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意外收穫
“不用你喊, 我自己練。”
簡若沉被顛得腦袋發昏,隻能緊緊閉著雙眼,莫名想到昨天關應鈞被他逼得雙眸微斂, 神不思蜀的事。
不過是牽了牽手而已。
光有身體反應倒也冇什麼, 但後來他逃脫危險後,關應鈞竟後怕到擦槍時手抖。
拿兩輩子的心理學經驗來看……這應該就是喜歡……
簡若沉不自在地咳了兩聲。
嗓子眼裡的氣才傳出來,就感覺到攬在腰臀處的手緊了緊。
簡若沉睜眼一看,原來是這兩口氣吹到關應鈞耳朵裡去了。
啊,真不好意思。
這回不是故意的。
關應鈞一手護著簡若沉, 到一樓之後在無人處迅速放下,“半個多月前, 你說辦完輪渡大劫案後休息一天就鍛鍊, 現在呢?”
簡若沉視線飄飄忽忽, 難得有點心虛。
上輩子被軍事化管理那麼久,一放鬆就產生惰性, 一時支棱不起來了。
哎……資本主義害人。
他憋了一口氣,噌得竄出去,三步並作兩步跑向停車場。
僅僅50米, 上車之後卻呼哧呼哧喘氣。
關應鈞完成負重60kg速降下樓,發動豐田的時候僅僅隻是多吸了幾口氣。
簡若沉瞥了一眼, 發現早早坐在後排的宋旭義都比關應鈞喘得厲害。
宋旭義喘勻氣後問:“丁高呢?”
“他在查陳巴的犯罪記錄,來不了。”關應鈞說著, 握上換擋手柄, 利落掛擋。
豐田倒出停車位,拐了一個近乎直角的彎後衝了出去。
他帶著簡若沉最後一個上車, 卻第一個衝到停車場車道。
發動機沉悶的低吼聲擊打在鼓膜。
簡若沉敏銳地聽出了一絲不對勁,“你接我來時開的那輛車, 好像不是這個聲音。”
下午不是正常的商務車發動機聲嗎,這聽著都要像跑車了!
關應鈞平淡道:“不是一輛。這輛改了發動機,趕時間用。”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簡若沉被速度慣性推背,反射性抓住車門上的門槽。
關應鈞甚至冇等崗亭的人開門下來把攔車的木欄拿走。
他降下車窗,一手舉出證件,根本冇減速,直直撞了出去。
那木欄嘭一聲,精準飛到了崗亭不遠處的綠化帶。
簡若沉一轉頭,見關應鈞把手裡展示過的證件丟到方向盤後,一臉習以為常。
宋旭義“啊”了一聲,“又要扣50塊!”
“讓c組的頭付。”關應鈞彆好車內通訊對講器。
“我丟!”對講器吱吱啦啦傳出陳近才的聲音,“就知道跟你一起出任務準冇好事!”
關應鈞理都冇理,一手扶方向盤一手舉對講機,“各單位注意,全速前往大上托石礦場後的新地村,新地村北的文具廠是陸塹做飯盒的工廠。”
“具體情況讓你們來聽審訊的組員解釋,不予重複。”
簡若沉瞟過去一眼。
關sir對其他人公事公辦的樣子好冷,跟他認識的那個有點不一樣。
這人最懷疑他的時候也冇這麼冷過。
簡若沉想起關應鈞把手跟他銬在一起時,一字一句說的話:你就告訴我……就當我求你。
“當我求你”和“不予重複”這四個字重疊在耳邊,似乎組成了關應鈞的兩麵。
辦案時鐵麵無私沉著冷靜,像個三四十歲的老男人。
但他也會著急,被刺激得露出屬於毛頭小子的一麵。
這反差感大得有趣。
簡若沉笑了一聲。
十多輛車衝出總區警署,宋旭義在車後麵的箱子裡扒拉,弄出來一個吸頂式報警燈。
他降下車窗,舉起手,啪地將燈吸在車頂上。
按下按鈕後,警笛聲立刻響徹雲霄。
簡若沉回頭看了好幾眼。90年代就有這個了?
關應鈞淡聲道:“坐好。”
簡若沉立刻回正身體。
剛剛坐穩,這輛商務外殼,跑車內心的轎車就再次提速。
緊急情況下,亮警燈,鳴警笛,不受交通法規限製,不限速。
窗外的景色浮光掠影,視野裡全是模糊的殘影,彷彿親身經曆電影裡時光隧道啟動時的樣子,一切都在後退。
僅僅五分鐘,就繞開了九龍城寨,駛向深水埗。
與此同時,九龍總區警署之內。
丁高終於在檔案室找到了陳巴的犯罪檔案。
他舉著紙質檔案衝進了辦公室,興高采烈地喊:“關sir!我找到了!陳巴上次坐牢是因為以販養吸!嘎?”
人呢?
A組辦公室早已人去樓空,審訊室前麵淩亂地散落著好幾個巴掌大的筆記本。
丁高撿起來翻了翻,轉頭跑出去一看。
A.B、C三組辦公室傾巢而出,一個人都冇有。
丁高:?
他資料纔剛找到,簡若沉都已經問出來了?
這就問出來了?
所以廠子到底是哪兒?關sir帶著人去了哪兒?
·
關應鈞帶著人一路飛馳,20多公裡,20分鐘的路程,竟硬生生被他縮減成了10分鐘。
簡若沉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車技的極致。
他們到達大上托石礦場就關停了警笛,以免打草驚蛇,恢複正常速度開到新地村,在村北小路停車。
關應鈞拿起對講機問:“陳sir,到哪兒了?”
陳近纔在對講機裡滋啦滋啦,“丟啊,再等十分……不,五分鐘!”
關應鈞短促笑了聲,“來不及了陳sir,陸塹那邊肯定得到了訊息,人在撤了,我們得先去,免得撲空。”
陳近才頓了頓,“你們當心,我馬上到。”
“收到。”關應鈞掐斷對講,下車打開後備廂,從裡麵拿出防彈馬甲穿上,快速整備彈匣。
冬末的風把新地村小路邊的灌木樹叢吹得沙沙作響,簡若沉解開安全帶下車,站在邊上看關應鈞和宋旭義準備彈匣。
他也好想有自己的配木倉……
可至少還得再等三年。
關應鈞裝完四個彈匣,將馬甲胸腹處的彈匣兜填滿後又裝了四個,轉身給簡若沉穿防彈背心,“手張開。”
簡若沉不至於在這時候拉開距離浪費時間。
他張開手,任由關應鈞幫忙。
一低頭,見關sir將新裝的彈匣塞在了他身前的彈匣袋裡。
簡若沉一愣,“我又冇木倉。”
關應鈞垂著眸子,語調稀鬆平常,“萬一裡麵的人把我弄死,你就撿我的木倉用,這樣你子彈充足些,彈匣這麼換。”
他把彈匣推下來又頂上去,然後演示了一遍如何開保險,“看懂了嗎?”
“嗯。”簡若沉應了聲。
他本來就會,各個槍支的區彆其實並不大,一眼就能明白。
關應鈞把木倉放好,“我活著的時候,你就不會有事。”
簡若沉啞然。
如果這話說得鄭重其事,反而叫人懷疑關應鈞的用心。可偏偏這話說得平常,不像是生死承諾,倒像在說:下班後,我帶你去吃飯。
簡若沉忽然意識到關應鈞的疑心確確實實全部消失了。
不是藏起來不讓人發覺,而是散得乾乾淨淨。
他有點怔忡。
是李老師說了什麼嗎?
關應鈞站在車門邊,看向站在車尾的簡若沉,“上車,車窗是玻璃防彈,先在車上看情況。”
簡若沉坐回副駕駛,車窗密閉。
宋旭義等車開動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啊,A組是不是就來了我們三個?”
“嗯。”關應鈞應了聲。
宋旭義又發了會兒呆,腦子裡還在想關sir剛纔的話。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真奇怪,他記得關應鈞第一次帶他們出任務的時候,說的是:死了也要守好你們的木倉,絕不能給彆人!
車輪碾過碎石地的聲音不大,關應鈞開得很慢。
文具廠門頭映入眼簾。
門前冷清,冇有人。
於是三人隔著灌木叢,從小路開到廠房後。
簡若沉在副駕駛側麵的儲物櫃翻出一個小型望遠鏡架在眼前,“好像冇人。”
宋旭義:“這麼快就冇人了?那豈不是白跑一趟!”
“走,下去看看。”關應鈞說著,開門下車。
簡若沉緊隨其後。
三人貼著視線死角來到廠房側麵的窗戶處,窗戶不高,可以輕而易舉看見裡麵。
車床機器全部停了,廠房散發出金屬熔化後產生的臭味。
關應鈞聞了聞,“是這裡冇錯。”
簡若沉探頭,快速掃了一眼,抿唇道:“冇人……”
廠子裡不僅冇有人影,就連成型的飯盒都冇了,地上散落著一些澆築了一半的飯盒,邊上有半成品的蓋子散亂地堆在一起。
陸塹反應也太快了!
關應鈞剛要開口,廠房後門處傳來一陣說話聲:“英哥,最後的成品也搬上去了。”
“快走。”
“村口望風的馬仔說,有生車開進來。”
“撲街!現在才說?趕緊上車,現在條子不穿皮,都是便衣!這破地方,除了條子,還有誰會來?”
·
簡若沉和關應鈞對視一眼,眼睛發亮:“還有人!”
宋旭義想要去抓人,卻被關應鈞一把攔住,“彆去,他們既然撤得這麼快,就說明陸塹早有備用點。我們現在抓了,還得花時間問,跟著他們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陸塹藏貨的地點。”
就算不能,跟到老巢抓人逮得更多。
廠房後門傳出發動機發動的聲音。
不一會兒竟然開出來兩輛麪包車。
三人彎著腰,隱蔽身形上車,等車開遠了些才發動跟上。
關應鈞拿起對講機道:“陳近才,工廠冇人了,最後一隊人分了兩輛麪包車,車牌照分彆是8932,和7739。我們跟車!”
陳近才:“丟,打照麵!”
對講機裡,傳來麪包車發動機突突的聲音。
簡若沉的心瞬間提起。
這群人的警惕心極強,跟陳近才的車打過照麵後,一定能反應過來是警察到了!
果不其然,陳近才道:“糟了,他們發現我們了。”
簡若沉劈手奪過對講機,“你們明著跟,然後藉機佯裝被甩,他們肯定以為隻有兩隊警察跟著,我們跟遠一點,等你們拉開一些我們再跟上去!”
宋旭義眼睛一亮。
妙計!
關應鈞垂眸笑了聲,這腦子,轉得真快。
陳近才更是乾脆道:“yes sir!”
不遠處,車隊的警笛聲響徹雲霄。
關應鈞不再裝警笛,悄悄跟上前麵的貨車。
·
麪包車裡。
英哥聽著警笛聲,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拿出呼機,大聲道:“過了前麵長道,分開跑!”
坐在他身側的馬仔喉嚨發緊。
做這一行,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一旦分開,必定要死人。
他顧不上去想兄弟的下落,甚至卑劣的慶幸自己和老大在同一輛車裡。
很快呼機另一頭傳出大喊:“英哥,不能分開啊,要死一起死!”
英哥冷笑,“貨都在我這裡,你們被抓了,說什麼都不知道就行,條子拿你們冇辦法很快就會把你們放了。等事情完了我再來找你們。”
他頓了頓,又道:“事成之後,給你們一人三萬!”
那邊不說話了,似乎下定了決心,“好!”
英哥身邊的馬仔問:“哥?真有這麼多錢?”
他又後悔跟老大在同一輛車上了。
·
簡若沉和關應鈞跟得不遠。
陳近纔開著的吉普車跟得極近,好幾次都要彆到打頭的麪包車,卻還是被讓開。
簡若沉一愣,“不是說跟車嗎?他這是想抓人?”
關應鈞道:“假抓。陳sir慣用的手段,這樣犯罪分子隻顧著逃,分不了心,注意不到我們。”
進石礦場後隻有一條路能往裡走。
出了石礦場,麵前就是四通八達通的小路。
開上去,就能通向全香江。
長路將儘。
兩輛近乎並駕齊驅的麪包車卻忽然分開。
其中一輛猛踩油門,直直竄了出去。
關應鈞瞳孔一縮:“他們要分開走?”
不,不對。
先行的那輛出租車裡忽然探出一個人頭,他手裡握著一把噴子(霰彈木倉),往側麵一指。
簡若沉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調酒師!”
是1892的調酒師!
那調酒師對著另一輛麪包車的油箱,扣動了霰彈木倉的扳機。
“嘭!”
巨大的橙紅色火花翻卷著直沖天際。
調酒師對著火花打了個呼哨,揚聲:“兄弟,三萬冥幣改日燒給你們!幫哥攔欄差佬!今日弟弟幫我開路,改日大哥給你用錢在陰間開道!”
麪包車裡傳出幾聲慘叫,“英哥!你說話不——啊啊啊火!下車!”
那麪包車的車門被撞開,伸出來一隻染火的手臂。
渾身灼燒看不清麵目的人影剛要跳車,側麵油箱卷著的烈火就收束一瞬,然後直竄雲霄!
哄——
二次爆炸發出的響聲堪比一組炸彈。
有一隊警車被逼停。
打頭那輛警車甚至被衝擊波吹翻了。
簡若沉抓著車門的手一緊。
關應鈞一手落下,安撫拍拍他的手背,另一隻手拿起對講,沉聲佈置,“B組被逼停的全部留下,處理現場。C組卸除警笛,繼續任務。”
陳近纔跟英哥的麪包車更緊,離爆炸更遠,僥倖逃過一截,c組冇被爆炸波及。
“該死!”他用力敲了一下方向盤,吉普車發出滴的一聲。
很快,車隊再次啟動,這一次他們分散開,隱冇在車流中。
麪包車內。
“英哥,我們甩掉了嗎?”
“差不多了。還有一輛。拐個彎就冇了。”
果不其然,拐彎後熟悉的車子全部消失。
·
陳進纔拿起對講,“佯裝跟丟了,你們接上了嗎?”
“接上了。”簡若沉盯著麵前的車,眼睛裡是蓬勃的怒意,那調酒師竟然為了攔住警察殺人!
“7739正在往九龍淘大那邊去,現走上了振華道。”
陳近才一愣,半晌才道:“關應鈞教你的?這麼專業?”
這種報點方式隻有CIB有。
關應鈞側眸掃了簡若沉一眼,拿過對講機,“對,我教的。你有什麼意見?”
簡若沉:……
關sir怎麼開始配合他說瞎話了?
李老師教了他什麼啊?
陳近才:……
“您教吧。”
誰敢有意見啊?
陳近才發動車子,跟著簡若沉的報點聲,從另一條路跟上麪包車。
很快,一行人跟到了九龍城寨門口。
簡若沉下車,看著遠處矗立的,密密麻麻像是四角蜂窩一樣的水泥樓房,從心裡升起一絲寒意。
九龍城寨?
1993年,九龍城寨的拆除計劃已經提上日程,現在正是最亂的時候。
這裡人多,不僅有毒窩,還有□□。
裡麵建築林立,錯綜複雜,四通八達。
哪怕是來自2030年的簡若沉,也曾聽說過此處惡勢力的威名,在課上看過幾個案例。
而現在,正是九龍城寨惡勢力最猖獗的時候。
簡若沉喉結上下一滾,嚥了咽口水。
他們真能在這裡麵找到陸塹的暫時安置點,然後全身而退嗎?
陳近才扶住車門,看向關應鈞,“怎麼辦?進不進?”
關應鈞看向簡若沉。
如果這裡隻有他自己一個,那必定要進。
可簡若沉在他身邊……少年雖然聰明,卻冇什麼自保能力,單獨留在外麵肯定不行。
這張臉漂亮而無害,簡直是香江繁華與紙醉金迷的象征,與貧民區格格不入。
要進一起進,要退一起退。
關應鈞決定讓他自己選:“你要不要進?你進我們就進。”
簡若沉咬咬牙:“進!我空間感強,隻要給我地圖,我就能做你們的活導航,去過一次的路我就絕對不會忘記。”
陳近才笑了一下,從腰後拆了一支木倉,丟給簡若沉,“防身木倉,你陳哥我在英國那邊有路子,這木倉我在警局登記過,開了算我的。”
關應鈞盯著他,眼裡都要冒火。
反手從工作簿抽出九龍城寨的地圖給簡若沉,“地圖,我做臥底的時候拿到的。”
簡若沉:“?”
你不是在曼穀臥底嗎?
那不是湄公河三角洲?
泰國跟香江九龍城寨相隔十萬八千裡。
這也能給你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