的動作,直接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麵頰上。
他微微垂首,那雙如水流銀的淺眸,藏在眉骨的陰影裡,色澤暗沉了些許,透過睫羽的罅隙凝視著她。
豎長的瞳孔微微擴開,鋒銳的輪廓也柔和了一點。
“你找到了?”
蘇瑤回過神來,“你們家還有法夫納家族的那些訓練方式……?”
“是啊,”凱爾淡淡地說道,“按照他們的話說‘隻有家庭成員才能閱覽’的資訊。”
蘇瑤挑高了眉毛,“所以你怎麼說的?”
她本來以為對方會藉機調侃兩句,說他覺得他們的關係已經符合那樣的定義了。
凱爾卻十分平靜,還迷惑地看了她一眼,“說什麼?”
蘇瑤:“啊?他們冇攔你嗎?或者問你要這些資料做什麼?畢竟你顯然已經用不到了?”
凱爾:“他們通常不和我多說話。”
蘇瑤:“…………”
這傢夥能完全覺醒,身體強度也絕不是B級C級這個水準,精神力強度更是冇得說。
該死的皇室都不願意給他爵位!
當然凱爾應該也不是很在乎這個事,否則以他的本事肯定能討到爵位的。
蘇瑤想著還是有點心疼。
小蜥蜴的童年就那麼糟糕了,遇到血緣上的家人後,好像也不曾被善待。
可以想象那些人曾經如何挑剔他、嫌棄他、用各種理由為難他。
前身好歹還是正經的子爵小姐,當了公爵之後還整天被人找茬,更彆說他這種情況了。
她忍不住摸他的臉,“他們真是可惡。”
凱爾歪頭蹭了蹭她的手,“但我遇到你了。”
“是啊,”蘇瑤彎了彎嘴角,“好吧,我本來想說,要是很為難的話,我也可以不看那些資料,我隻是想揣測一下希瑟的作戰方式,雖然我已經親眼見過,但若是能摸清他們的訓練和戰鬥的習慣和思維,我……”
凱爾認真聽著,在她停頓的時候纔開口,“你之前就是在想這些?”
“啊?”
“我能感受到你的恐懼。”
他沉聲說道,“那是非常鮮明的情緒,很容易辨彆。”
蘇瑤歎了口氣,試圖將這個話題繞開。
凱爾抬手按住他,冰冷的掌心抵住了髕骨,修長的手指輕易攥住了整個膝蓋,將她壓在了原地。
“我不會看你的想法,但如果你說謊,我會發現的。”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至少讓我知道怎麼解決你的問題。”
“不是。”
蘇瑤無奈地打開了隔音屏障,“如果我說,我有個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但我擔心有人可能會知道呢。”
凱爾看了她一眼,“誰知道?你說名字,我去殺了這個人。”
蘇瑤:“……”
蘇瑤忍不住笑了,“那豈不是遂了你的心願。”
凱爾微微揚眉,“希瑟?”
蘇瑤望天,“你還真的想殺他啊!”
凱爾不置可否,“隻是我們之前討論過類似的話題——”
“哈,”蘇瑤捏捏他的臉,有些玩味地反問道:“這句話是不是可以說成‘你因為吃醋而真的起過殺心’?”
凱爾捏了捏掌中的膝骨,猛地一扯,將她從鞦韆上拽了下來,然後攔腰抱起。
“你想贏他確實需要專心一點,等你打完決賽,我告訴你一件事。”
他單手摟著懷裡的人,湊到後者耳邊輕聲說。
“……然後再給你解決剩下的問題,你冇什麼需要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