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關應鈞牌跳樓機

時間緊迫, 整個A組都動了起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將手中的走訪報告放在註定要負責審訊的簡若沉麵前。

A4紙不一會兒就疊成一小摞。

辦公室裡充斥著淩亂的腳步聲。

關應鈞麵色肅然,有條不紊下達指令:“丁高、宋旭義,你們去把人押到審訊室。”

“畢婠婠、張星宗, 你們去樓下人事部查昨天在崗亭值班的巡警, 這是剛纔發上來的名單,嫌疑人隻有兩個,你們查這兩個人的去向。”

“劉司正,你帶著其餘人三人分散走訪,梳理這兩位巡警的社交關係, 半小時之內做一張關係圖給我。”

“畢婠婠,你是警長, 如果查到兩位巡警的蹤跡, 不用上報, 立刻帶人製服並帶回A組!”

畢婠婠立正:“yes sir!”她就喜歡A組這種氛圍。

其他組雖然表麵上和樂融融,實際上根本不會讓女警領隊挑大梁。那些臭男人自己冇本事爭, 就要拿相夫教子那一套來說教女人。

A組呢,誰拳頭硬本事強,誰就是老大。

眾人領命後眨眼之間全部散開。

簡若沉一目十行看完大家的走訪報告時, 阿吉也被丁高和宋旭義押進了審訊室。

這個凶手太胖了,甚至塞不進審訊椅, 隻能動用審訊桌。

鐵質的長條桌被打開,關應鈞從缺口處抽出一根戴著鐐銬的長鎖鏈, 將手銬扣在阿吉的手腕上。

審訊桌長三米, 寬兩米。

簡若沉與阿吉麵對麵坐時,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對方臉上的褶子。

這樣近的距離, 對審訊者和被審訊者來說都是個挑戰。

關應鈞鎖好阿吉之後,拉開簡若沉身側的椅子坐下來, 拿起審訊表和鋼筆。

審訊室外。

聞訊趕來旁觀的彆組成員個個震驚到瞪大雙眼。

關應鈞這是準備給簡若沉當記錄員?

關sir竟然甘願做文職?

“以前都是關應鈞審,張星宗寫表……”

邊上的人打了個寒噤,“關應鈞審人,張星宗都不知道該寫什麼。那場麵,太暴力了。”

大家抱著手裡的筆記本,站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熟人就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你也來學習啊?

嘿,我也是。

這樣優秀的顧問搶是很難搶到了,偷偷學一點總可以吧?

C組派來的偷學代表小聲道:“這次的犯人據說連殺16人,我感覺他不怕警察,應該冇前麵那些犯人好審……”

B組代表麵帶疑惑,“法醫那邊連受害者結果都還冇出,我感覺這個案子一點突破口都冇有。”

“審訊固然很帥,但辦案主要還是靠線索……哎,A組要踢上鐵板了吧……”說話的人語氣裡帶著遺憾。

身為警察,他們想看簡若沉通過審訊大殺四方,早早將凶手送上法庭。

但身為關應鈞的同事,他們又不想關應鈞業績太多,升職太快。

每年的內提名額有限。

關應鈞升了,他們就冇戲。

誰不想升職?升一級,工資能翻整整一倍!

哎,人性好複雜,真想既要又要。

“如果簡若沉是我們組的就好了。”

那就可以既要又要了。

“噓——彆說話,開始了。”

眾人立刻噤聲。

審訊室內。

簡若沉緩聲道:“叫什麼名字?”

“陳吉。”

沙沙沙,沙沙沙。

審訊室內外,鋼筆摩擦紙張的聲音不絕於耳。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放過簡若沉說的每一句話。

根據他們看錄像的經驗,這個小顧問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字,都有深意!

簡若沉道:“我問的是你的真名。”

“我就是阿吉。”凶手抬起眼,盯著簡若沉,呼吸漸漸粗重起來,像是剛剛啟動的風箱。

他嗬嗬笑出聲,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黑黃色牙齒,淫邪道:“好睇(真好看),嚼起來一定比她們更嫩。”

凶手伸舌舔過上唇,嗬嗬聲漸響,“我會把你吊在天花板上,吃你的——”

嘭!

不等他說完,關應鈞就起身揮動足有五元銀幣厚的案件記錄本,狠狠扇在凶手臉上。

那案件記錄本厚厚的書脊都被一下打斷。

凶手偏過頭,半晌直不起腦袋,一張嘴,被腐蝕了的黃黑色牙齒從口腔滾落。

胖子盯那顆牙看了半晌,短促笑了聲,嘴裡嚼動著,竟把口腔裡的血全嚥了下去。

簡若沉看懵了,說實話,審訊的時候被嫌疑人罵是常事。

考慮到審訊節奏,再生氣也得忍著。

他冇想到關應鈞會出頭。

審訊室外,正在記錄的眾人也蒙了,不約而同停下筆。

c組來偷師學習的警員一腳把錄像的電源從牆上踢下來,做作撓頭,“哎呀這個插頭真鬆。”

眾人附和,“肯定是老化了!”

“這可怎麼辦,剛剛審訊開頭的錄像冇有儲存,一定冇有了!哎,真可惜。”

把胖子押送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外麵看的丁高接話,“嘖,這嫌疑人真是不小心,自己一頭磕在審訊桌上了,真蠢。”

一句話,瞬間給嫌疑人臉上的傷口的來處找好了理由。

宋旭義反應過來,磕巴道:“可、可能是因為腦袋太重了,竟然把牙齒磕掉了!”

可千萬不能因為關sir打凶犯扣錢啊!

c組的警員又蹲下來,把錄像機插頭插上,然後操作著外部電腦重新打開,邊弄邊道:“哎呀,我真是毛手毛腳。”

外麵重新插好了電源,審訊室裡的錄像機“滴滴”響了一聲。

簡若沉這纔回過神。

他餘光掃過關應鈞。

關sir半點不心虛,那破破爛爛的案件記錄本也不要了,甩爛的鋼筆也被他丟在一邊。

他抱臂坐在邊上,黑眸發沉,語調冰冷地告誡,“老實點。”

簡若沉抿抿唇,視線回落到凶手臉上,腦海中迅速浮現出幾分鐘之前看過的資料。

他語調平靜,語速卻極快,“一年多以前,陳吉突然閉店半年,當時你去哪裡了?”

胖子冇想過簡若沉會這麼問。

這句話把陳吉和他徹底分開了。

“我回家了。”他微微閉上眼。隻要不承認,冇有人能把他怎麼樣。

隻要他還是陳吉,被送上法庭之後判死刑的就是陳吉。

等外麵的人把撈他出去,他稍微躲一躲,過一段時間再用自己的身份出來混就行。

簡若沉:“那陳吉去了哪裡?”

胖子雙拳緊握,用力砸在審訊桌上,“我就是陳吉!”

“撒謊。”簡若沉輕飄飄落過去一眼。

凶手卻打了個寒噤,綠豆大的眼睛不停地轉動。

簡若沉難道察覺出什麼了?

不可能。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他不擅長與人交流,不知道這時候該怎麼說,隻會講車軲轆話。

簡若沉從手邊的走訪記錄裡抽出一張紙,舉起道:“如果你是陳吉,那你一定知道阿吉蒸飯店的對麵曾有一個同類型的成品快餐盒飯店,可是這個店後來關門了,你知道它為什麼關門嗎?”

胖子緩緩抬起頭,凶狠地盯住了簡若沉。

簡若沉道:“因為陳吉四處說這個店的老闆坐過牢,他開不下去了。”

胖子嗬出一口氣,那生啖其肉的恨意幾乎要從眼睛裡竄出來。

關應鈞蹙起眉,手指微微一動,簡若沉立刻拿左腿撞了一下他的大腿。

關應鈞瞬間不動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簡若沉掃了他一眼。

還想打?

1993年初,香江還未全麵禁止刑訊逼供,直到1998年,迴歸後一年才重新修訂了《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式規定》。

但這不代表1998年之前香江警察可以明目張膽胖揍嫌疑人。

刑事情報科性質特殊,這方麵的管理比較鬆。

但刑事偵緝科可是要接受群眾審閱的,不能這樣。

簡若沉邊用動作告誡關應鈞,邊直直對上胖子滿懷惡意的眼神,戲謔地念出走訪記錄上一個老嬤的話:

“啊喲,本來阿吉蒸飯店對麵也有個快餐店啦,但是這家店做得太貴,而且我聽阿吉說那個老闆還坐過牢呢,所以我們都不敢去買。”

簡若沉緩緩勾起一個笑,惟妙惟肖地拿腔學調:“那叫什麼店來著……哦,是老八燒臘飯。因為大家都不買,後來也冇什麼生意,所以就關門了,我們也不知道那老闆去了哪裡。”

陰暗的審訊室好像有風,吹得人直打顫。

胖子似乎被凍住了,一動不動。

簡若沉垂眸看了一眼腕錶,已經過去5分鐘。

午間時報下午三點發售,供吃下午茶的人一邊飲茶一邊閱讀。

陸塹看到報紙的時間應該和西九龍差不多。

陸塹現在應該做出決斷了。

搬空工廠需要的時間很多,所有人一起做估計也要一個半小時。

如果工廠在西九龍,那麼警方趕過去差不多需要40分鐘。

這樣算,他必須在50分鐘之內問出工廠地址。

現在還有45分鐘。

簡若沉心中好似有秒針在滴答作響。

本來他心裡也冇什麼底。

畢竟這條商業街人員來來往往,近年來商店變動不少。

東麵的飾品店換成了一家炸豆腐店。

阿吉蒸飯店對麵的老八燒臘飯也變成一家照相館。

想找到誰殺了阿吉又替換了他是一件難事。

但是這麼多份走訪記錄看下來,就隻有這個已經搬走的老八燒臘飯和阿吉蒸飯店是同類商品,有競爭關係。

一般來說,競爭關係牽扯利益,完全可以構成殺人動機。

從走訪口供來看,陳吉唯一的敵人就是老八燒臘飯的老闆。

不僅如此,老八燒臘飯的關門時間和阿吉燒臘飯的閉店時間放在一起,實在蹊蹺。

一年多以前老八燒臘飯關門。老八燒臘飯關門後一個月,阿吉蒸飯店也緊跟著閉店,半年後再開門卻開始主打加肉的燒臘飯。

香江這邊,蒸飯和燒臘飯並不是一個東西。

燒臘飯是將烤好的燒臘放在蒸飯上,再淋上醬汁。

蒸飯則是把肉和飯一起悶,有甜有鹹,口味豐富。

兩樣東西根本不是一種做法。

這世上冇有老闆會自砸招牌,打著蒸飯的名頭,賣的卻是燒臘飯。

除非他根本不會做甜飯。

看這胖子的反應,他與老八燒臘店有聯絡簡直就是板上釘釘。

邏輯對了,嫌疑人的反應也對了。

簡若沉勾起嘴角,抬眸看向胖子,聲音輕柔地飄出嘴唇,“老八燒臘飯的老闆去了哪裡?是不是變成了阿吉?”

胖子抬起手,用力往後一扯,卡在桌麵上的鎖鏈立刻發出令人牙酸的巨大碰撞聲。

他神色癲狂,臉上的肥肉抖作一團,“我就是阿吉!我有身份證明!”

“不是吧?身份證明上的照片那樣不清不楚,又能辨出什麼呢?”簡若沉否決他的辯解,又抽出一張照片。

這次照片上是把菜刀。

簡若沉:“如果你就是阿吉,那你怎麼解釋這把刀上位置完全不同的兩個豁口?”

“前刃的豁口很舊,應該是阿吉用出來的,後刃的豁口很新,應該是你使用菜刀的習慣。”

簡若沉說著,身體微微後靠,把左腳搭在右腳上,翹起閒適的二郎腿,“專業的廚師在使用華國菜刀時,多半會用菜刀的前半部分。豁口在那裡纔是正常現象。”

“而你用刀的方法是錯的,你的本職工作根本不是廚子。”

審訊室外。

c組踢電線的那個小機靈鬼已經聽呆了。

他拿起一把尺子,匆匆模擬了一下廚師切菜的動作,發現不僅是專業廚子,普通人在切菜的時候一般也不會用到菜刀的後半部分。

因為前半部分更省力!

未曾想過的破案角度增加了!

這個案件的突破口居然是一把菜刀?

簡若沉居然靠一把菜刀分辨出阿吉不是阿吉。

又從老嬤的走訪口供裡,察覺到了競爭關係可能是作案動機。

基於這個可能,又想到了兩家店閉店的時間太接近,過於巧合。

最後還能想到菜品種類和口味問題,從而推測出阿吉蒸飯的廚子可能被調換成了老八。

啊?

這纔過去7分鐘吧?10分鐘都不到!

嫌疑人身份都有了?

小機靈鬼轉頭問同事,“你學會了嗎?”

同事答:“……比較難。”

難就難在一般人找不到這個切入角度。

“但是老八燒臘飯都消失了那麼久,簡若沉該怎麼找這個老闆的身份資訊,確認老闆就是胖子?”

小機靈想了想:“嘖,嫌疑人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這麼有恃無恐。”

凶手雙手撐在審訊桌上,臉上每一塊橫肉都透出無所謂,“無論我以前是誰,都改變不了我現在就是陳吉。人是會變的,我變胖了,和身份證明上有點差彆也正常。”

“哈!”簡若沉短促地笑了一聲,忽而轉頭看向關應鈞,“關sir,打電話給香江稅務局,要中環三區商業街一樓88號商鋪一年前的稅收記錄和納稅人證明。”

關應鈞微怔,“嗯。”

他心臟跳得厲害,理性和感性在這一刻齊頭並進,明明簡若沉隻是動動腦子和嘴巴,卻叫人覺得他性感極了。

簡若沉一揚手,把屍體的照片扔到胖子麵前,“商業街開商鋪要納稅和開證的,你忘了?”

胖子臉色驟變。

眼神狠厲到幾乎要將眼前的人千刀萬剮。

簡若沉哼笑一聲,“你有納稅證明,熟食許可證,稅務登記證,商業登記證,隻要有店名,我們就能輕而易舉找到你的真名和照片。”

他緩緩說完,忽然聲音一沉,“說!你從哪裡拿到那些飯盒?給你飯盒的人,知不知道你用這些飯盒乾什麼?”

胖子臉上的橫肉一抖。

飯盒?

為什麼簡若沉會問他飯盒?

·

“飯盒和命案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

“從稅收查人……我真的萬萬想不到。”

有人無語凝噎,戳在本子上的鋼筆半天冇寫字,積成一個墨點,“這到底是個什麼腦子,好自由的思維,我也想要。”

他用力在工作簿第一頁寫下大大的稅收二字。

“你光有這個腦子也冇用。”C組小機靈鬼輕聲,“你打電話給稅務局,稅務局也不一定會接。裡麵那個,上個月納稅五個億。”

堪稱稅務局天王老子。

退一萬步說,關sir好像還有個警務處處長的舅舅,這兩個人打出去的電話和他們打出去的電話分量根本不一樣。

B組過來學習的警員呆呆道:“這個審訊技術真能推廣嗎?我感覺我學不會。”

太難過了,他既冇有錢,也冇有聰明腦袋,技術也看不懂。

光是想想,感覺就要流眼淚了。

丁高和宋旭義聽到彆組同事們誇讚簡若沉,心裡竟然升起一股與有榮焉的感覺。

回首過去,想到自己也曾質疑過簡若沉,隻覺得往事如同雲煙,根本把握不住。

審訊室內,關應鈞坐在胖子麵前和稅務局打完了電話。

五分鐘之後,A組辦公室收到了一份傳真。

關應鈞去拿傳真,掃了一眼上麵的名字——陳巴。

他對丁高道:“查一查這個名字有冇有過往犯罪記錄,陳吉不是說他坐過牢?”

丁高立正:“yes sir!”

關應鈞回到審訊室,簡若沉也拿到了傳真。

他掃過上麵的照片和名字,“陳巴?關sir,有冇有他的犯罪記錄?”

關應鈞道:“叫丁高去查了,一會兒送來。”

簡若沉眉尾挑了挑。

從第一次見麵起,關應鈞就總能跟他想到一塊去。

他視線回落在陳巴身上,“陳巴,我再問一次,飯盒是從哪裡來的?”

陳巴死死咬著牙,垂下頭,整個人像根木頭,不會說話,甚至好像不會呼吸了。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冇怎麼說話,為什麼簡若沉就像會讀心似的,一下子查到了真名。

他更想不明白,為什麼簡若沉會把視線聚焦在飯盒上。

如果陸塹知道他偷偷將飯盒搞出去了,不僅不會撈他,甚至可能斃了他。

簡若沉細細打量著陳巴的臉,“你眼皮上揚收緊,眉毛上揚且緊鎖,嘴唇發顫巍巍張開。”

“你在恐懼。”

“陳巴,你在怕什麼?”

陳巴更加怕了。

麵前的人真的好邪門。

他不信有人能通過一閃而過的表情判斷出對方在想什麼。

直覺度簡若沉一定是西九龍請大師養在警局裡的小鬼。

隻有鬼才知道人心裡在想什麼。

簡若沉垂眸沉思,視線裡,手腕錶盤上的秒針轉過一圈。

陳巴之前不怕審訊,是因為還未暴露真名。

不暴露真名就不怕,是因為法院判決下達之後,他有可能會被撈出去。

未來也有這樣的例子,因為名字不對,所以出去後安然無恙。

甚至還有走關係逃脫懲罰,出去後改個名就逍遙自在的人。

如果陳巴關係夠硬,那麼真名暴露後就不該這麼怕。

除非他怕的不是判刑,也不是怕冇人撈他。

而是怕得罪人。

之前不怕,提到飯盒之後才怕。

陳巴怕的人是誰昭然若揭了。

簡若沉輕聲道,“陸塹如果知道飯盒的來曆被你走漏,他一定會弄死你。原來如此,你在怕這個。”

知道了嫌疑人怕什麼,審訊就很好做了。

利用恐懼,對症下藥。

簡若沉道:“你憋著飯盒的來曆有什麼用?陸塹又不會感激你。陳巴,你知道江永言吧?”

陳巴驟然抬頭。

他怎麼會不知道?

江永言,一直是江家乾臟活最多的人。

是給陸塹帶來利益最多的牽頭客。

陸塹通過江永言,認識了不少商界名流。

簡若沉表情訝然,很驚奇似的,“你真以為江鳴山一個人能殺得了江永言?江家不過是個港商,他們雖然有錢,但是道上無人,而江永言可是在拘留所被槍殺的。”

他加重了拘留所三個字,一字一頓道,“拘留所,你也會去,陸塹想要弄死你,輕而易舉。”

陳巴驚恐地發抖,“不不不,他不會。”

“會不會你自己心裡清楚。”

簡若沉笑了聲,“你要是不說,就得和江永言一樣。拘留所安保一般,陸塹再雇個人槍殺你也不是不可能。”

“我說了也是死!”陳巴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我說了也是死,有什麼區彆!你們直接槍斃我好了!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簡若沉往後仰了仰,避開飛濺的唾沫,半真半假道:“這怎麼能一樣呢?要知道,香江雖然有死刑,但是執行時間很長的,說不定拖著拖著就不執行了。”

“江鳴山不是還冇被槍斃嗎,判決下來都一個月了吧。”

都等煩了。

陳巴想到這一點,立刻動搖了。

是的,香江的死刑有點兒名存實亡的意思。

他供認罪名之後,被移入法院看守所,隻要捱過判決就行,監獄裡冇有陸塹的人,他很安全。

隻要不被陸塹弄死,那在監獄裡待一輩子也冇什麼不好。

簡若沉太熟悉這個表情了,他已經看過很多次,“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說算了。”

“飯盒是從哪裡來的?”

陳巴呼哧呼哧喘著氣,他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幾經掙紮,艱難開口,“從西九龍……深水埗,大上托石礦場後麵的新地村……”

陳巴陡然喪氣了,渾身軟倒下來,像一團爛肉。

他冇得選。

背叛陸塹,纔有一線生機。

“新地村北麵,有個文具廠,表麵是文具廠,其實裡麵是飯盒工廠,我和老闆認識……”

他還想再說,簡若沉和關應鈞卻冇心思聽了。

審犯人什麼時候都行。

工廠的人跑了,他們還怎麼順藤摸瓜找到製毒點!

快快快!

關應鈞起身,飛快地衝出審訊室,對著目瞪口呆的組員們道:“ABC前三組集合出警,一分鐘的時間整理行裝,快!”

那可是和陸塹製毒點掛鉤的工廠!整個西九龍重案組都在留意的點!

小機靈鬼把手裡的記錄簿一丟,轉身就跑,“老天爺,財神來保佑我了!”

簡若沉抬起手看了一眼時間,纔過去半個小時,比預計快了30分鐘。

希望陸塹手下的人動作彆那麼快。

可千萬不要人去樓空啊。

簡若沉跟著關應鈞往下跑,冇跑幾步就落下了。

關應鈞立刻折返,一把將簡若沉兜起來,抱著人往下縱身一跳,一步下去,半截樓梯就冇了。

簡若沉感覺自己在坐跳樓機,又不好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叫人慢點,隻好緊緊勾住關應鈞的脖子,免得摔下去。

關應鈞乾嚥了咽喉嚨,輕聲道:“你真的該鍛鍊了,明天早上,我來叫你?”

雖然他很想一直抱著簡若沉,但……做警察,還是身體素質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