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關應鈞,你難道是想當daddy?

辦公室內。

“你力氣太大了, 我不弄了。”簡若沉抽了抽手腕。

冇抽動。

關應鈞緊緊扼住掌心的腕子,免得人逃走,“昨晚不是說不疼?”

簡若沉眼角濕潤, 但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憋著一口氣, 忍痛咬牙道:“這種都是第二天痛。”

門外,陳近才縮回了想直接開門的手。

巡警有點尷尬,兩人麵麵相覷。

在警局,辦公室戀情也不是什麼稀奇事,隔壁ICAC(廉政公署)抓貪官很厲害的高級督察, 還跟他們林雅芝警司求過婚呢。

但是男的和男的這樣搞,還是有點……

這怎麼搞?

巡警湊到陳近才耳邊, 用氣音問:“怎麼辦啊陳sir?要不你去處理記者?”

陳近才悄聲:“你覺得我有這個資格?”

那些記者顯然是衝著簡若沉來的。

如果簡若沉不在, 那處理記者的人也該是關應鈞。

陳近才重重響咳一聲, 提醒:“關sir,在不在?”他篤篤敲門, “有急事。”

關應鈞道:“進來。”

陳近才:?

這麼快就完事了?

他按下門把手,推開門,還冇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油味, 衝得人往後仰倒。

陳近才腦子都停轉了。

他掃了一眼胳膊上青紫一片的簡若沉,恍然:“在抹紅花油?”

簡若沉悶悶“嗯”了一聲。

陳近才:……

哎, 都是他思想汙穢。

關應鈞就差和案子結婚了,怎麼可能拍拖?

陳近才脊背驟然放鬆, 笑道:“樓下來了堆記者。”

巡警進來, 把剛纔對陳近才說的話又說一遍。

關應鈞的辦公室一片沉寂。

這個鬨事的理由極其愚蠢、透露著精明的小家子氣。

簡若沉默半晌,輕輕笑了聲, “道德綁架?”

關應鈞一怔。

這個詞倒是很貼切。

他蹙眉用手帕擦乾淨沾滿紅花油的手指,對巡警道:“用聚眾鬨事的名頭趕走。”

巡警訥訥, “可這樣……他們可能會亂寫。”

最近警署的公信力剛剛上升了點,署內很想維護好這點公信力,遇事不想鬨大。

那些記者嚷嚷得這麼賣力,一看就是收了錢,說不定就等著被趕走,然後亂寫一通。

鬨大之後,上麵必定會向簡若沉施壓,讓他意思著獻一點血,息事寧人。

警局冇有蠢人,大家對此心知肚明。

現在就看簡若沉怎麼處理了。

關應鈞撥出一口氣。

這種惡毒的戲碼,矇昧卻有效。

簡若沉身體弱,根本達不到獻血標準。

怎麼辦?

簡若沉走到百葉窗前,撥開窗葉往下看。

西九龍警署門口的人正越聚越多。

獻血,這個詞的指向性太明顯。

一看就知道是江含煜乾的。

假弟弟這是裝不下去,準備跟他撕破臉對著乾了?

“我下去會一會。”簡若沉放下因為抹藥油而折起的衣袖,“昨天的事能說嗎?”

關應鈞垂眸思索一瞬,“不把飯盒說出去就行。”

“我有數。”簡若沉披上嶄新的羽絨服,走到陳近才身邊,斜著身子與他擦肩而過。

手指順著陳sir敞開的兜溜進去,摸到了裡麵的錄音筆。

他拿出來晃了晃,“這裡麵的東西你拷走了吧?我要用。”

陳近才恍然摸了摸兜,“哦?哦。”

真牛啊,A組顧問身上還有這一手呢?

反正這錄音筆也是要還的,拿走就拿走吧。

關應鈞有些不放心,拉著臉站在辦公室的視窗往樓下看。

·

警署樓下的玻璃門被推開,簡若沉不緊不慢走出來。

記者們霎時安靜一瞬。

簡若沉竟然在警署?

江含煜給錢的時候言辭鑿鑿,說簡若沉不敢露麵,隻要鬨到警署的人趕他們走就好了,不用開機采訪任何人。

現在警局的人冇來趕人,反倒是簡若沉親自來了。

怎麼辦?

一個記者湊到攝像身邊,“哥,我們開機采訪嗎?”

攝像:“你找死?江鳴山還在看守所裡等判決,輪渡大劫案是誰出的力你忘了?”

如今輿論倒在警局這邊。

黑港商倒了一個,民眾們正在最信任最喜歡西九龍警署的時候。

大家都在對江家口誅筆伐,這時候誰來寫警局的不是,誰就是社會的罪人,資本的走狗。

這幾年時局敏感,弄得不好電視台和報社都得倒。

簡若沉站到十幾位記者麵前,笑了笑,“我來了,你們反倒安靜了?”

他伸手扶了扶麵前攝像師舉歪的大頭攝像機,莞爾,“冇開機啊?光打雷不下雨?”

攝像師訕訕笑了聲。

雇他們的人也冇付下雨的錢啊……

“江含煜給你們錢讓你們來鬨事?才入行幾年,就忘記做新聞最重要的是什麼了?”簡若沉側頭,對著記者們抿唇一笑。

這抹笑容明豔極了,眼神卻帶著清澈的冷意,給這張美得近乎妖異的臉帶上了幾分危險的豔色。

簡若沉語調輕柔:“知不知道收錢在警局門口鬨事是什麼罪名啊?”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擊打在所有人心裡。

一個年輕的記者顫巍巍地問:“什麼罪名?”

“聚眾鬨事,破壞社會秩序,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簡若沉說完,示意攝像大哥,“來啊,開機。”

攝像哪裡敢開。

他是來賺錢的,不是來坐牢的。

他現在就想立刻跪下道歉,然後回去把收到的鈔票甩在江含煜臉上。

一眾人戰戰兢兢,拿捏不準簡若沉的想法。

這是想讓他們當場罪加一等,還是在威懾?

總不能是字麵意義上的開機吧?

簡若沉:“現在知道怕了?早乾什麼去了?不是想要錢嗎?我教你們怎麼賺錢。”

他沉著臉,命令道:“開機!”

攝像的手一抖。

他好怕,怕坐牢。

不敢開,又不敢不開。

他在進退兩難之下瑟瑟發抖,兩眼發昏,最終頂著簡若沉冰冷的視線把機器打開。

簡若沉又對著邊上敞著門的媒體車和拿著話筒的記者掃過去一眼。

兩隊人馬立刻動作麻利,把線和電全接上,生怕動作一慢,立刻被警察抓走。

記者全副武裝地舉著話筒下來,硬生生扯出職業微笑,“我們現在在西九龍總區警署重案組門口,有幸碰到了重案組實習的新顧問,讓我們采訪一下他。”

他憑藉多年的職業本能憋出一句話,隨即尬在了原地。

記者在心裡大罵江含煜,5000塊錢就想讓他們來坐五年的牢。

心真黑!

簡若沉對著攝像頭笑了一下,伸手拿過了記者的話筒。

記者:?

簡若沉聲調平穩,“輪渡大劫案凶手江鳴山曾在移入看守所之前稱,如果能被無罪釋放就將財產移交給我繼承。”

“並聲稱我其實是他的孩子,因不滿財產分配,纔在宴會上逼迫他承認我們之間冇有血緣關係,讓他入獄。”

記者頓時汗流浹背。

上來就澄清這麼猛的料?

攝像大哥腿一軟,幾乎要坐到地上去。

這話能隨便迴應嗎?

一般得開個記者會吧?

他們有點恍惚。

他們小破電視台……收視率不會要爆了吧?

簡若沉直直盯著攝像頭,眼神銳利,“這種利誘行為十分可恥。”

“我希望任何個人,勢力,不要將錢財作為資本,妄圖買通警局和法院。西九龍重案組用事實說話,正義和真相絕不會因為區區幾十億而動搖。”

坐在媒體車裡的調音師意識都有點模糊了。

區區……幾十億……

這個叫區區?

簡若沉這是要把法院架在道德的高地上用火烤。

現在法院想輕判江鳴山都不行了!

江含煜這都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爹。

簡若沉拿出錄音筆,“至於江鳴山先生突然聲稱我們是親生父子關係,這點我不置可否,但當時江鳴山親口承認了我不是他的親兒子,我認為我們之間的談話很平和,冇有逼迫痕跡。”

他對著話筒,重新放出了江含煜宴會上的錄音。

清晰的對話聲通過話筒傳出去,比之前記者們拿到後用來傳播的二手錄音更加清晰。

這裡麵的每一句話都帶了人名,底下甚至還有圍觀者起鬨的聲音,絕無可能造假。

錄音裡——

簡若沉:“江鳴山先生,我母親離家出走時來香江生下了我,雖然我確實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但應該不是你,畢竟我們長得不像。今天,您就在這裡澄清了吧?”

江鳴山:“簡若沉先生……和我確實冇有血緣關係。”

簡若沉放完錄音,引導記者發問:“碰上這種事,你的第一反應是想問什麼?”

記者顫巍巍地問:“你們冇做過親子鑒定嗎?”

簡若沉勾起唇,“冇有。”

當然做過,江鳴山做過,他不想承認,所以把鑒定書燒了。

“但現在想要做親子鑒定也不是不行。”

簡若沉眼尾彎彎,十分坦蕩,“我聽說江家獨子江含煜得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需要持續輸血才能維持生命。我可以和江鳴山先生以及江含煜先生分彆做一個親子鑒定。”

邊上已經有記者站不住了,顧不上會弄臟衣服,腿軟地坐到了一邊。

簡若沉竟然因勢而謀,利用他們澄清了江鳴山在移交法院時說的話,逼迫法院嚴厲裁決!他們這些前來采訪的人,必定會被江含煜恨上。

這是在逼他們得罪江家,逼著他們站隊!

少年的聲音輕柔,笑得那樣如沐春風,可就是讓人恐懼至極。

那種聰明和步步為營,叫人怕到天靈蓋發麻。

現在竟然又主動提了血液的事!還主動要做親子鑒定?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錄音遍佈人名,難道簡若沉在錄的時候,就已經在準備應對今天的局麵了?

·

西九龍總區警署樓上,重案組A組辦公室聚了一片人,都是趴在窗戶上看的c組警察。

A組的新聞電視開著,上麵是簡若沉的臉。

他們顧不上驚歎簡若沉精妙的佈局,隻感到揪心。

“怪不得江家那小癟三要鬨事讓簡若沉獻血,原來是他自己需要!”

“簡若沉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真要獻?”

“江家冇有好人啊,那個老的快死了,這就算了,那個小的能乾出這種找人鬨事的事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簡若沉不會連這都分不清吧?”

“他會不會是為了西九龍的名聲……”

“那我們就不是東西了,要他一個19歲的編外人員護著。”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關應鈞,掃過他緊握的雙拳。

電視裡,簡若沉直勾勾地看著螢幕,彷彿知道那邊一定有想聽他說話的人。

簡若沉:“如果我與江鳴山和江含煜先生都冇有血緣關係,那麼我願意與江含煜先生匹配血源。”

他說著,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來,“江先生如果真和我是兄弟……恐怕就要找其他血源了。”

簡若沉一字一頓道:“因為一般情況下,親兄弟之間不能相互輸血,可能加大輸血相關性移植物抗宿主病的風險。”

·

江亭公館。

江含煜看著電視機裡的臉,緊緊咬著牙,嚐到了嘴裡蔓延開的血腥味。

簡若沉好狠!

他先讓記者倒戈,又澄清血緣關係,再提獻血的事情。

就是掐準了他不敢去做三個人的親子鑒定!

這個鑒定一旦做了,他是江家養子的事情就會暴露在全香江人民麵前!

到時候,他剛拿到手的繼承權也會因為400cc的血液拱手送人。

如今身陷囹圄的陸塹會要一個冇有繼承權的養子嗎?

江含煜冇有把握。

簡若沉這是在逼他做選擇!

江含煜手中的書砸向電視,眼前一陣昏黑,他喘著粗氣,緊緊抓住沙發的扶手。

口腔中的血腥味愈發濃重。

他走的這一步雖然是個急切的爛招,但勝在有用,簡若沉如果想要化解,最好的辦法就是獻血息事寧人。

冇想到他竟然能夠反擊至此。

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

江含煜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到簡若沉直勾勾的眼睛,打了一個寒戰,抬頭看向螢幕。

電視裡,簡若沉說:“各位記者跑這一趟不容易,光說陳年舊事也冇什麼意思。”

邊上,年邁的線路調試員拿出一瓶降壓藥,抖抖霍霍倒出來一粒,乾嚼著嚥下去了。

啊……感覺還不太夠。

再來點。

他又倒了一粒。

簡若沉:“昨天,西九龍酒吧一條街裡的1892酒吧被查封,裡麵抓出了不少吸毒和以販養吸的罪犯。”

江含煜聽著,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1892?那不是陸塹的地盤嗎?

簡若沉繼續道:“這個酒吧是陸氏旗下一個極其重要的盈利點,我不清楚陸總知不知道酒吧如此混亂,也不明白陸總是否在刻意縱容以販養吸,大家可以去問一問。”

他笑著拍了拍手,“cib那邊慣來不喜歡接受記者采訪,要不是你們今天來問我為什麼不獻血,我還不知道怎麼告訴大家這個好訊息呢~”

江含煜徹底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在沙發上。

簡若沉竟然在挑撥離間!

這句話說出來,陸塹一定能想到記者是他找去的。

1892被查,陸塹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現在因為他做的事情,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應付媒體……

江含煜微微偏頭,看到電視裡簡若沉的臉,模糊的重影讓這張臉變成一個令人恐懼的鬼影。

·

簡若沉笑著重複了之前說過的話作為結束語,“我們西九龍,不接受任何個人和勢力,用錢財作為資本,動搖正義和真相,希望記者們也堅守初心。”

樓上,聽到這話的重案組C組警察們一陣熱血沸騰。

拍著窗台道:“太帥了,這話太帥了。”

有嗓門大的撐在窗台,雙手湊在臉頰邊比作一個喇叭衝下麵喊:“說得冇錯!”

“哈哈,我們也有踩著記者做事的時候了!”

電視台:……

好啊好啊,繼把法院架上火烤之後,來烤他們新聞從業者了是吧?

好好好。

都烤,都烤!

記者聲音虛弱,語調發飄,渾身冷汗地問:“完了嗎?”

簡若沉道:“好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記者頭都要搖掉了。

他哪敢問啊。

再看一眼就要坐牢,多呼吸一次就要加刑。

不了不了。

攝像大哥把機器關掉。

簡若沉笑著掏出個紅封,“大家受驚了。”

他把紅封塞到攝像大哥胸口,“這裡是點零錢,算請大家吃頓慶功宴,今天收視率肯定大爆。”

攝像大哥眼睛都濕潤了。

明明隻是采訪一下,怎麼感覺在鬼門關前麵走了一遭呢?

他看著簡若沉隱冇在警署的背影,伸手摸了摸紅封,被厚度驚住,拿出來一看,“勁,好多錢。”

年輕男記者湊過來,“不是說零錢嗎?能有多——”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勁啊……”

攝像數了數,“十一萬。”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回頭點了點人,來鬨事的,恰好11個,簡若沉一人給了他們一萬,而且還給了他們收視率大爆的業績。

他們呢?

他們險些毀掉簡若沉的名聲。

簡若沉的聲音又響在耳邊:做新聞,最重要的是什麼?

攝像忽然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我真不是東西。”

“這個錢我們不能要吧?”記者小聲道。冇臉要啊……

眾人商量了一下,一致覺得要不起,就把錢給了邊上值班站崗的巡警,叫他上去還給重案組,灰溜溜地逃離。

業績是有了,但是陸塹和江家全得罪完了。

從今往後,他們必須堅定地站在警察這邊,否則香江冇人會保他們。

簡若沉爬到重案組所在的樓層,剛一邁出樓梯間,就被熱情的c組成員們簇擁住。

“太帥了啊。”

“公共關係部肯定很眼饞我們這邊有這麼會說的,還長得這麼好看。”

眾人安靜一霎,忽然手忙腳亂把門關上。

笑話,他們組內搶一搶就算了,其他部門要是也來搶那算什麼?

陳近才急切問,“你怎麼能對著記者許諾那樣的話?江含煜要是真來跟你做親子鑒定怎麼辦?”

關應鈞思緒有些潰散。

簡若沉血型稀少,如果以後再出任務的時候不慎受了傷……出血量多,需要輸血的時候怎麼辦?

簡若沉冇注意到有人出神,意味深長道:“他不敢。”

江含煜又不是江鳴山的親兒子,他和記者玩了文字遊戲,推敲起來就是隻願意同時做兩份親子鑒定。

給江含煜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來。

不僅如此,陸塹恐怕也會因為這件事與江含煜生出齟齬。

這是兩個唯利益至上的人,江含煜冇有觸碰到陸塹利益,且能給陸塹帶來足夠收益的時候,陸塹會喜歡。

要是觸碰到了呢?

·

江亭公館。

陸塹站在花園裡,第一次冇有第一時間上樓去看江含煜。

他看著江亭公館樓下花園裡用錢養出來的玫瑰,卻想到他和江含煜訂婚那天,關應鈞摘了一朵玫瑰送給簡若沉的事。

隻有一朵,簡若沉卻如獲至寶,那樣的高興。可轉頭另外一個毒頭同行又告訴他,簡若沉是被派進西九龍的臥底。

以前簡若沉隻喜歡他一個,愛得稚嫩又笨拙,現在卻會在不同的男人之間周旋了。

陸塹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從前他感覺簡若沉愚蠢,現在卻驚覺他聰明。

仔細想來,簡若沉會對那種隻給一點迴應的感情感到滿足,又願意在得到百億的情況下給毒頭當臥底也情有可原。

他太缺愛了。

一點愛就能讓他唯命是從。

陸塹垂下手,把菸灰撣進花叢裡。

柔嫩嬌豔的玫瑰被灼燒出一個缺口。

本來……本來他也會是其中之一。

陸塹仰頭,將煙氣憋在肺裡,對著樓上江含煜漏出燈光的窗戶撥出去。

呼完之後笑了聲。

他那樣寵愛江含煜,江含煜給他帶來了什麼?

陸塹的笑容隱冇在臉上。

他將菸頭丟進花叢,轉身大步走進江亭公館,直奔二樓,來到江含煜房間,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江含煜,輕緩地蹲下來,盯著他淚流滿麵的臉,卻笑了聲,“委屈嗎?”

江含煜一怔,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他抽了口氣,期期艾艾地,“嗯……”

陸塹在江含煜空出的位置上坐下,伸手撫弄著他的頭髮,指尖劃過柔韌的耳垂,“西九龍總區警署外麵的那群記者是你搞過去的吧?”

江含煜感受到那截微涼的手指,像蛇信子。

他瑟縮一瞬,輕輕把臉貼在陸塹的大腿上討饒,“我隻是太害怕了,我不想死。”

“那你想讓我死?”陸塹垂眸看著江含煜,冰冷至極。

看了一會兒,忽然又意識到江含煜並不知道他涉毒,又笑了笑,“沒關係,你什麼都不知道,這次我不怪你。”

他捏了捏江含煜的臉,“下次不要自作主張了,簡若沉的血你也彆惦記,他現在不能得罪。”

為什麼!

江含煜都要瘋了。

簡若沉怎麼就不能得罪了,不就是和警局關係近一點嗎?

陸塹捧住江含煜的臉,低頭看著他的眼睛,想要親,腦子裡卻出現簡若沉水潤的嘴唇。

他冇能親上去,“你什麼都不用想,隻要好好待在家裡,不要沾外麵那些東西。”

隻要江含煜像以前一樣天真善良,純潔可愛又討人喜歡,像個小太陽,他就能一直寵著。

陸塹輕聲道:“先配合醫生吃藥,我會想辦法幫你找血源,世界上那麼多人,不隻有簡若沉一個。”

“你現在還不到必須輸血的時候。這次的事就算了,好嗎?”

江含煜毛骨悚然。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陸塹不愛他,隻把他當作一隻聽話的金絲雀在養。

陸塹不是在跟他征求意見,而是再說——“這次就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你也聽話一點。”

簡若沉的挑撥離間那樣高明。

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簡若沉成功了。

·

傍晚。

成功人士簡若沉,剛剛做完“出租車司機連環殺人案”和“1892酒吧涉毒案”的筆錄。

正在接受警局表彰。

他一個編外人員,還冇入隊,居然就能拿到表彰,還有小勳章!

簡若沉站在重案組大廳裡開會的地方,看著伴隨音樂走出來的中年男人,神情恍惚。

居然還有bgm呢……

中年男人走到簡若沉麵前,“啪”地給他敬了個禮。

簡若沉條件反射,舉起右手回禮。

才舉起來,立刻驚覺不對。

大陸的警察敬禮和香江不一樣!

香江這邊是英式禮,手心要朝外,而大陸是掌心朝下。

簡若沉連忙屈指撓撓耳側,眼神亮晶晶,崇拜地看向中年警官,“好有氣勢啊,我好像學錯了。”

勒金文被他逗笑,“以後進警校進修的時候會有人教你。”

他伸手做出握手的姿勢,“先握手好了,我是勒金文。”

簡若沉:“我是簡若沉。”

勒金文覺得他有意思,回身從托盤上把獎牌和勳章拿下來,“本來這個獎今年都頒完了,但是警務處公共關係部的人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給你加一個。”

“原本是警務處公共關係部的人來跑這一趟,但是我實在想看看雲川盛讚的孩子長什麼樣,就親自來了。”

簡若沉先接過獎牌,端著反映了一會兒。

誰?陳雲川?

這難不成是關應鈞舅舅?

簡若沉瞟了一眼站在大廳關應鈞,關應鈞好像在笑,又好像冇笑。

勒金文又轉身,拿起托盤上的勳章,擰開後麵的彆針,掛在簡若沉左胸,“纔到重案組一個月,就能幫應鈞破這麼多案子,確實不錯。”

聽這個語氣,勒金文真是關應鈞舅舅。

簡若沉看看關應鈞又看看勒金文。

都說外甥似舅,這也不像啊。

勒金文好像彌勒佛,笑眯眯的。

關應鈞成天板著臉,冇有表情就是他的所有表情。

簡若沉垂頭看警察生涯……哦不對,是香江市民生涯的第一枚獎章,銀燦燦的,還挺好看。

但冇有關應鈞的那枚漂亮。

他又看手裡裝裱好的獎狀,紅色的木框,裡麵的證書燙金勾邊,還是凸字印刷。

好有排麵!

以後要在家裡開一個透明的玻璃櫃,專門收集這些獎章。

勒金文提醒他,“抬頭,要拍照片的,回家欣賞你的小獎狀啦。”

簡若沉不好意思笑笑,站直身體,湊到勒金文身邊,十分正經地拍下了這一張榮譽照片。

勒金文離開之前,從兜裡摸出個紅包來,“這是2000塊錢獎金。”

簡若沉接過,很給麵子地哇了聲,“謝謝勒警官。”

陳近才站在下麵,扯著嗓子提醒,“這是一哥啊!”

他豎起大拇指,“鼎哥,我們處長!”

簡若沉:啊?

香江這邊的警務處處長,不是就相當於內地的公安局廳長?

簡若沉看著勒金文的目光都變得更崇拜了,一哥真的酷,車牌號都是隻有乾脆利落的一個數字——1。

他立刻走上前,這回貼著勒金文站了,“再拍一張照片吧!”

勒金文心中冇有被認出來的錯愕感立刻被沖淡了,“好好好,再拍一張。”

他攬住簡若沉的肩膀,兩個人旅遊一樣,在西九龍重案組關公像邊上拍了一張照片。

氛圍立刻輕鬆不少。

簡若沉對著拍照的公共關係科成員道:“洗一張大的,我請你吃飯!”

勒金文又被逗笑了。

這小孩,真有意思。

太討人喜歡了。

他今天來這一趟,不僅是因為陳雲川在誇。

更因為他看到了穿著單衣走回來的關應鈞。

外套給顧問了,又喝了酒,車也停在人家樓下,自己走回來的。

太稀奇了。

關應鈞是他妹妹的遺孤。

這個外甥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都無所謂,老關家有冇有絕後也和他冇半毛錢關係。

他隻要妹妹的孩子開心安全,不要在感情上受到任何傷害。

勒金文走到關應鈞身邊,跟他一起看著被陳近才他們簇擁起來笑鬨的簡若沉,“cib那邊說你拿到了陸塹的販毒證據?”

“不是我拿到的。”關應鈞衝著簡若沉揚起下顎,“他去拿的,從二樓爬著窗戶下去,我和計白樓都不知道。也不算確鑿的販毒證據,隻是一個飯盒。”

那些人手裡全是噴子(霰彈木倉),簡若沉要是被髮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想想都後怕。

關應鈞說著,看到陳近才伸手勾住了簡若沉的肩膀。簡若沉還在長身體,現在還不是很高,被這樣一勾,整個人都要窩到陳近才懷裡去了。

他蹙起眉,心裡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關應鈞輕聲道:“如果能通過飯盒順藤摸瓜,找到陸塹的製毒工廠,那才叫犯罪證據確鑿。”

勒金文:“嗯。”

人群中的陳近纔開始變本加厲,他伸手撓簡若沉癢癢,簡若沉笑著躲開。

勒金文立刻側頭看關應鈞臉色。

關應鈞眉頭緊鎖,揚聲道:“簡若沉。”

簡若沉回頭,“嗯?”

他端著獎牌跑過去,臉色都因為開心而紅撲撲的,“怎麼了?”

關應鈞垂眸,“你人文資料背完了嗎?”

勒金文:……

這請人回頭的藉口,簡直慘不忍睹。

你是要當人家daddy嗎?

舅舅閉上雙眼,想了想關應鈞和簡若沉的年齡差。

還好,7歲,有點變態,但不是很多。

簡若沉摸了下鼻子,“我看完飯盒就回去背。”

關應鈞勾唇笑了一下,“鑒證科那邊物質比對結果出來了。兩個飯盒上的物質殘留一致,製作材料和工藝也一致。”

“哦哦哦。”簡若沉看向一言不發的勒金文。

一哥就是一哥,八風不動儒雅威風!

他也好想去一哥位置上坐坐。

關應鈞:……

這麼崇拜?

他換了個話題,聲音微微抬高了點,“陸塹最近被查了那麼多次,元氣大傷,最近應該不敢出貨。”

簡若沉聽到陸塹的名字,驟然回神,“那我們可以先試著查一查飯盒的源頭工廠,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陸塹的製毒點。”

“我記得炸彈飯盒上有個編號吧……是C-803-299?應該生產編號。”

關應鈞盯著簡若沉,真情實意地笑了一聲,“你知道?我以為你忙著拆彈,冇有看見。這回拿回來的飯盒上也有。”

這種推理和思路有人能跟上的感覺令人上癮。

簡若沉覺得獎牌有點重,往上兜了兜,“看見了,但我覺得一個冇什麼用就冇有說。”

關應鈞伸手接過,幫他拿了。

簡若沉甩著手,又道:“不過,我覺得陸塹肯定還會再找機會出貨的。他現在手頭緊,損失那麼大,江含煜又不能給他帶來收益,陸塹又在繼承家業的關頭,他資金鍊那麼緊張,現在一定著急上火。”

關應鈞臉上的笑意立刻隱冇在眼底。

簡若沉對陸塹的瞭解超過他這個跟了陸家這麼多年的警察,

是不是因為他喜歡過陸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關應鈞又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躁意。

他突然想到了簡若沉敬的那個禮。

那樣乾脆果斷,不像是敬錯了,倒像是不小心把習慣漏出來了。

那是什麼禮?